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的天光,在时间的流逝中悄然变幻着色泽。从初入时的清冷银白,到蜜色的午后,再到此刻泛着淡金的暮光,流云走廊如同一幅被无形之手缓缓涂抹的画卷,每一刻都呈现出不同的美。云海依旧在翻涌,通道依旧在变化,但在这片流动的仙境中行走的参与者们,已经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惊艳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对积分、对云核、对通往更高层资格的渴望与焦灼。
廖清晏、胡归影、阮厚德三人行走在一条逐渐升高的云道上。这里的云层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灰色,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暗流涌动,藏着不可知的危险。空气变得湿润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水汽与元炁的混合体,肺部微微发凉。通道两侧的云墙不再平坦,而是出现了许多如同波浪般的褶皱,每一道褶皱的阴影里,都有可能藏着一只正在假寐的云兽。
他们已经在这第一层游荡了将近两个时辰。
“五只。”廖清晏把玩着手中一枚莹白的晶石,语气带着一丝不满意,“才五只。按这个速度,到天劫清算的时候咱们怕是还在后20%挣扎。”
胡归影走在他身侧,银发在青灰色的云光中显得有些暗淡,目光却依旧锐利。他微微摇头:“不急。第一层的云兽数量虽多,但分散。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一片比其他区域更加浓郁的金色光晕,“真正的积分来源,不在这些游荡的小妖。”
阮厚德走在最后,高壮微胖的身形在逐渐收窄的云道上显得有些局促。他听不太懂胡归影话里的深意,但却本能地点了点头。他手里攥着两枚晶石——那是他独自击杀的两只云兽掉落的——圆脸上带着憨憨的满足,仿佛这两分已经是他全部的追求。
三人继续前行,脚下的云道忽然一个急转弯,绕过一堵高耸的云墙。视线豁然开朗的瞬间,廖清晏猛地停步,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噤声。
前方约两百丈处,一条与他们平行但略低的宽阔云道上,三道身影正在与一群云兽战斗。那些身影的动作极快,刀光与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至少七八只云兽牢牢压制。
“是萧兄他们。”廖清晏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胡归影也看清了。那道清冷的月辉与暗紫的阴气交织的刀光,除了萧月曳没有别人。另外两道身影——一道雷光缭绕、双剑翻飞,是宋惊鸿;一道藤蔓舒展、绿光氤氲,是林清岚。三人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萧月曳正面强攻撕裂阵型,宋惊鸿侧翼游走收割,林清岚居中控场支援,如同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只云兽在他们面前都撑不过几个回合。
阮厚德踮起脚尖望着,圆脸上满是惊叹:“他们好厉害……已经杀了好多只了吧?”
廖清晏没有回答。他在数——不是数云兽的数量,而是数萧月曳三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分数感”。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但作为同样在追逐积分的参与者,他能隐约感知到对方身上晶石的密度和能量残留。萧月曳那边,至少已经积攒了十五到二十分。
而他们这边,只有五分。
“差距不小啊。”廖清晏苦笑,却没有丝毫要上前争夺的念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萧月曳之间的实力差距。不只是他,无论是胡归影、阮厚德两人,甚至把自己和胡归影绑在一起,也不一定是萧月曳一个人的对手——那个家伙的刀,已经触摸到了某种更高的境界,而他们还在为如何稳定输出元炁而苦恼。更不用说还有宋惊鸿和林清岚两个同样不弱的队友。
去抢?那不是争夺,是送菜。
胡归影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收回目光,低声道:“绕路吧。从那边那条岔道过去,可以避开他们的视线。”
廖清晏点头,拍了拍阮厚德的肩膀:“走,咱们不凑这个热闹。”
阮厚德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跟着两人绕进了左侧一条更加隐蔽的岔道。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三道在云光中纵横交错的身影,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强啊……”
廖清晏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废话,不强怎么叫萧月曳?”
