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在船队覆灭后的第三秒,开始异变。
不是自然的涌动,而是某种意志的降临。那片原本只是沉沉压在海面上的乌云骤然向内坍缩,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空按下,将方圆数里的云层压缩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对着那艘主船的桅杆顶端,云层内部暗红色的闪电不再是无序的闪烁,而是开始有规律地向中心汇聚,如同百川归海。
海面上仅存的水汽开始向上蒸腾。不是被阳光蒸发的那种缓慢过程,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海水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气泡破裂后升起的不是普通的水雾,而是泛着暗紫色微光的、带电的蒸汽。这些蒸汽在空中盘旋、凝聚、压缩,最终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直径超过三米的暗紫色光柱,从漩涡中心直直劈下!
那道光柱的目标不是船,不是海,而是正在海面上滑行的灰色身影。
赛恩纳在光柱劈下的前一瞬就感觉到了。他的“死寂之息”对死亡有着近乎本能的预知——那道雷电中蕴含的不是自然的力量,而是纯粹的、为毁灭而生的意志。他试图雾化,试图用“灰烬化身”将身体化为半透明的灰雾来规避这致命的一击。
但他慢了。
不是他反应慢,而是那道雷电的速度已经超越了物理法则。从云层到海面,数千米的距离,它用了多少时间?赛恩纳来不及计算,因为雷电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的意识被一片纯粹的、刺目的白光吞没。
轰!!!
不是声音,而是震动。
那道雷电击中海面的瞬间,方圆百米内的海水在零点一秒内被全部蒸发。不是沸腾,不是汽化,而是——消失。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深达四百米的圆形凹坑,坑底是裸露的、被高温玻璃化的海床,边缘是还在冒着蒸汽的海水正在缓慢回流。
赛恩纳的身影消失在那片白光中。
阿薇奥拉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而是因为她知道,回头也改变不了什么。那道雷电的力量,即便她全力格挡,也会被震退数十米。而她没有时间——她距离那艘主船,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她踏在海面上,猩红色的长裙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脚下的海水因她的“体温剥夺”而变得异常粘稠,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即将凝固的胶水上,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
她没有回头看那片被蒸发的海域,没有看那道还在海床上空盘旋的暗紫色电弧,没有看那个被雷电吞没的灰色身影。
她只是继续向前。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主船的船体在她视野中越来越大。那是一艘比她见过的任何战舰都要庞大的黑色巨舰,船身长达百米,船舷高出海面十余米。船体表面覆盖着暗色的金属装甲,装甲上刻满了防御性的魔法符文,符文在乌云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二十米。
十米。
她跃起。
不是跳跃,而是飞。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色的弧线,裙摆展开如蔷薇花瓣,【霜刺蔷薇】在手中翻转,剑尖指向船舷。她从海面跃起十余米,轻松越过船舷,稳稳落在甲板上。
猩红长裙落地,没有声音。
她站在甲板中央,周围是空荡荡的、被清理过的空间。没有杂兵,没有船员,没有任何阻碍。
只有两个人。
或者说,两个灾星。
一个站在船头,一个站在船尾。
一老一壮,一瘦一壮,一银一紫。
站在船尾的是戈德里克。银戈诅咒者,六狱灾星中的六号位。他看起来像一具被风干的枯尸——瘦削的身形在灰色布衣下如同枯木架起的骨架,肩胛骨高高突出,仿佛随时会刺穿皮肤。他的面容苍老得令人心惊,刀刻般的皱纹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灰褐色的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皮革。
花白稀疏的长发胡乱束在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左眼有一道从额角斜划至颧骨的旧伤,那只眼睛已然失明,仅剩浑浊的灰白,如同死鱼的瞳孔。但右眼——那只右眼燃烧着熔金色的火焰,暴烈、炽热、与他的衰老外表形成刺目的反差。
他穿着一件破旧褪色的灰色布衣,外披一件磨损严重的黑色披风,披风边缘已破烂如流苏,在身后无力地垂落。双臂缠满褪色的绷带,隐约可见下方干枯的肌肉——但那肌肉并非萎缩,而是如同压缩的弹簧,随时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一对细长、弯曲的黑色犄角从他额顶伸出,表面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但角尖异常锋利,在乌云下的暗光中闪烁着冷冽的银光。
他的武器横在身侧——一柄银色长戈「暮光之刺」。戈刃修长如柳叶,闪烁着冷冽的银光,杆身由暗色古木制成,刻满密密麻麻的诅咒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在微微发光,不是明亮的光,而是如同余烬般的、暗沉的红。
站在船头的是塞德里克。
紫晶壁垒,六狱灾星中的五号位。
