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薄云洒在街道上
祥子立希等人早上吃完早饭便告辞离开
素世领着心里有些忐忑的小莫,站在一栋带着小庭院的三层公寓前。
小莫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甜品店logo的袋子,
素世提着一个礼盒,轻轻按响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
站在门内的,正是都筑诗船,乐奈 的奶奶。她穿着素雅的居家服,气质中透着从容。
小莫见到她,下意识地往素世身后缩了缩,
然后慌忙地鞠了一躬,头埋得低低的,
“非、非常抱歉!”
素世立刻上前半步,将手中准备好的伴手礼双手递上,同样郑重地欠身:
“奶奶,早上好。打扰您了。昨天……非常不好意思,在演出时把您家的吉他……琴弦弄断了。”
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歉意。
诗船奶奶看着眼前两个紧张的女孩,尤其是那个颤抖的浅绿色脑袋,
了然地笑了笑,侧身让开通道:
“进来再说吧,乐奈跟我提过了。说起来,那把琴,弦断了是常有的事,别太放在心上。”
屋内飘着淡淡的茶香,
三人刚在玄关换好鞋,诗船奶奶便朝里间唤道:
“乐奈——你的朋友们来了,还给你带了抹茶芭菲哦。”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咚咚咚”光脚踩踏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乐奈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白发,像只被食物吸引的猫般敏捷地蹿到了客厅。
她那双异色眼眸先是精准地锁定了小莫手中印有甜品店logo的袋子,然后才落到脸埋进胸口的小莫身上。
小莫的头垂得更低,将装着芭菲的袋子递出。
“对、对不起……乐奈师傅……我把你的……吉他弄坏了……”
乐奈却只是歪了歪头,视线在抹茶芭菲和小莫之间切换了一下,
然后很自然地接过了递过来的袋子,看了里面一眼,满足地眯起眼,
“没事的。”
另一边,诗船奶奶请素世和小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她的目光看似对着素世,但话语更多地是投向一旁坐立不安的小莫:
“那把吉他也有些年头了,本就是一把老琴。而且乐奈平时练习、演奏都……比较随性,
琴弦损耗得快,断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真的不用太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语气转而带上一丝歉意,
“倒是听说,因为断弦打断了你们重要的毕业演出,这边才该说声抱歉。乐奈,是不是?”
正专心对付芭菲的乐奈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眨了眨眼,
似乎在消化奶奶的话,然后很干脆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诗船奶奶笑了笑,起身从旁边的房间里拿出了那把吉他,现在已经换上了新弦。
递给小莫和素世看:
“你们看,这把琴的琴枕、指板都有不少岁月留下的痕迹。”
小莫小心翼翼地接过吉他,仔细观察着那些使用痕迹。
“怎么样,若叶同学,”诗船看着小莫,“要不要再试试看?”
小莫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摆手,把吉他又推回给身边的乐奈。
她浅绿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遮住了低垂的眼帘,只露出小片苍白的侧脸。
“不、不用了!我……”
诗船奶奶了然地笑了笑:
“乐奈说你在台上紧张了,对吧?”
