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动了。
她的左手如同被注入灵魂的精密机械，以所有人都未能完全看清的速度，精准而轻盈地按上指板某个复杂的和弦把位，右手手腕一沉，拨片划过琴弦——
“铮——！”
一声清越、饱满、带着惊人共鸣和穿透力的琴音，骤然炸响在嘈杂的街头！
这绝非简单的扫弦，开篇就是一个需要极高准确度和力度的强力和弦闷音后立刻接上的泛音，技巧性十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琴子脸上那游刃有余的嘲讽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小莫的手指，在琴颈上化作两道 blur 的残影！不再是之前弹唱《春日影》时的简单和弦，
而是眼花缭乱的快速音阶爬升、精准的跨弦击勾弦组合、充满爆发力的高速扫拨！
她的右手拨片与手指时而交替，时而结合，奏出密集如雨点、却又层次分明的音符！
节奏复杂多变，旋律线条富有动态和冲击力！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这令人窒息的技巧展示中，旋律并未被牺牲。
一段极具侵略性和节奏感的原创riff（连复段）如同有了生命般流淌而出，
其中穿插着充满忧郁美感的半音阶滑音和突如其来的、情感充沛的推弦揉弦，将技巧与情感完美地编织在一起。
这不仅仅是炫技，这是在用技巧的洪流，承载着某种激烈澎湃的、想要冲破一切束缚的情感！
“这……？！” 短发女生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张大了嘴。
围观的人群，从最初的零星喝彩，迅速变成了持续的惊呼和更加热烈的掌声！
懂行的人能看出这其中蕴含的高超技巧，不懂行的人也能被那充满力量和情绪的演奏所震撼！
“我去！这吉他手……刚才是在扮猪吃老虎吗？！”
“这手速！这控制力！绝了！”
“这丰富的情感”
“好强！比刚才那个听起来还带感！”
琴子的脸色，随着小莫演奏的推进，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彻底沉了下来。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眼前这个“绿毛丫头”此刻展现出的，
不仅仅是惊人的手速和技巧储备，更是对吉他这件乐器深入骨髓的理解和掌控力，
这没有长年累月的苦练是做不到的
以及那份将技术完全服务于情感表达的、近乎本能的直觉。
那份游刃有余，那份在极限速度下依旧保持的清晰和情感张力……
甚至让她想起了某些只能在专业演出视频里看到的大师风采。
当小莫以一个双手点弦接泛音的华丽尾奏，干净利落地结束整个solo时，
最后一个清冽的泛音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周围的掌声和口哨声已经响成了一片，比刚才琴子演奏完时还要热烈数倍！
小莫缓缓放下吉他，胸膛微微起伏，额角带着细汗，但眼神清亮。
她看向琴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短暂的沉默。
琴子紧紧抿着嘴唇，脸上的傲慢和自信已经荡然无存。
她盯着小莫看了好几秒，又深深看了一眼她怀中的那把复古吉他，最终，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一塌。
“……我输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不甘，却也有一丝服气，
“心服口服。这把琴……在你手里，不冤。”
“琴子姐！” 旁边的短发女生急了。
“闭嘴。”
琴子低喝一声，阻止了同伴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小莫，脸色虽然难看，但还是履行了部分赌约：
“按照约定，我们这就走。以后……”
她顿了顿，似乎那句“绕道走”实在难以启齿，最终只是生硬地一点头，转身就要带着同伴离开。
“等一下。” 小莫忽然开口。
琴子身体一僵，转回身，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还要羞辱我吗？让我喊那个称呼吗？！”
小莫却摇了摇头，浅金色的眼睛看着琴子，说：
“你不是说，想要观摩吗？”
琴子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可、可是我输了啊……”
“我赢了，所以规则我定。”
小莫挺了挺小胸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气势些，尽管脸颊有点发热，
“我说给你观摩，就给你观摩。过来吧。也可以拍照，不过……只能拍琴，不能拍我。”
琴子再次愣住，看着小莫那副明明有点不好意思、却强撑着“大方”模样的脸，
忽然，她嘴角弯起，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好。”
她点点头，语气郑重了许多，
“那……谢谢你了，小莫大人。”
最后那个称呼，她叫得清晰而坦然，带着愿赌服输的磊落，和一丝对真正实力者的尊重。
这个称呼和琴子态度的转变，让周围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更响亮的掌声、笑声和善意的起哄声。
这场街头对决，以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带着江湖气的有趣方式收了尾。
素世一直紧绷的脸色，直到此刻才彻底放松下来。
看着场地中央，
那个被掌声环绕、抱着吉他、脸上带着掩藏不住的小得意和畅快表情的浅绿色身影。
栗色的长发在傍晚的风中轻轻飘扬，素世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奈、欣慰的笑容，
人群中，小莫在灯和立希的簇拥下，有些手忙脚乱地应付着琴子认真调整角度的合影请求
这场心血来潮的街头演出，虽然波折横生，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耶！小莫赢了！”
立希激动地拍了一下小莫的肩膀，兴奋地好像刚才赢得是她
但眼睛里也是有点后怕，“不是做的到嘛！刚才吓死我了！原来藏着这么一手！”
祥子也轻轻鼓了鼓掌，淡蓝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她看向小莫的眼神复杂，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深思。
【刚才小莫的演奏，那种突然爆发的、近乎脱胎换骨般的技巧和表现力……是睦子米吗】
而此刻的小莫，听着周围陌生的喝彩，心中却一片奇异的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拨片的手，又“看”向内心那片似乎重归寂静的空间，
那里睦子米酱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
【……做到了。】
【可是怎么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