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迦的清晨,森林低语如常。
费洛德拨开一丛垂落的发光藤蔓,靴子踩在铺满落叶和苔藓的柔软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们已经在这片活着的岛屿上探索了三天,跟随阿尔杰船长和几位核心成员,沿着脊骨山脉的支脉向东行进,一边绘制粗略的地图,一边采集沿途的植物和矿石样本。晨露族的村庄在身后渐渐隐没于林海,但那梦幻般的荧光村落,依旧深深印在每个人脑海里。
“说真的,我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它能发光。”费洛德伸了个懒腰,褐色牛仔帽下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昨晚闭眼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的眼皮在发光。”
“那是因为你睡前盯着篝火看太久。”亚力克沉声道,巨剑背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树冠。他的步伐稳健,旧伤似乎已经完全愈合。
“才不是,是因为这座岛太邪门了。”费洛德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那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影,“喂,罗曼先生,雷米先生,你们不觉得吗?”
罗曼优雅地拨开一根横斜的树枝,黑色西装在这片原始森林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他手中的黑玫瑰微微转动,花瓣上沾着几滴晨露,更显娇艳。“邪门?我倒觉得挺亲切。这座岛的低语声,比某些宫廷宴会上的废话好听多了。”
雷米跟在他哥哥身后,白色西装一尘不染,手中托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红酒。他抿了一口,眯起眼:“而且这里的植物有种……嗯,微妙的酒香。说不定能酿出不错的年份。”
走在队伍前端的阿尔杰船长回头笑了笑,白色外套的下摆沾了些泥土,但他的神情无比满足:“这才叫探索!每一寸土地都在讲述故事,每一缕风都带着秘密。比起那些被史书写烂的大陆,这里才是冒险者的天堂!”
巴洛克沉默地端着【劝诫者】,枪口低垂,但他的目光从未停止扫视周围。闻言只是微微摇头,不知是对船长的浪漫无奈,还是对“天堂”这个词有自己的理解。
伊莎拉依旧赤足飘行在队伍边缘,紫色长裙与苔藓的光晕交织,水晶球【命运之泪】悬浮在她身侧,内部光影流转,似乎正在读取这座森林的记忆。她很少说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预警。
卡斯兰则走在队伍的侧后方,【穿心长枪】握在手中,银盾挂在左臂。他的沉默比伊莎拉更沉重,是一种时刻准备投入战斗的、蓄势待发的静默。
队伍中央,费洛德、亚力克和阿莉娅娜三人并肩而行。凯伊今天没有驾驶“蓝调夜曲”升空侦察,而是难得地步行跟随——据说是“蓝调夜曲”需要冷却保养,但费洛德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阿莉娅娜,然后被亚力克冰冷的眼神逼退。
“话说回来,”费洛德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两兄弟,“罗曼先生,雷米先生,我一直想问个问题。”
罗曼微微侧头,示意他说下去。
“你们是八阶宗师,见过那么多强者。”费洛德挠了挠帽檐下的头发,“我们三个,现在到底算什么水平?我是说,真正的水平,不是公会给的那个五阶银标。”
雷米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哟,小家伙开始怀疑公会的评判标准了?”
“不是怀疑,就是……”费洛德斟酌着词句,“总觉得那些考试和任务,有时候挺……形式主义的。”
罗曼轻笑一声,手中的黑玫瑰停止了转动。“你这个问题,倒是问到点子上了。”他与雷米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缓缓开口,“你们三个,如果按真正的战斗力来算,现在至少是六阶初段的水准。”
费洛德眼睛一亮。亚力克也微微侧目。阿莉娅娜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尤其是你,小姑娘。”罗曼看向阿莉娅娜,语气中带着赞赏,“你的元素感知力和控制精度,远超普通五阶法师。我在你这个年龄,还在研究怎么让玫瑰开得更大呢。”
“哥哥的玫瑰可不是为了好看。”雷米笑着接话,“不过他说得对,你们三个的底子打得很扎实。特别是……”他顿了顿,看向费洛德和亚力克,“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战,那种东西,考试考不出来,任务也给不了。只能在刀刃上磨出来。”
费洛德沉默了一瞬,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沃夫兰毁灭性的力量、维萨斯鬼魅般的速度、拉洛斯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些记忆依旧冰冷,但也确实在他们骨头上刻下了更深的东西。
“说起来,”雷米忽然压低声音,露出一丝促狭的笑,“你们去年是不是干掉过一只狮鹫?”