胡归影走在最前面,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
他们选择了一条通向西侧更深处的岔路。那里的云层呈现出一种更加幽深的暗青色,仿佛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廖清晏不在乎,胡归影也不在乎——他们只需要找到更多的云兽,攒够积分,不被天劫清算淘汰,就够了。
至于云核,至于更高的层数,至于前九名的奖励——那不是他们现在该想的事。
先活着,再谈野心。
而在他们绕路的同时,萧月曳三人已经将那一群云兽清理完毕,正在原地稍作休整。
萧月曳靠在云道边缘的一堵云墙上,手中把玩着一把莹白的晶石,大约十五六枚,在他指间叮当作响。宋惊鸿站在他身侧,双剑已归鞘,紫灰色的眼眸望着远处那片淡金色的天光,若有所思。林清岚蹲在一旁,手中那截青翠藤蔓正散发着柔和的生命绿光,在云道上催生出一小片青苔——那是他在土区学到的“固土术”的变种,用来给脚下云层增加一点摩擦力,防止待会儿战斗时打滑。
“十五只云兽,十五分。”宋惊鸿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加上之前的,咱们现在至少有二十分。按这个速度,天黑前凑够三十分应该没问题。”
萧月曳将晶石收入袖中暗袋,正要说话,目光却忽然一凝,投向远处那片比其他区域更加浓郁的金色光晕。
“那边有情况。”他站直身体,手掌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林清岚也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顺着萧月曳的目光望去。片刻后,他眯起眼睛:“是云核。而且……已经有队伍在打了。”
宋惊鸿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能量波动虽然被云层削弱了不少,但她对雷电的敏感度让她能捕捉到一丝异样——那不是云兽的能量,而是元炁炮击特有的、高频率压缩再释放的波动。
“杜一鸣。”她肯定地说,“是他在攻击守护云兽。”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立刻沿着云道朝那片金色光晕的方向赶去。
云道在前进中逐渐收窄,两侧的云墙越来越高,将天光挤压成一条狭窄的光带。空气变得凝重,带着一种如同实质的压迫感——那是强大生物存在时自然散发的威压,虽然对仙人来说不算什么,但足以让普通人心悸。
萧月曳走在最前面,【步月摇影】悄然展开,身形在狭窄的云道上拉出几道淡淡的残影,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宋惊鸿紧随其后,双剑已经出鞘,深紫色的剑身上缠绕着细微的电弧,在幽暗的云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林清岚走在最后,手中藤蔓青光大放,与周围稀薄的云气中的木元炁建立联系,一旦有变,他能在瞬间催生出足以束缚大型目标的藤蔓。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如同陨坑般的环形平台。平台的边缘是层层叠叠的云墙,如同一圈天然的观众席,将中央凹陷处围成一个密闭的空间。凹陷的最底部,一团如同小山般的金色云团正缓缓旋转着,它的体型比萧月曳之前见过的所有云兽都庞大数倍,边缘有细密的、如同鳞片般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微微发光,仿佛在呼吸。
那就是守护云核的云兽。
但萧月曳的目光没有在那云兽身上停留太久,因为他看到了更让他皱眉的东西。
在环形平台的另一侧,三道身影正与那庞然大物对峙。
杜一鸣站在最前面,双手掌心凝聚着两团高度压缩的元炁,随时准备发动炮击。他的深色劲装上沾了几道被云兽反击时刮出的裂口,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兴奋的笑意。金浅予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咬着嘴唇,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在她身周,三只由纯粹元炁构成的喜鹊正在盘旋飞舞,发出细碎的、如同银铃般的鸣叫。
这就是金浅予的能力——炁化御灵。她从未与任何生灵签订过契约,也没有为此付出过任何代价。她的天赋,在于将体内元炁高度凝结、塑形,化作各种生灵的形态,并赋予它们短暂的“生命”。这些御灵没有自主意识,完全受她操控,可以战斗、侦察、甚至辅助治疗。此刻盘旋在她身周的三只喜鹊,每一只都有相当于低阶御灵的战斗力,虽然单只不强,但胜在数量多、消耗小、操控灵活。
伊芙琳站在最后方,银蓝色的长发在云风中轻轻飘舞,浅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庞然大物。她双手垂在身侧,没有结印,没有施法,甚至没有前倾身体——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如同一尊被精心雕琢的、会呼吸的玉像。
但萧月曳注意到,她的身周,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点在飘动。那不是普通的元炁,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能量。
“他们在打守护兽。”宋惊鸿压低声音,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且……已经打了一阵子了。你看那云兽身上的裂痕。”