他与戈德里克截然相反——一身覆盖全身的灰色合金重甲,线条流畅而厚重,表面有细密的紫色晶纹若隐若现。那套名为「紫晶岩」的魔甲在乌云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沉重感。但奇怪的是,他站在那里,甲胄与地面的接触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这套重甲轻如皮衣。
他的头盔是全封闭式的,面罩呈T形缝隙,仅露出双眼的紫色光芒。那光芒不是燃烧,不是闪烁,而是恒定地、如同两颗紫色的星辰,冷静地注视着阿薇奥拉。头顶一对短小的弯曲犄角与头盔融为一体,如同甲胄自然的延伸。
他的双手各持一柄紫色长刀——「紫岚双刃」。刀身修长略带弧度,刃口呈现出晶体般的紫色光泽,刀格处镶嵌的小型紫晶正在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
一老一少,一瘦一壮,一戈双刀。
两位八阶中游。
阿薇奥拉站在甲板中央,猩红长裙在无风中纹丝不动。她的目光从戈德里克移到塞德里克,又从塞德里克移回戈德里克。
“五号和六号。”她的声音淡漠,如同在陈述天气,“就你们两个?”
戈德里克的右眼燃烧得更炽烈了。他握紧「暮光之刺」,银色的戈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小丫头,口气不小。”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但中气十足,“你那个灰衣服的同伴,已经被紫电劈成灰了。”
阿薇奥拉没有回答。
她动了。
不是冲向戈德里克,也不是冲向塞德里克——而是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猩红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直直冲向船舱方向。
她的目标不是灾星。
她的目标是船中央那个正在施法的巫师。
在冲向船舱的瞬间,她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站在船舱入口处,一身黑袍,双手结印,指尖还残留着暗紫色的电弧。
那是刚才那道雷电的施法者。
七阶,或许接近八阶。在普通战场上足以扭转战局,但在九阶面前——
戈德里克的银戈从背后刺来!
阿薇奥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银戈擦着她的腰侧掠过,戈刃带起的劲风割裂了她裙摆的一角。她的右手依然握着剑,左手却已抬起,五指轻轻一弹——
一道猩红色的光刃从指尖飞出,直射那个黑袍巫师!
塞德里克的身影出现在光刃的飞行路径上。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明明穿着重甲,明明站在船头,却在阿薇奥拉弹出光刃的瞬间,已经横移到了船舱入口前。
他抬起左手的紫岚刃,格挡。
铛!
光刃撞击在紫色刀身上,爆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塞德里克后退了一步,但光刃被他挡下了。
但阿薇奥拉要的,从来不是一发光刃能杀死那个巫师。
她要的是这一瞬间的分神。
在塞德里克格挡光刃的瞬间,在戈德里克收戈回刺的间隙,她的身影已经从那道微小的缝隙中穿过——
不是绕过,是穿过。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如同没有厚度,猩红色的身影从戈德里克的戈刃和塞德里克的刀锋之间挤过,如同一片被风吹过针眼的蔷薇花瓣。
然后她站在了那个黑袍巫师面前。
巫师的眼睛瞪得浑圆。他看到了那道猩红色的身影,看到了那双深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眼眸,看到了那柄正在出鞘的、泛着猩红光芒的细剑。
他试图后退。
他试图施法。
他试图喊叫。
但他什么都来不及。
阿薇奥拉的剑尖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
不是刺入,只是轻点。
「霜刺蔷薇」的猩红剑尖触碰到巫师额头的瞬间,他的体温被抽离了百分之八十。不是从皮肤表面开始降温,而是从大脑深处开始——神经元之间的电信号在低温下变得迟缓、停滞、熄灭。
巫师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开始涣散。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舌头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他的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但指尖的电弧已经熄灭,如同被掐灭的烛火。
他倒下了。
从阿薇奥拉穿过两人到巫师倒地,用时不到一秒。
她收剑归鞘,转身,面对两位灾星。
深红色的眼眸中,依旧淡漠如初。
戈德里克的右眼燃烧得更炽烈了。那不是愤怒,是战意——是猎食者看到值得一战的猎物时的兴奋。
“好快。”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赞赏,“比拉格斯那小子还快。”
塞德里克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站姿,双刀微微抬起,刀尖指向阿薇奥拉。紫色的光芒从他头盔的T形缝隙中透出,恒定、冷静、没有丝毫波动。
戈德里克踏前一步,银戈「暮光之刺」在手中翻转,戈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圆弧。他的身形瘦削如枯木,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突然,戈德里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显得格外狰狞,但也格外真诚。
“小丫头,”他的右眼中熔金色的火焰跳跃着,“我听过你。”
阿薇奥拉看着他,深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阿薇奥拉。”他点点头,“听说,你的剑术,在大陆上排得上号。”
他握紧银戈,戈刃上的诅咒符文开始发光——不是明亮的光,而是如同余烬般的、暗沉的红。
“那让我看看,你的剑,比你的嘴硬多少!”
