街演结束，众人踏上归途的电车，电车轮轨规律的撞击声成了背景音。
车厢内光线明亮，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却都透着轻松的脸。
“喂，小莫，最后那一段……真的厉害。”
立希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坐在旁边的小莫，黑色长发下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左眼下的泪痣也显得生动了些，
“虽然开头吓得我心脏都快停了”
小莫被她撞得晃了晃，怀里还抱着那把复古吉他，浅绿色的头发有些乱。
听到夸奖，她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
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小小的得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努力想抿住。
“我刚才把小莫的演奏，稍微录下来了一些。”
坐在对面的祥子放下手机，平静地开口，淡蓝色的双马尾随着电车行进微微晃动。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小莫，“虽然有些晃动，但旋律基本录清楚了。”
“真的？记得发给我哦！”
小莫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看。
祥子点了点头，收起手机。
素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靠在对面的椅背上，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看着小莫瞬间被立希和祥子的关注包围，看着那孩子眼中重新亮起的光，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缓。
她故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玩笑般的“落寞”：
“唉，看来我现在是被冷落了呢。大家的目光都被我们的大功臣吸引走了。”
“哈？”
立希立刻转过头，樱色的眼睛瞪大，语气带着调侃，
“得了吧素世！我刚才看你站出来，一只手就捏得那个挑事女动弹不得，还以为你下一秒就要用揍人了呢！帅是挺帅，但也吓人好吧！”
素世无奈地笑了笑，
“我才不会那么暴力呢。起码……得等对方先动手，我才会进行正当的防御反击。这是原则。”
听到这话，立希沉默了，她记得上次和素世上演全武行也是等自己动手，原来这家伙还藏着这心机。
素世顿了顿，语气冷静地分析，
“对那种虚张声势、欺软怕硬的人，你表现得越冷静、越不退让，她们反而越容易退缩。”
“就是！现在她们见到我，都得叫‘小莫大人’！”
小莫立刻挺起胸膛，下巴微扬，重复着那个让她倍感畅快的称呼，表情得意得像只打赢了架、竖起尾巴的小猫。
众人看着她这副“小人得志”般的可爱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灯也抿着嘴轻笑，眼眸弯成月牙，连祥子眼中也闪过清晰的笑意。
这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欣慰和释然
为小莫终于挣脱了怯场的阴影，也为她重新焕发的、带着点稚气却真实生动的神采。
笑着笑着，小莫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吉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车行驶的噪音。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目光依次看过身边的立希、灯，对面的祥子和素世。
浅金色的眼眸里，刚才的得意褪去，泛起一层湿润的、真挚的光。
“那个……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点努力的镇定，
“今天……真的谢谢你们。”
“不用跟我们这么客气的，”
灯立刻摆了摆手，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们是队友啊。”
小莫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忍住，但哽咽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
“我、我之前确实和大家说的一样一直、一直在勉强自己。我太着急了……太想让大家都记住‘我’……
证明我存在过，证明我也可以……我害怕如果做不到，就会被忘记，就会……消失……”
大颗的眼泪滚落，砸在她怀中的吉他面板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我没有意识到……这样勉强，反而让大家担心，把一切都搞砸了……
那天在台上也是……我脑子里只想着‘不能输’、‘要证明’，结果手都不听使唤……”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肩膀微微颤抖，泣不成声。
“可是……就算我搞砸了那么重要的演出……”
“就算我这么任性、这么麻烦……大家也都没有嫌弃我……”
“立希陪我特训，素世带我去道歉想办法，祥子帮我录视频，灯一直鼓励我……还、还陪我一起在街上丢人现眼……”
“我真的……真的……呜……”
她再也说不下去，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看着小莫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看着她终于卸下心防、坦诚自己的恐惧和脆弱，车厢里的其他人都沉默了。
一种柔软的、酸涩的暖意弥漫开来。
立希别开脸，抓了抓头发，低声嘟囔了一句“爱哭鬼”，但眼圈也有点发红。
灯急忙从口袋里翻出纸巾，轻轻塞到小莫手里。
祥子静静地看着哭泣的小莫，然后，微微侧过脸，抬起手，用指尖极快、极轻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再转回头时，表情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眼神格外柔和。
素世没有动，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哭泣的小莫，
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连同她的泪水、她的脆弱和她的坦诚，都深深印在心里。
此时，意识深处
小莫站在那片熟悉的、空旷的内心空间里。
她看着那个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小睦人偶。人偶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表情平静。
“今天……”
小莫开口，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显得很清晰，“谢谢了。”
小睦人偶缓缓地摇了摇头。
小莫抿了抿嘴，她走到沙发前，没有坐下，而是蹲下身，平视着人偶那双纽扣眼睛。
“……我承认，我之前可能……理解得有点偏差。”
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我总想着要‘证明’自己，要让大家‘记住’我……但现在我觉得，也许我想错了。”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仿佛在回忆电车上的温暖、大家的笑容、还有琴子最后那句坦然的“小莫大人”。
“也许……我那么想让大家记住的，并不是‘小莫’这个名字，或者我有多厉害。”
她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剖析，
“我只是想……拼命地抓住，和大家在一起的‘现在’。 想用力地记住，和Soyo、和祥子、和立希、和灯一起站在那里的每一个瞬间。”
“无论是练习、是演出、是失败，还是像今天这样在街上胡闹……”
“因为这些瞬间，让我感觉自己是真实活着的，是被需要的。”
“我不想忘记，也不想让这些瞬间轻易溜走。”
小睦人偶依旧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回应，
但小莫觉得，这片意识空间，似乎比平时更安静了些，她握紧了拳头退了出去。
就在她离开之后，沙发上的人偶掉下了一颗蓝色的水晶，
她跳下沙发，小心地将落在了地上水晶捡起，放到电视后面一个篮子里。
篮子里已经满满都是蓝色的水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