萧月曳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那团金色云团的表面,果然有几道明显的裂痕。裂痕边缘有细碎的雷光般的残余能量在跳跃,那是杜一鸣的【破军一掷】留下的痕迹。而在云团的下方,有几道被藤蔓勒出的凹痕——那是金浅予的御灵喜鹊造成的束缚效果。至于伊芙琳……萧月曳看不出她做了什么,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给人一种“她在掌控全局”的感觉。
林清岚站在萧月曳身侧,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前方的战场,低声道:“云兽的生命力很顽强,但攻击力不强。杜一鸣他们虽然能磨死它,但需要时间。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打完之后,杜一鸣那组也会消耗不少元炁和体力。”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等。等杜一鸣三人将守护云兽打到残血,等他们消耗殆尽,然后出手——抢夺云核,甚至可能连杜一鸣他们身上的积分一起拿下。
这是试炼规则允许的,甚至是鼓励的。穹顶试炼的本质,就是竞争。击败其他队伍,夺取对方积分,这是规则的一部分。没有任何道德上的负担。
萧月曳听懂了林清岚的言外之意。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那庞然大物身上移开,落在杜一鸣那矮小而倔强的身影上。
杜一鸣正在怒吼着发射元炁弹,一波接一波,如同暴雨般砸向云兽。他的元炁已经不如开始时那般充足,每一发【元炁弹】的威力都在下降,但他依旧咬着牙,不退一步。金浅予的喜鹊御灵已经有三只,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操控这些御灵需要极其精细的元炁控制,对她的精神是巨大的负担。伊芙琳依旧站在后方,那极淡的蓝色光点飘向云兽的伤口,似乎在减缓它的恢复速度——但也就是减缓而已。
他们在坚持。
“不。”萧月曳忽然开口。
林清岚和宋惊鸿同时看向他。
萧月曳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战场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等。”
林清岚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萧月曳却已经绕过他,大步朝环形平台走去。
“这样不够坦荡。”萧月曳头也不回,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要抢,就堂堂正正地抢。趁人之危,不是我的风格。”
宋惊鸿看着他的背影,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片刻后,她忽然笑了,拔起插在身旁的双剑,跟了上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更多的是欣赏,“走吧,打完了再分胜负。”
林清岚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他叹了口气,手中的藤蔓轻轻摆动,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坦荡……”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有时候坦荡是优点,有时候是缺点。不过……”他顿了顿,加快脚步,“跟这种人做队友,倒也省心。”
环形平台上的战局,因为三人的突然介入,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杜一鸣第一个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猛地回头,看到萧月曳三人正从平台边缘的云道上走下来,脸色顿时一沉。
“萧月曳?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敌意,双手掌心再次凝聚元炁,炮口对准了来人的方向——而不是前方的云兽。
萧月曳没有回应他的质问,只是从他身侧走过,走向那团庞大的金色云团。
“你要抢?”杜一鸣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炮口微微发亮。
“抢?”萧月曳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我来帮忙,你信不信?”
杜一鸣愣了。
金浅予也愣了,她身旁那三只喜鹊御灵也停滞了片刻,歪着小小的脑袋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
伊芙琳依旧站在后面,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她看着萧月曳的背影,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团金色云团,看着他的右手缓缓按上刀柄,看着他周身开始弥漫的那种——阴寒的、带着月华清辉的战意。
那一瞬间,伊芙琳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早就知道,萧月曳会这么做。
不是因为正义感,不是因为想当英雄,而是因为——他就是这种人。狂傲,却坦荡;冲动,却有底线。他可以在战场上毫不留情地砍翻对手,却不会在对手力竭时偷袭。他可以在酒桌上嘲笑别人的失败,却不会在别人落难时落井下石。
这种人,在仙界不多见。在尔虞我诈的西方,更是稀有物种。
伊芙琳看着萧月曳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是不是太过小心翼翼了?
她总是在担心暴露,总是在计算如何“合理地”隐藏实力,总是在扮演一个“没那么强”的半精灵少女。她忘记了,真正的强者,从来不需要隐藏。真正的强者,敢于直面所有的目光和质疑——因为他们的力量,无人能夺。
费洛德如此,萧月曳如此,卡莱因……也是如此。
而她自己呢?
