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启明殿广场。
晨光尚未完全铺开,天边只露出一线鱼肚白,将殿宇的飞檐斗拱镀上淡淡银边。二百七十名参与者已全部到齐,整装待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绷紧的静默,连平日最爱说笑的弟子也闭了嘴,只余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萧月曳站在队伍前列,身侧是林清岚与宋惊鸿。他腰间“圆月”长刀已换回经过金区重新淬炼的本体,刀鞘泛着暗沉的银灰色光泽,隐隐有冷芒流转。林清岚依旧是一身深浅不一的绿色汉服,手中那截青翠藤蔓今日格外精神,叶片上竟凝着细小的露珠,仿佛刚从晨露中摘下。宋惊鸿则将双剑“惊雷”与“裂电”交叉背在身后,深紫色劲装衬得她英姿飒爽,马尾高束,紫灰色的眼眸亮如晨星。
不远处,廖清晏、胡归影、阮厚德三人站成一排。廖清晏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指尖把玩着一枚雷光氤氲的小球,影澈安静地盘在他腕间,蛇瞳却异常明亮。胡归影银发束起,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右手轻轻搭在刀柄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尽管表面从容。阮厚德站在两人身侧,高壮微胖的身形如同一座小肉山,土黄色的麻布衣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他憨憨地挠着头,对廖清晏咧嘴笑了笑:“别紧张,混一个前八前九就可以了。”
另一边,莫尘、卡莱因、梦凌霜三人自成一道风景。莫尘黑衣黑裤,深红的眼眸半垂,寂灭之炎在他身周若有若无地流转,将晨光都染上了一层暗红。卡莱因依旧裹在黑色斗篷中,兜帽半掩,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几缕如月光凝固的银发。他腰间“血月盟渊”长剑静静地悬着,剑柄上暗红色的皮革在晨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梦凌霜站在两人中间,长发及腰,额前长刘海几乎遮住眉眼,只露出一线清冷如霜的眸光。她穿着月白色衣裙,袖口收紧,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冰剑——寒气内敛,却锋锐自生。三人之间隔着约莫一臂的距离,既不算亲近,也不显疏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默契的沉默。
伊芙琳、金浅予、杜一鸣三人则站在稍远处。伊芙琳一袭浅蓝与银白交织的衣裙,银蓝色的长发在晨光下流淌着梦幻的光晕,左眼眼角的银蓝色泪痣微微闪烁。她微微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衣领上那枚世界树叶形状的银质胸针,似乎在祈祷。金浅予站在她身侧,身材瘦小,浅青色的衣裙将她衬得像一株需要被呵护的幼苗。她的浅灰色眼眸透过垂落的刘海偷偷打量着四周,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杜一鸣则双手插在袖中,昂首挺胸,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比伊芙琳矮了半头,却偏要用一种“俯视”的姿态仰头看人,那模样颇有几分滑稽。
“肃静!”
蟹真人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瞬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褐色镶金边的仙师长袍,面色比往日更加肃穆,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二百七十张年轻的面庞。
“时辰已至。”他朗声道,“穹顶试炼·万仙逐鹿,即刻开启。”
他袖袍一挥,身后的虚空骤然扭曲。
不是撕裂,不是崩塌,而是如同一幅被无形之手缓缓展开的画卷——空间开始流动,云气从虚空中滋生、汇聚、翻涌,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云梯!那云梯并非实质,而是由无数流动的、半透明的白色云雾凝聚而成,宽约十丈,从广场高台一路向上延伸,直插入苍穹深处,目不可及。云梯两侧,有细碎的流光如同星河般闪烁流转,每踏一步,便会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如同在水中投下石子。
二百七十名弟子抬头仰望,眼中满是震撼。即便是在仙界待了数月,这般壮观的景象依旧让人心生敬畏。
“此乃『九重云梯』,连接启明殿与穹顶试炼之地——九重云界迷宫。”蟹真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尔等沿云梯而上,踏入迷宫入口后,会被随机传送至第一层『流云走廊』的九十处不同方位。每组三人,分散各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厉:“记住:试炼期间,护身仙符会保尔等性命无忧。但若心存侥幸,懈怠不前,天劫清算之下,依旧会被淘汰。去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云梯上那层薄薄的云雾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部一条流光溢彩的通道。通道深处,隐约可见一片朦胧的、不断变化的光影——那便是第一层迷宫的入口。