他冲上来了。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诡异的之字形步法。他的身形在移动中不断变向,银戈的戈刃在空气中划出连绵不绝的银色弧线,如同一条正在吐信的银蛇。
阿薇奥拉没有后退,没有闪避。
她迎了上去。
剑与戈第一次碰撞。
铛!!!
火花四溅。冲击波向四周扩散,甲板上的木质表面被震出细密的裂纹。
阿薇奥拉的「霜刺蔷薇」与戈德里克的「暮光之刺」在空气中僵持了一瞬。银色的戈刃与猩红的剑刃交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交锋——一种是叠加的诅咒,试图侵蚀她的生命力;一种是体温的剥夺,试图冻结他的血液。
两人同时后退。
戈德里克退了五步。阿薇奥拉退了两步。
戈德里克的右眼中,熔金色的火焰跳跃得更剧烈了。
“好!”他大喝一声,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的戈更快。
银蛇突刺!
他的身形压低,长戈贴于腰侧,随后如银蛇出洞般直线突刺。突进距离超过十米,速度快到只能看到银色残影,戈刃直指阿薇奥拉的咽喉!
阿薇奥拉侧身,戈刃从她耳边掠过。她的右手剑顺势斩向戈德里克的脖颈——
一把紫色长刀从侧面挡来。
塞德里克。
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阿薇奥拉的右侧,紫岚刃精准地格挡住她的斩击。与此同时,他的另一把刀从下方撩起,直刺阿薇奥拉的腰腹!
阿薇奥拉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向后飘退数米,避开那一刀。
她落地的瞬间,戈德里克的银戈已经从头顶劈下——
断脊重劈!
他跃起一人高,双手将长戈举过头顶,借助下落之势全力劈下!动作有明显的停顿,那是蓄力的前摇,但那一劈的力量——足以劈开一艘战舰的龙骨!
阿薇奥拉没有硬接。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出现在戈德里克身后三米处。
戈德里克的银戈劈在甲板上,木质甲板被劈开一道长达五米的裂口,裂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那是诅咒侵蚀木质纤维的痕迹。
阿薇奥拉站在他身后,剑尖低垂,深红的眼眸看着他的背影。
“你差不多是八阶中游。”她说,声音依旧淡漠,“但你的速度,配不上你的力量。”
戈德里克转身,右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阿薇奥拉抬起剑尖,指向他,“你的戈很重,但你太老了。每一次蓄力都有停顿,每一次突刺都有预兆。你打不中我。”
戈德里克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咬着牙,绷带下的青筋暴起。
“小丫头,你——”
“不过。”阿薇奥拉打断他,“你的诅咒很有意思。被你的戈划伤,下一次受到的伤害会增加,同时还会对周围的人施加削弱?”