小莫紧紧攥住自己的裙摆,轻轻点了点头。
“紧张,是很正常的。”
诗船的声音柔和,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下一刻,她的语调微微发生了变化,多了一丝属于长者和师者的、近乎严厉的审视,
“登台表演,面对人群,心生畏惧,是人之常情。但是——”
她放下茶杯,目光清晰地投向小莫,
那双历经岁月的眼睛带着能穿透所有伪装与借口的锐利。
“如果仅仅因为一次失误,因为害怕再次失败、再次丢脸,就从此连触碰琴弦的勇气都失去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安静的客厅里,
“那么,若叶同学,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或许应该建议你,不如就此放弃演奏比较好。”
放弃演奏。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让她浑身猛地一僵。
【放弃……?】
【也许……放弃比较轻松。】
【不用再面对那些目光,不用再担心下一次断弦,不用再在“小莫”和“若叶睦”的夹缝中挣扎……】
【不,我还有没做完的事!】
【我还没有向Soyo、向祥子、向立希和灯证明,我可以和她们站在一起!】
【我还没有向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睦子米酱”证明,我存在过,我努力过,我也可以拥有属于“我”的声音!】
【我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她倏地抬起头,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水汽,但深处却燃起了一簇执拗的火苗。
泪水滚落,划过白皙的脸颊。
她双拳死死攥紧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看着诗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迟疑着,嘴唇颤动,
最终摇了摇头。
“……不要。”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异常坚定。
诗船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脸上那丝严厉消散,
她轻轻颔首,“那就,拿起来。”
示意乐奈将那把已经换好新弦的旧吉他,再次递到小莫面前。
“乐器旧了可以保养,部件坏了可以更换,琴弦断了——”
诗船奶奶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却充满了力量,
“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接上新的便是。”
她的目光落在小莫颤抖着接住吉他的手上,语重心长:
“但那份想要通过音乐诉说些什么、表达些什么的心意,那份即使害怕也想站上去的冲动,那份不愿就此认输的劲头。”
“若是你自己先退缩了,先放弃了,那才是真正可惜,再也无法重来的东西。”
小莫抱着重新变得完整的吉他,木质的琴身传来踏实的分量。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素世,
素世一直安静地陪伴着,此刻对上小莫的目光,天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质疑或催促,只是对小莫轻轻点了点头,
小莫深吸一口气,她缓缓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吉他。
昨天,那根崩断的琴弦无力地垂落,象征着一切的中断与失败。
今天,崭新锃亮的琴弦已然绷紧,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振动。
小莫颤抖的手指,轻轻按上冰凉的金属琴弦。
指尖触碰琴弦的刹那,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视野暗下来的瞬间,
昨日的一切如潮水般倒灌——台下无数模糊却灼热的目光、那声撕裂空气的刺耳断弦声、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地板上的钝痛、将她淹没的羞耻与绝望……
【不行……我还是做不到……我会再次搞砸的……】
“深呼吸。”
“别再去想昨天的场景了。”
诗船的声音带着严厉但是令人安心,
“那些都过去了。现在,只想着当下,你最想通过你手中的这把吉他,对谁,说出怎样的话?”
小莫依言,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努力地将脑海中那些尖叫的杂音、失败的画面一点点压下去
然后,一些别的画面,一些温暖的光点,开始顽强地挤进那片黑暗——
是素世总是带着温柔与包容望向她的天蓝色眼眸,
是立希那些别扭又生硬、细听之下却藏着笨拙关心的抱怨。
是灯闭着眼睛歌唱时的空灵嗓音,和看向自己时那份单纯的信任。
是坏祥子……那双最近才渐渐对她流露出真实温度的琥珀色眼睛,
【我想……我想和她们在一起。】
【我想用我的吉他,加入她们的音乐里。】
【我想弹出能让Soyo微笑、能让灯唱得更投入、能让立希点头、能让祥子……认可的旋律。】
【我想被需要。我想成为“Crychic”的一部分。】
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
她的手指却仿佛被这份灼热牵引着,拨动了第一根琴弦。
“铮——”
一个单音流淌而出。
音色有些干涩,不够清亮圆润;节奏也带着明显的凝滞,每个音符之间都仿佛隔着小心翼翼的度量。
这远非一段流畅华美的演奏
但如果仔细倾听
每一个艰难吐出的音符,都浸透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认真。
每一次指尖与琴弦的触碰,都凝聚着某位绿发少女全部的注意力,
和她此刻所能掏出的、所有的勇气。
那不是炫耀技巧,那是一个初生的灵魂在磕磕绊绊地、
用她唯一知道的方式,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诉说那份“想要一起”的渴望。
简短而生涩的一段旋律,艰难地诞生,又缓缓消逝在客厅安静的空气里。
一曲终了。
小莫忐忑地、有些脱力地放下了吉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反应。
客厅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诗船微微颔首。
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
“我听到了很真诚的东西。”
“你最大的问题,从来就是心里那关。”
诗船一针见血地指出,
“如果因为害怕失败而不敢演奏,那么就永远无法真正享受音乐。”
诗船的目光在小莫和素世之间流转了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
随后,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样吧,这次吉他的事情,说到底也是乐器老旧,给你们演出造成了中断。”
“作为补偿,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在RiNG办一场小型的、不对外公开的Live。
场地和设备我来提供,观众就请你们的朋友来。”
“没有压力,就当是一次重新登上舞台的机会。怎么样?”
她的目光落在小莫身上,
小莫猛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
【可以……再来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