“走!”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开始涌动。二百七十道身影,或御风,或踏云,或疾步,纷纷跃上云梯。一时间,各色遁光交织,仙力波动此起彼伏,将清晨的天空染得五彩斑斓。
萧月曳深吸一口气,对林清岚和宋惊鸿道:“走吧,咱们也上去。”
三人踏上云梯的瞬间,脚底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柔软,却不下陷,如同踩在厚厚的棉花上,又有一股温和的托力从下而上,让人几乎感觉不到自身的重量。云梯两侧的流光逐渐加速,从细碎的光点拉长成光丝,再从光丝汇聚成光带,将三人裹挟其中,向上飞升。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不是刺耳的嘶鸣,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远方山涧回响的嗡鸣。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启明殿的轮廓迅速缩小成巴掌大的模型,广场上的弟子化作密密麻麻的小点,再然后,连这些也看不见了,只剩下无边的云海与天际的霞光。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云梯的尽头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是一扇巨大的、由云雾凝结而成的拱门,门框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每一个符文的明灭都仿佛与周围的空间产生微妙的共鸣。穿过拱门的瞬间,一股清凉而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普通的空气,而是高度浓缩的水元炁与风元炁的混合体,带着云海特有的、微甜微腥的气味。
身体如同穿过一层水膜,轻微的失重感过后,脚踏实地的坚实感重新回归。
萧月曳猛地睁开眼。
【第一层·流云走廊】
眼前是一片……流动的仙境。
萧月曳愣在原地,甚至连握刀的手都忘了收紧。
他们站在一条悬浮于虚空中的、由白色云雾凝结而成的宽阔通道上。通道宽约三丈,两侧没有栏杆,只有翻涌不息的云海,如同无边的白色海洋,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云海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以一种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流动着,时而凝聚成各种奇异的形状——有珍禽异兽的虚影,有亭台楼阁的轮廓,甚至有山川河流的缩影——然后又在下一个瞬间散开,回归为无边的白。
更令人惊叹的是,通道本身也在变化。
不是崩塌,不是移动,而是——生长。
脚下的云雾如同活物,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延伸、分岔、交汇。每走几步,前方的路就会多出一个新的岔口,而身后的路则会悄然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有些岔路通向更高的云层,有些则向下延伸,坠入无边的云海之中。若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方向。
“这就是……流云走廊?”宋惊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叹,“我还以为迷宫会是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没想到……这么美。”
林清岚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脚下的云雾,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探究:“不是普通的云,是高度凝聚的……元炁?不对,还有一种我没见过的能量,像是……空间规则的气息。”
萧月曳抬头望去,视线所及,尽是流动的白。
但仔细看,便能发现那白色并非单一。近处的云层是纯净的、近乎透明的白,阳光穿透时会被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稍远处的云层则带着淡淡的乳白,如同陈年的羊脂玉;更远处,云层开始呈现出浅灰、银灰、甚至淡淡的紫色,那是更深处、更厚重的云海区域。
天穹之上,没有太阳,却有光。那光似乎从四面八方涌来,均匀地洒在每一朵云、每一条通道上,没有阴影,没有死角。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柔和而清冷的光辉中,如同永远停留在日出前的瞬间。
空气清新而湿润,吸入肺中,带着一丝凉意,却不会让人觉得寒冷。那股凉意更像是薄荷的清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那边有人。”林清岚忽然指向左前方。
萧月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约莫百丈外,另一条平行的云道上,有三道身影正缓缓行走。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穿着深色劲装的少年——杜一鸣,他双手插在袖中,步子迈得很大,似乎想用步伐证明自己的存在感。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浅青色衣裙的少女——金浅予,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踩着云雾,生怕踏空。最后是伊芙琳,银蓝色的长发在云海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她走得从容,浅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