戈德里克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剑告诉我。”阿薇奥拉低头看向自己的「霜刺蔷薇」。剑身上,一道极其细微的、银灰色的纹路正在缓慢扩散——那是刚才第一次碰撞时,戈德里克的诅咒留下的痕迹。
但那道纹路只存在了一秒,就被「霜刺蔷薇」的猩红光芒吞噬了。
“体温剥夺。”阿薇奥拉说,“我的剑能抽离温度。你的诅咒需要生命力的流动来传播——低温下,生命力流动变慢,诅咒的传播速度也变慢。所以,你的诅咒对我,效果减半。”
戈德里克的脸色更难看了。
塞德里克默默移动到了阿薇奥拉的左侧,双刀交叉于胸前,紫色的光芒从头盔的缝隙中透出,恒定如初。
“还有你。”阿薇奥拉转向塞德里克,深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紫晶壁垒,塞德里克。你的甲很强,能挡住禁咒级的魔法。你的双刀很快,能格挡住我的剑。”
塞德里克没有说话。
“但你的弱点,是你的攻击力。”阿薇奥拉说,“你的刀很快,但不够重。你能挡下我的剑,但你的刀伤不了我。你的角色,是‘盾’,不是‘矛’。”
她顿了顿。
“你们两个人,一个攻强守弱,一个守强攻弱。配合起来,确实很难对付。”
戈德里克的右眼中,熔金色的火焰跳跃着。他看着阿薇奥拉,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是警惕,是欣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这个小丫头,在短短几个回合的交手中,就看穿了他们的战斗方式。
不是靠情报,不是靠经验。
是靠本能。
靠九阶宗师的、对战斗本质的直觉。
“有意思。”戈德里克低声说,“真有意思。”
他握紧银戈,戈刃上的诅咒符文亮得更剧烈了。
“但你忘了一件事。”
阿薇奥拉看着他。
“什么事?”
戈德里克咧嘴笑了。那笑容狰狞而狂热,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老狼。
“老子是大概八阶中游,你是九阶。你比老子强,没错。但你一个,打我们两个——”
他踏前一步,银戈横在身前。
“未必能赢!”
他再次冲上。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蓄力,而是全力的、狂风暴雨般的连续攻击!
银蛇突刺!枯木回旋!断脊重劈!
三式连发,戈刃在空中织成一张银色的死亡之网!
阿薇奥拉的身影在那张网中闪烁、穿梭、游走。她的剑与戈德里克的戈不断碰撞,火花四溅,金属的交鸣声响彻整艘船。
铛铛铛铛铛——
每一次碰撞,她的剑都会在戈德里克的戈上留下一道猩红色的痕迹;每一次碰撞,戈德里克的戈都会在她的剑上留下一道银灰色的纹路。
猩红与银灰在空气中交织,如同两条正在缠斗的毒蛇。
但戈德里克的诅咒,确实如阿薇奥拉所说——效果减半。
他每一次命中(虽然大部分被格挡或闪避),都只能在阿薇奥拉身上留下极其微弱的诅咒印记。那些印记在低温下传播缓慢,还没等叠加到第二层,就被「霜刺蔷薇」的猩红光芒吞噬了。
而阿薇奥拉的“体温剥夺”,却每一次都能实实在在地影响戈德里克。
他的动作开始变慢。
不是疲劳,而是体温在流失。
他的手指开始僵硬,握戈的力度在下降;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肺部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冷;他的右眼中的熔金色火焰,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依旧在攻击。
狂风暴雨般的、不知疲倦的攻击。
塞德里克从侧面切入,双刀如暴风骤雨般斩向阿薇奥拉!
他的刀很快,快到肉眼只能看到紫色的残影。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向阿薇奥拉的关节、脖颈、手腕——那些重甲无法覆盖的薄弱点。
阿薇奥拉不得不分心格挡。
她的剑在戈德里克的戈和塞德里克的刀之间快速切换,如同一只正在织网的蜘蛛。猩红色的剑光在她身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攻击挡在外面。
但她也无法反击。
因为戈德里克和塞德里克的配合,太默契了。
戈德里克正面强攻,用银戈的突刺和重劈逼迫她不断移动、闪避、格挡。塞德里克从侧面和背后骚扰,用双刀的快速连击消耗她的精力和注意力。
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一进一退。
如同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阿薇奥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不是因为疲惫——九阶宗师的体力远超常人。而是因为诅咒。
戈德里克的诅咒虽然效果减半,但依旧存在。那些微弱的、银灰色的纹路在她的剑身上缓慢蔓延,逐渐侵蚀着她的魔力流动。
她的“体温剥夺”需要魔力来维持。如果魔力流动被诅咒干扰,她的能力效果会下降。
而塞德里克的紫岚双刃,每一次碰撞都会在她的剑上留下微小的紫色结晶颗粒。那些颗粒虽然不会造成伤害,但会增加剑的重量,让她的出剑速度越来越慢。
两个八阶,配合默契,确实能压制一个九阶。
但——
“你们知道吗?”阿薇奥拉忽然开口,声音在金属交鸣声中依旧清晰。
戈德里克的戈微微一顿。
“知道什么?”