费洛德一愣,随即点头:“你怎么知道?那是我们刚成为冒险者不久的事了,和卡莱因、伊芙琳一起。那家伙突然袭击村庄,我们合力才……”
“四星魔兽。”罗曼淡淡地打断他,“那只狮鹫,实际等级是七阶。虽然只是初入七阶,但也绝不是四个三四阶新手能对付的。”
费洛德张大了嘴。亚力克握剑的手微微收紧。阿莉娅娜的睫毛颤了颤。
“可是……公会给我们的评定,只是三阶。”费洛德的声音有些干涩,“卡莱因和伊芙琳也是四阶。”
“因为官方不想把这件事闹大。”雷米耸了耸肩,抿了一口红酒,“你们当时不知道那只狮鹫的来历吧?那不是野生的,是从某个贵族私设的魔兽驯养场逃出来的。那个贵族……嗯,背景很深。如果公开承认一只七阶魔兽从他那儿跑出来,还差点灭了一个村子,他的麻烦就大了。所以,他花钱,公会消灾,你们几个小家伙,就‘恰好’遇到一只三星上位魔兽,恰好合力战胜,皆大欢喜。”
费洛德沉默了很久。亚力克低声骂了一句什么。阿莉娅娜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还有你们那场五阶考试,”罗曼继续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那个‘暗影奴仆’——你们知道那东西实际等级是多少吗?”
“六阶。”雷米替他们回答了,“而且是六阶中比较难缠的那种。考官们觉得,如果你们能活下来,那就说明你们有五阶实力;如果活不下来……”
费洛德感到一阵后怕,手心沁出冷汗。他想起那场考试中的凶险,那个暗影奴仆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们的预期,他们三个差点……
“所以你们看,真正的实力,从来不是那枚铜标能衡量的。”罗曼优雅地摊了摊手,“你们在五打一的情况下赢了那只狮鹫,又在三人配合下扛住了六阶的暗影奴仆。虽然当时确实很危险,但你们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亚力克沉声道:“所以我们现在,真的有六阶的实力?”
“差不多。”雷米晃了晃酒杯,“再磨炼磨炼,把经验和心态跟上,六七阶不是问题。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阿莉娅娜,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说到天赋,阿莉娅娜小姐,你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阿莉娅娜微微一怔,不明白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我有一个姐姐。”
“哦?”罗曼的黑玫瑰又停止了转动,“她也是法师?”
“她……”阿莉娅娜嘴角浮现一丝温暖的笑意,“她比我厉害多了。九阶宗师,用剑的。”
罗曼和雷米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突兀的停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雷米手中的红酒荡起一圈涟漪。罗曼的黑玫瑰微微颤了颤,花瓣边缘闪过一丝危险的血色。
费洛德和亚力克察觉到异常,下意识地护在阿莉娅娜身前。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罗曼的声音依旧优雅,但似乎少了几分轻松,多了一丝微妙的……谨慎。
“阿薇奥拉。”阿莉娅娜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们,“你们……认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雷米往后退了一步。是真的退了一步,白色西装的下摆在苔藓上拖出一道痕迹。罗曼则优雅地、但明显带着某种防备地,稍稍拉开了与阿莉娅娜的距离。
阿莉娅娜愣住了。费洛德和亚力克面面相觑。
“你们这是……”阿莉娅娜不知所措。
“阿薇奥拉。”罗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复杂得像喝了一杯混合了蜜糖和辣椒水的酒。“猩红蔷薇。九阶宗师。十九岁。”
“你认识她?”阿莉娅娜眼睛一亮,“她是我姐姐!”
“认识?”雷米干笑一声,“岂止认识……”
罗曼抬手阻止了弟弟的话,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努力恢复到优雅从容,但眼中那一丝心有余悸却骗不了人。“阿莉娅娜小姐,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你姐姐她……对你,温柔吗?”