“是伊芙琳那组。”萧月曳说。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伊芙琳微微侧头,朝这边看了一眼。隔着百丈云海和流动的雾气,两人对视了一瞬。伊芙琳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跟着杜一鸣和金浅予,消失在一个突然出现的岔路口。
“走吧,咱们也该动起来了。”宋惊鸿拍了拍萧月曳的肩膀,“别光顾着看风景,试炼已经开始了。”
萧月曳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三人选了一条看起来通往更高处、云层颜色更深的岔路,踏上了流云走廊的探索之旅。
与此同时,廖清晏、胡归影、阮厚德三人被传送到了另一片区域。
这里的云层比萧月曳那边更厚,颜色也更深,呈现出一种淡雅的银灰色。通道两侧的云海不再是平坦的白色,而是如同丘陵般起伏不定,偶尔会有巨大的云团从下方翻涌而上,在通道上方形成一座座短暂的“云拱门”,然后又在风中消散。
“好美……”阮厚德张着嘴,圆脸上写满了惊叹。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一朵飘过的云团,那云却像是有生命般,轻轻一扭,从他指尖滑过。“它还躲我!”阮厚德惊呼。
廖清晏忍不住笑出声:“老实人,那是云,不是猫。”
“可是它真的在动啊……”阮厚德委屈地挠头。
胡归影站在通道边缘,银发在云海的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目光沉静,观察着周围流动的云雾和不断变化的路径,【风语】悄然开启,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气流的变化。
“这些云……不只是风景。”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廖清晏和阮厚德都安静下来,“里面有能量波动,很微弱,但很密集。”
廖清晏收敛笑意,闭上眼,将风雷感知扩散出去。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真的。而且……在移动。像是……活的?”
“云兽。”胡归影说,“蟹真人说过,第一层全是游荡的云兽,每只1分。它们应该就藏在这些云团和雾气里,只是现在还没发动攻击。”
阮厚德缩了缩脖子:“那……它们什么时候会攻击?”
胡归影摇头:“不知道。也许在等我们放松警惕,也许在等我们进入它们的领地。总之,保持警惕。”
三人沿着蜿蜒的云道前行。脚下的路时而宽阔如广场,时而狭窄只容一人通过;时而是笔直的长廊,时而是不断分岔的迷宫。有时,他们会遇到从云海中升起的、由云雾构成的“云桥”,连接着两条相隔甚远的通道。桥面透明,站在上面能直接看到下方无边的云海深渊,让人腿软。
“我、我有点恐高……”阮厚德趴在桥上,四肢着地,一点一点往前爬。他高大的身形此刻如同一只笨拙的熊。
廖清晏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他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厚德,你能不能有点仙人的样子?你可是用土的,土多稳啊,难道还怕掉下去?”
“土稳,可我不稳啊!”阮厚德哭丧着脸,爬得更慢了。
胡归影走在最后,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笑出声。他忽然抬头,看向远处。在那个方向,云层的颜色忽然变深了,从银灰色过渡到了浅紫色,隐约可见几道比周围更亮的光点在云海中穿梭。
“有人。”他说。
廖清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一条更加宽阔的云道上,三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移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挑的、穿着月白色衣裙的长发少女——梦凌霜,她的身形飘忽如鬼魅,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凝结出细碎的霜晶,在云道上留下短暂的冰痕。身后不远处,一个黑衣黑裤的沉默少年——莫尘,他不疾不徐地跟着,周身有黑红色的火焰微微跳动,将周围的云气烧出一个个小洞。最后是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银发少年——卡莱因,他走得最慢,却始终与前面两人保持着恒定的距离,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是莫尘那组。”廖清晏眯着眼,“他们……好像也在找路。”
胡归影点头:“方向和我们不同。要不要打个招呼?”
廖清晏想了想,摇头:“算了,试炼刚开始,没必要刻意接触。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坏笑,“那三个闷葫芦,打招呼也是自讨没趣。”
阮厚德终于爬过了云桥,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在打颤:“他们……他们都不怕高的吗?”