阿薇奥拉的剑光骤然一亮。
“你们的能力,在我见过的异族对手中,只能排第三。”
戈德里克的眼睛瞪大。
“第——三?”
“第一,是一个叫卢卡斯的魔族。”阿薇奥拉说,剑光如虹,逼退塞德里克,“他一个人,能打两个你们。”
戈德里克的脸色阴沉下来。
“第二,是一个叫艾萨克的刺客。”阿薇奥拉继续说,身形旋转,避开戈德里克的突刺,“他的速度,比你们的配合快三倍。”
她收剑,站定。
深红的眼眸看着两位灾星,淡漠如初。
“你们,只是第三。”
戈德里克咬着牙,右眼中的熔金色火焰几乎要喷出来。
塞德里克依旧沉默,但他的双刀握得更紧了。
甲板上的三人再次对峙。
阿薇奥拉站在中央,猩红长裙纹丝不动。她的剑上布满了银灰色的诅咒纹路和紫色的结晶颗粒,但猩红色的光芒依旧在顽强地抵抗着。
戈德里克站在她左侧,银戈横在身前,戈刃上的诅咒符文闪烁着暗沉的红光。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体温的流失让他的手指开始僵硬,但他的眼神依旧炽烈。
塞德里克站在她右侧,双刀交叉于胸前,紫色晶纹在甲胄表面缓慢流转。他的动作依旧流畅,呼吸依旧平稳,但他的刀上已经多了几道细小的缺口——那是与「霜刺蔷薇」碰撞留下的痕迹。
三人之间,空气几乎凝固。
谁也没有先动。
戈德里克忽然笑了。
那笑容狰狞、狂热、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愉悦。
“第三?”他低声说,“那就让你看看,第三能不能杀九阶!”
他冲上来了!
银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戈刃上的诅咒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阿薇奥拉没有后退。
她迎了上去。
剑与戈再次碰撞。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消耗,而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厮杀。
猩红与银灰在甲板上交织、碰撞、炸裂。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甲板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戈刃所过之处,木质表面变成灰白色,仿佛经历了百年的风霜。
塞德里克从侧面切入,双刀如暴风骤雨般斩向阿薇奥拉。
紫色与猩红在空气中交织,金属交鸣声连绵不绝。
三人缠斗在一起。
戈德里克的戈,每一次突刺都比上一次更快、更狠、更致命。他的诅咒在叠加——虽然效果减半,但五层之后,依旧能对阿薇奥拉造成威胁。
塞德里克的刀,每一次斩击都比上一次更准、更刁、更隐蔽。他的双刀在阿薇奥拉身周织成一张紫色的刀网,将她的闪避空间压缩到最小。
阿薇奥拉的剑,在两人的夹击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的速度。她的剑光在戈刃和刀锋之间穿梭,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反击都致命到极点。
但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不是体力不支,而是诅咒的侵蚀。
银灰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手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流动在变慢,体温剥夺的效果在减弱。
而塞德里克的紫岚双刃,每一次碰撞都在消耗她的精力。那些紫色的结晶颗粒越来越多,剑的重量越来越沉。
她需要突破口。
一个能打破两人配合的突破口。
她的目光扫过戈德里克,又扫过塞德里克。
然后她找到了。
塞德里克的左膝。
那是他的防御盲点。
不是因为他左膝的甲胄薄弱——「紫晶岩」全身甲胄的厚度是均匀的。而是因为他的双刀习惯——他是右撇子,右手的刀永远比左手的快一拍。
这意味着,当他双刀同时格挡时,左侧的防御会有极其微小的延迟。
那延迟,只有零点零几秒。
但对阿薇奥拉来说,足够了。
她在格挡戈德里克银戈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左倾斜!
塞德里克的双刀斩来!
她的剑没有格挡,而是——刺出!