阿莉娅娜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解:“当然温柔啊。她虽然对外人很冷,但对我特别好。我成为冒险者,就是想追随她的脚步。”
两兄弟对视一眼,眼神中交流着某种复杂的信息。
“温柔……”雷米喃喃道,“原来那位也会温柔。”
“能让你觉得温柔,”罗曼微微颔首,“看来你是她唯一的例外。这就说得通了。”
“到底怎么回事?”费洛德忍不住问,“你们和她姐姐有过节?”
“过节谈不上。”罗曼优雅地摆了摆手,“只是一次……不太愉快的相遇。”
“两年前。”雷米补充道,喝了口酒压惊,“那时候我们刚刚晋升八阶,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二十二岁,八阶宗师,确实值得骄傲。”罗曼接话,“我们接了一个任务,在某个贵族举办的宴会上充当临时护卫——其实就是去露个脸,顺便喝点好酒。”
“然后我们就在宴会上见到了她。”雷米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穿着猩红色的长裙,拿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那气质,那容貌……”
“我们就被吸引了。”罗曼坦然承认,“毕竟那时候年轻,又刚刚晋升,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看到这么一位美丽的小姐,自然想去认识一下。”
“然后呢?”费洛德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然后……”罗曼苦笑了一下,“我们走过去,礼貌地自我介绍。我说‘小姐您好,我是罗曼,八阶宗师’,雷米在旁边补充‘我们是双生幻术,刚刚晋升’。”
“她的反应呢?”阿莉娅娜隐约觉得接下来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她看了我们一眼。”雷米说,“就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什么话都没说。”
“我们以为她没听清,就又靠近了一点。”罗曼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黑玫瑰,“我又说了一句‘不知是否有幸与小姐共饮一杯?’”
“她还是没说话?”亚力克问。
“说了。”罗曼的嘴角微微抽搐,“她说了一个字——‘滚’。”
费洛德忍不住噗嗤一声,又赶紧憋住。
“但我们那时候年轻气盛,又喝了点酒。”雷米摇头,“尤其是罗曼,他觉得被这样拒绝太没面子了,就……”
罗曼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就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想再说点什么。”
“然后呢?”
“然后……”罗曼深吸一口气,“我就飞出去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的飞出去了——被她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撞翻了一张桌子,还砸碎了一个花瓶。”
费洛德这次没憋住,笑得直拍大腿。亚力克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阿莉娅娜捂住了嘴,眼中却是复杂的情绪——既心疼姐姐被人骚扰,又觉得……嗯,这确实是姐姐的风格。
“雷米呢?”费洛德笑问。
雷米苦着脸:“我看到罗曼飞出去,赶紧上去想劝两句,说‘小姐息怒,我们没恶意’……然后她也给了我一脚。不过可能是看在我态度好点的份上,那一脚轻一点,我只撞翻了一个椅子。”
“然后呢?”阿莉娅娜问。
“然后她站起来,把剑拔出了一寸。”罗曼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忌惮,“你们知道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什么吗?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都降下来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冷——酒杯里的酒开始结霜,壁炉的火焰都缩了缩。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下次就没那么简单了。’”雷米学着她的语气,冷冰冰的,“然后把剑收回去,走了。留下我们两个,躺在一堆碎木片和酒水里,周围所有人都在看。”
费洛德笑得直不起腰。亚力克也终于没忍住,闷笑出声。阿莉娅娜又心疼又想笑,表情很是精彩。
“从那以后,我们就记住了。”罗曼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优雅,“猩红蔷薇,阿薇奥拉。十九岁的九阶宗师。我们和她……保持安全距离。”
“所以刚才听到你说是她妹妹……”雷米往旁边挪了挪,“我们不是针对你,是……条件反射。”
阿莉娅娜终于忍不住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原来姐姐在外面是这样的形象,原来那个对她无限温柔的人,在别人眼里是这么可怕的存在。她忽然有些骄傲,又有些心疼——姐姐那么年轻就要背负这么多,一定很累吧。
“我姐姐她……”阿莉娅娜轻声道,“其实没那么可怕。只是……不太会跟人相处。”
“能让你这么觉得,她已经赢了。”罗曼认真地说,“毕竟能让猩红蔷薇温柔对待的人,这世上恐怕只有你一个。”