“他们都是习惯了沉默的人,沉默的人胆子大。”廖清晏随口胡诌,然后推着阮厚德继续往前,“走吧,咱们也去找只云兽开开荤。”
莫尘、卡莱因、梦凌霜三人行走在一条较为僻静的云道上。
这里的云层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紫色,如同黄昏时分的晚霞被揉碎了洒在云海中。通道不再是单一的白色云雾,而是夹杂着许多闪烁的、如同碎星般的光点,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漾开一圈紫色的光晕,仿佛踏在星空中。
梦凌霜走在最前面,长发在云风中飘拂,长刘海下的眼眸清冷如霜。她走得很快,步伐轻盈,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云道最稳固的位置——尽管云道本身没有“不稳固”之说,但她就是有一种直觉,知道哪里可以踩,哪里最好不要踩。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却不刺耳。
莫尘走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闻言微微点头:“云层含水量高,蒸发吸热。” 他说得理性,像是在陈述物理现象。
卡莱因走在最后,沉默不语。他的暗红色眼眸透过兜帽的阴影,扫视着周围的云海。那些看似美丽的云团中,他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云里,正用无形的目光打量着他。
“有东西。”他忽然说,声音低沉沙哑。
梦凌霜脚步一顿,莫尘也立刻停下。
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左侧约二十丈外的一团巨大的、正在缓慢旋转的云涡。那云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点银白色的光,忽明忽暗,如同心跳。
“云兽。”梦凌霜说。
“在沉睡。”莫尘补充。
卡莱因微微抬手,按在腰间的“血月盟渊”剑柄上,却没有拔出。他的暗红色眼眸盯着那团云涡,似乎在判断什么。
片刻后,他松开手:“不急。”
梦凌霜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继续前行,绕过那团云涡,朝更高的云层走去。身后,那团云涡依旧缓缓旋转着,银白色的光点安静地闪烁着,仿佛从未被注意到。
太阳——如果那可以被称为太阳的话——依旧悬在不可知的高处,散发出均匀而柔和的光。第一层的流云走廊,在光影交错中,美得如同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而在九十条不同的云道上,九十组参与者的脚步,正朝着更高的云层,更深的未知,缓缓延伸。
宋惊鸿忽然停下脚步,紫灰色的眼眸锐利地扫向左前方。
“那边,有人。”
萧月曳和林清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约莫两百丈外,一条与他们的云道将要交汇的岔路上,三道人影正缓缓走来。
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矮小、步伐张扬的少年——杜一鸣。他依旧双手插在袖中,昂首挺胸,仿佛脚下的云道是他家的后院。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浅青色衣裙的少女——金浅予,她小心翼翼地走着,浅灰色的眼眸透过刘海偷偷打量着四周,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最后是伊芙琳,银蓝色的长发在云海的微风中飘舞,浅金色的眼眸平静而柔和,她走得不急不慢,目光不时扫过周围流动的云雾,似乎总能提前避开那些不稳的云层。
“伊芙琳那组,又遇到了。”林清岚说。
两条云道在前方约三十丈处交汇成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不大,约莫方圆十丈,边缘是翻涌的云海,中央立着一根由云雾凝结而成的、约莫一人高的柱子,柱身有细碎的流光流转。
萧月曳三人走到平台上时,杜一鸣那组也从另一条云道踏了上来。
四目相对。
“哟,萧大天才。”杜一鸣仰头看着萧月曳,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巧啊,又碰到了。怎么,你是跟着我来的?”
萧月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迷宫又不是你家开的,谁跟着谁还不一定。”
杜一鸣脸色微沉,正要反唇相讥,金浅予却忽然小声说:“那个……柱子上面有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根云雾柱子。走近看,柱身上的流光并非无序,而是组成了几行清晰的小字:
「流云走廊·第一层」
「云兽出没:密集」
「镇守法王:无」
「通往第二层入口:需找到『云核』,共九枚,散落于第一层各处。集齐一枚即可通过入口传送阵进入第二层。」
「提示:云核通常由强大云兽守护。击杀守护兽,云核自现。」
“原来如此。”宋惊鸿摸着下巴,“需要找到云核才能上第二层。而且只有九枚,意味着最多九组能同时进入第二层。剩下的……要么等下一批云核刷新,要么去抢别人的。”
林清岚若有所思:“按照这个机制,先进入第二层的不一定占优,但肯定有更多时间探索和积累积分。”
杜一鸣哼了一声:“那还用说?当然是先到先得。萧月曳,要不要比一比,看谁先找到云核?”