不是刺向塞德里克的胸口,不是刺向他的咽喉,而是刺向他左膝的甲胄缝隙!
「霜刺蔷薇」的剑尖精准地刺入那个缝隙,触碰到甲胄下的皮肤。
只是一点。
但足够了。
体温剥夺。
塞德里克左膝的温度,在零点一秒内被抽离了百分之六十。
他的左腿瞬间失去知觉,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
“铁罐头!”戈德里克怒吼。
阿薇奥拉没有给他救援的机会。
她的剑从塞德里克的膝甲缝隙中抽出,转身,剑光直取戈德里克的咽喉!
戈德里克银戈横挡——
铛!
他被震退三步!
阿薇奥拉没有追击。她站在两人之间,剑尖低垂,深红的眼眸看着他们。
塞德里克单膝跪地,左腿正在颤抖——那不是疼痛,而是低温导致的肌肉痉挛。
戈德里克站在他身前,银戈横在两人之间,右眼中的熔金色火焰跳跃着,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
二对一,他们被压制了。
不是实力的差距,而是——洞察力的差距。
这个小丫头,在短短几十个回合中,就看穿了他们所有的弱点。戈德里克的衰老、塞德里克的盲点、两人配合中的破绽——她全看在眼里。
戈德里克咬着牙。
“你——”
“你们的配合很好。”阿薇奥拉打断他,声音依旧淡漠,“但你们的个人能力,配不上你们的配合。”
戈德里克的右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小丫头——”
“你们的角色是‘盾’和‘矛’。”阿薇奥拉继续说,“但你们的矛不够锋利,你们的盾不够坚固。你们能压制我,但杀不了我。”
她抬起剑尖,指向他们。
“而我,能杀你们。”
戈德里克的瞳孔收缩。
塞德里克缓缓站起,左腿还在颤抖,但他依旧握紧了双刀。
两人对视一眼。
戈德里克点了点头。
塞德里克也点了点头。
他们同时动了——
不是冲向阿薇奥拉,而是冲向彼此!
戈德里克的银戈与塞德里克的双刀在空中交错!
银色的戈刃与紫色的刀锋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不是内讧,是——合击技!
戈德里克的诅咒与塞德里克的结晶在碰撞中融合!
银灰色的诅咒纹路与紫色的结晶颗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诡异的、暗紫色的光柱!光柱直冲云霄,将乌云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阿薇奥拉看着那道正在成形的光柱,深红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
好奇。
“合击技?”她轻声说,“有意思。”
她握紧剑柄,猩红色的光芒在剑身上凝聚。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合击’,能不能伤到我。”
她准备迎击——
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在她身侧。
浑身湿透,短袍上还挂着海草。银灰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面纱上沾着水渍和灰烬。左手握着镰刀,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着暗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海水。
赛恩纳。
他回来了。
阿薇奥拉侧头看了他一眼,深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旁人永远无法察觉的——安心。
“活着?”
“活着。”赛恩纳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能听出一丝沙哑——那是被雷电灼伤喉咙的痕迹,“那闪电……不致命,但疼。”
阿薇奥拉点了点头,转回头,看向两位灾星。
“能打?”
“能。”赛恩纳抬起镰刀,银灰色的眼眸中,战意如灰烬般飘散,“不过,那个玩闪电的……死了?”
“死了。”
“可惜。”赛恩纳说,“我想亲手杀他。”
阿薇奥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剑尖,指向两位灾星。
戈德里克和塞德里克站在对面,合击的光柱在他们头顶缓缓消散。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刚才那一击,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而那张底牌,被那个灰衣服的、本该被闪电劈死的男人,打断了。
戈德里克咬着牙,右眼中的熔金色火焰在颤抖。
“你——你怎么还活着?”
赛恩纳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镰刀,轻轻擦拭着刀身上的水渍。
戈德里克的脸色更难看了。
塞德里克依旧沉默,但他的双刀握得更紧了。
甲板上,四人再次对峙。
猩红、灰暗、银光、紫晶。
海风停了。
乌云压得更低。
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中无声地闪烁。
海面上,漂浮的灰烬和碎片被海浪冲散。
只有这艘船,还漂浮在海上。
只有这四个人,还站在甲板上。
战斗,还没有结束。
但战局,已经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