她拥有神的血脉,拥有足以碾压同辈的力量,却整天缩在一个“弱不禁风”的壳子里,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每一分力道的输出,唯恐被人发现“她其实很强”。
多么可笑。
伊芙琳收回思绪,浅金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她看向杜一鸣——那个矮小、张扬、嘴臭、却拼尽全力在战斗的少年。她看向金浅予——那个瘦小、内向、却咬牙操控着三只喜鹊、不肯退一步的少女。她看向萧月曳——那个狂傲、坦荡、正在走向云兽、准备拔刀的刀客。
然后,她看向那团金色的、如同小山般庞大的云兽。
它的生命力确实很顽强,护甲也确实很高,但攻击力……真的不强。它的攻击方式主要就是冲撞、碾压、以及偶尔释放的、范围不大的云爆。只要不被它正面撞中,不被它碾压在身下,几乎不会有生命危险。
以她现在的“隐藏实力”,配合金浅予的御灵和杜一鸣的炮击,其实完全可以磨死这只云兽。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点点运气。
而她刚才,竟然还在心里祈祷“队友给力一点”。
多么可笑。
队友已经够给力了。杜一鸣轰了那么多炮,金浅予操控着三只御灵战斗了那么久,而她呢?她做了什么?她只释放了几个“蝶吻愈痕”来减缓云兽的恢复速度,几个“灵蝶溯光”来追踪云兽的弱点,仅此而已。
她根本没有出力。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但现在,看着萧月曳走向云兽的背影,看着他那柄已经开始出鞘的“圆月”,伊芙琳忽然有了一种冲动——一种想要“堂堂正正”地战斗的冲动。
不是用神力碾压,不是用压倒性的力量摧枯拉朽,而是用自己的真实实力——那个介于“隐藏”与“完全暴露”之间的、属于“半精灵少女”的、秘境魔法的实力。
去战斗。
去证明,即使不用神力,她也不比任何人差。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然后,第一次主动向前迈出了一步。
浅金色的眼眸中,那层一直笼罩着的、如同薄雾般的犹豫与退缩,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她抬起右手,指尖微动。
这一次,不是那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点,而是——一只通体莹蓝、翅膀如蝉翼般透明、每一片翅膀上都流转着星辰纹路的蝴蝶,从她掌心翩然飞出。
那是秘境魔法中最基础、却也最具标志性的召唤——“灵蝶”。每一只灵蝶,都是她元炁与秘境魔法共鸣的产物,代表着她愿意展现实力的程度。
金浅予看到那只蝴蝶,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杜一鸣也注意到了,眉头微挑,却没有说话。
萧月曳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
环形平台上,战局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变量,开始加速。
那团金色的云兽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它停止了缓慢的旋转,开始剧烈地震动。金色的光芒从它身体的裂缝中迸射而出,照亮了整个环形平台,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然后,它动了。
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势,朝着第一个侵入它领地的目标——萧月曳——碾压而来。
云道上,云墙的阴影中,廖清晏、胡归影、阮厚德三人正安静地伏在云墙的褶皱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环形平台上的混战。
他们绕路之后,本打算去西侧寻找更多的云兽,却在半路上被那团金色云光的剧烈波动所吸引。循着波动找过来,便看到了眼前这一幕——萧月曳、杜一鸣两组人,加上那只庞然大物,三方正在环形平台上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混战。
“打起来了。”阮厚德压低声音,圆脸上写满了紧张,“他们……真的打起来了。”
廖清晏没有回答。他趴在云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萧月曳那组对上了云兽,杜一鸣那组在侧翼策应——不,杜一鸣似乎并不想配合,他还在警惕萧月曳。金浅予的喜鹊御灵在干扰云兽的视线,伊芙琳的灵蝶在云兽的伤口处飘动,加速它的伤势恶化。萧月曳的刀光在金色云光中划出一道道清冷的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云兽能量运转的关键节点上,让它发出无声的咆哮。宋惊鸿的双剑雷光缭绕,在云兽的另一侧制造着新的裂痕。林清岚的藤蔓从地面钻出,缠绕云兽的“四肢”,限制它的移动。
三方人马,各怀心思,却都在关注同一个目标。
“我们要不要……”阮厚德小声问,却没有说完。
廖清晏知道他什么意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萧月曳和杜一鸣两组都被云兽牵制,如果他们三人从云墙上冲下去,以逸待劳,很有可能坐收渔翁之利。
但……
“再等等。”胡归影忽然开口。
廖清晏看向他。
胡归影的目光落在环形平台上那道最明亮的刀光上,银发在云风中微微飘动,眼神沉静如深潭。
“那只云兽还没到极限。”他说,“而且……萧月曳一直在保留实力。”
廖清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萧月曳的刀光虽然凌厉,但他始终没有动用那几式真正的杀招。没有【冥河·引渡斩】,没有【阴缚·锁灵链】,甚至连【朔月无光】都没有使用。他只是用基础的刀法和简单的阴力加持,在云兽身上制造伤口,消耗它的血量。
他在等什么?
廖清晏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现在冲下去,等待他们的不会是“坐收渔利”,而是“被萧月曳和杜一鸣联手轰出去”。
“再等等。”他重复了胡归影的话。
阮厚德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地趴在云墙上,继续观望。
三人就那样安静地伏在云墙的阴影里,如同三只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猎豹。
环形平台上的混战还在继续。
云兽的血量虽然厚,但在两组人马的合力围攻下,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削减。它的动作越来越慢,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暗,那道最核心处的琥珀色光点——云核——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战斗,即将进入尾声。
而廖清晏、胡归影、阮厚德三人,依旧在等待。
等待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最佳时机。
流云走廊的天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真正的争夺,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