雷米指了指她手指上那枚银戒指:“你这戒指,是她的吧?我们刚才就注意到,你和她有某种感应类的东西——因为你的戒指刚才亮了一下。”
阿莉娅娜低头,发现戒指确实微微泛着温热。那是“契约之戒”的感应——姐姐在想她。
而就在此时,千里之外的大陆,冒险者公会总部。
巍峨的大厅内,任务发布墙上挂满了各色卷轴。从最低级的白色木框到最高级的金色边框,层层排列,象征着任务的难度和报酬。
一道猩红色的身影穿过大厅。
精致如雕刻,与妹妹阿莉娅娜有七分相似,但线条更加锋利。眉骨略高,鼻梁挺直,薄唇总是抿成一道淡漠的弧线。狭长的凤眼,瞳色是罕见的深红——不是火焰的红,而是凝固的、半干涸的蔷薇汁液的那种深沉的红。这双眼睛平时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慵懒、三分疏离,以及四分“别惹我”的危险信号。一袭量身剪裁的猩红色长裙,面料是某种魔法处理的丝绒,光泽内敛却质感厚重。设计简约而大胆:边缘用暗金色丝线绣着蔓生的蔷薇藤蔓;无袖,露出两条白皙但绝不纤弱、隐现肌肉线条的手臂与精细的肩膀;收腰设计,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裙摆从大腿中段向下呈鱼尾状散开,行动时如流动的血色浪潮。
她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惊艳或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到金色任务区,站定。酒红色的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深红的眼眸扫过墙上的任务卷轴,最后定格在其中一份上。
【探索未知海域——泰拉迦岛屿】
· 任务等级:不定(疑似七阶以上)
· 任务内容:前往已知世界南端,探索名为“泰拉迦”的活体岛屿,调查其生态、文明及潜在资源。与先遣队“海龙号”汇合。
· 发布者:圣诺曼帝国皇室/百兽王朝联合探险公会
· 悬赏金额:待议(预估八阶以上报酬)
· 备注:先遣队中有数名高阶冒险者,包括八阶宗师“双生幻术”兄弟、七阶宗师“白盾”卡斯兰等。
纤细白皙的手抬起,将这份金框任务卷轴从墙上揭下。
“这个任务,我接了。”
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接待员愣了一下,正要确认身份,却在看到来人面容后,识趣地闭上了嘴。猩红长裙,深红眼眸,眼角那颗花瓣般的印记——这张脸,在大陆冒险者圈子里,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阿……阿薇奥拉大人。”接待员结结巴巴,“这个任务需要至少七阶以上的实力,您当然符合资格,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先遣队已经出发一个多月了,现在去,可能赶不上……”
阿薇奥拉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银戒指。戒指微微发热,传来妹妹遥远而模糊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带着思念、骄傲和一点点无奈的复杂感觉。
“她在那。”阿薇奥拉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旁人永远听不到的温柔,“那就够了。”
她转身离去,猩红的裙摆在公会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流动的阴影。
身后,几个年轻的冒险者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
“你疯了?猩红蔷薇都不认识?九阶宗师,才十九岁!”
“听说她超可怕的,上次有人招惹她,直接踹飞了俩八阶的……”
“那俩八阶好像是雷米罗曼兄弟……”
“嘘,别说了,她还没走远……”
阿薇奥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那些议论她听得见,但不在乎。她的注意力全在戒指上,全在那座遥远的、活着的岛屿上,全在那个她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小人儿身上。
小娅,等我。
姐姐这就来。
泰拉迦岛上,阿莉娅娜忽然抬起头,望向北方遥远的天际。
“怎么了?”费洛德问。
“没什么。”阿莉娅娜笑了笑,握紧手中的戒指,“只是觉得……姐姐在想我。”
罗曼和雷米默契地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那个……”雷米干笑,“阿莉娅娜小姐,我们刚才聊的那些,能不能别告诉你姐姐?”
“比如你们被她踹飞的事?”
“……对。”
阿莉娅娜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好,我不说。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见到她,别跑那么快。”阿莉娅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其实没那么可怕的。”
两兄弟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等你能说服她第一次见面别用剑指着我们再说吧。”罗曼苦笑道。
森林的低语继续,海风带来了遥远的嗡鸣。在这座活着的岛屿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从远方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