萧月曳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啊,输了的人请喝酒。”
杜一鸣一愣:“……你确定?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谁要你手下留情了。”萧月曳转身,对林清岚和宋惊鸿道,“走吧,咱们去东边,那边云层颜色最深,云兽应该最多。”
宋惊鸿点头,林清岚也跟了上去。
杜一鸣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走,咱们去西边。我就不信比不过他们。”
金浅予小声问:“那个……杜一鸣,你真的要和他比吗?他好像……很强的样子。”
杜一鸣瞪了她一眼:“你很啰嗦。快走。”
伊芙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金浅予的肩膀,示意她跟上。三人选了一条朝西的岔路,很快消失在翻涌的云海之中。
平台恢复了安静,只有那根云雾柱子上的流光依旧无声地流转着,见证着每一组来去匆匆的脚步。
廖清晏、胡归影、阮厚德三人沿着一条逐渐收窄的云道前行,两侧的云海越来越近,仿佛两堵白色的高墙,将通道挤成了一条蜿蜒的峡谷。头顶的天光变暗,云层的颜色从银灰过渡到了浅灰,空气也变得更加湿润,带着一种雨后泥土的清香。
“路越来越窄了。”阮厚德有些不安,他高壮的身形在这条宽不足五尺的通道上显得有些拥挤,每一步都要小心不要碰到两侧的云墙。
胡归影走在最前面,【风语】全力展开,感知着前方每一丝气流的变化。他忽然停步,抬手示意后面两人停下。
“前面有动静。”他压低声音,“不是云兽,是……人。”
廖清晏皱眉:“这么快就遇到其他组了?”
三人贴着云墙,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前方约五十丈处,云道陡然开阔,形成一个不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上,三道身影正围着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云团,似乎在研究什么。
其中一人身形高挑,穿着深紫色劲装,马尾高束——正是宋惊鸿。另一人一身绿色汉服,手中握着青翠藤蔓——林清岚。还有一人腰间悬刀,背影挺拔——萧月曳。
“是萧兄他们!”阮厚德惊喜道,差点喊出声。
廖清晏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点!我们可是竞争对手。”
胡归影看着前方,低声道:“他们在研究那个金色云团……那可能就是云核的线索。”
话音刚落,萧月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廖清晏三人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
廖清晏叹了口气,拉着阮厚德从云墙后走出来,笑道:“萧兄,耳朵挺灵啊。”
萧月曳看到是熟人,神情放松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警惕:“你们怎么也走这边了?”
“迷路了。”廖清晏摊手,说得理直气壮。
胡归影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团淡金色的云团上:“这是什么?”
林清岚解释道:“我们刚发现的,像是某种标记,但不知道有什么用。触摸它没有反应,攻击它也不会受损。”
胡归影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云团。片刻后,他伸手,轻轻将一缕风元炁渡入云团。
云团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即从中分离出一小片云雾,飘向廖清晏的方向,在他掌心化作一枚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令牌。
“这是……”廖清晏惊讶地看着手中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数字:“1”。
胡归影若有所思:“也许是……进入第二层的资格凭证?或者,只是第一层的某种指引。”
萧月曳挑眉:“不管是什么,先收好。咱们分头行动,找到更多线索再说。”
众人点头,正准备各自散去,那团金色云团忽然又震动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它……消失了。”阮厚德愣愣地说。
胡归影站起身,银发下的眼眸带着思索:“也许它的作用就是给出一枚令牌。现在令牌被取走,它自然就消散了。”
廖清晏将令牌收入怀中,对萧月曳道:“这东西我先保管,等上了第二层再商量怎么分。你们的功劳我不会忘。”
萧月曳点头:“行。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小心。”
“你们也是。”
两组人分开,各自沿着不同的岔路,继续探索流云走廊的无尽奥秘。
第一层的天光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均匀洒落的柔和光辉,渐渐出现了一丝偏斜,云海的阴影开始拉长,仿佛某种看不见的计时器在提醒:时间在流逝。
九十组、二百七十名参与者的脚步,在这片流动的仙境中,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有人已经找到了通往第二层的线索,有人还在与第一只云兽缠斗,有人在迷雾中迷失方向,有人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夺取他人的成果。
流云走廊依旧美得如同梦境。那些翻涌的云海,流动的通道,闪烁的光点,以及偶尔从云中探出头来的、形态各异的云兽,都让这片空间充满了变幻莫测的魅力。
而在更高的云层之上——雷音谷的回音石在等待着第一个踏入者的脚步,穹顶星宫的执念幻象在沉睡中等待着被唤醒。
穹顶试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