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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圆盘

作者:流离月曳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100.5万字

第152章 归途惊变

书名:永夜圆盘 作者:流离月曳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6:11:13

七日之后。

窑洞外的山风依旧,却已不再那般刺骨。

云澜站在洞口,望着远处渐显青翠的山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七日调息,他内伤好了近五成,虽仍不能全力动武,但行走、策马已无大碍。

洞内众人正在收拾行装。

说是行装,其实不过是些残破的兵刃、几张裹伤口的布条、以及宋知脉留下的几瓶药膏。那场大战之后,他们几乎失去了一切——弟子、辎重、尊严。

但至少,他们活了下来。

北辰璇将最后一条布带系紧,走到云澜身旁。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比七日前好了太多。宋知脉临走前给他留了一瓶专门修复经脉的药丸,叮嘱他每日服一粒,连服三十日。

“云帮主,”他轻声道,“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何时启程?”

云澜看了看天色:“再等半个时辰,等雾气散一散。这山路本就难行,雾中更容易出意外。”

北辰璇点头,没有再问。

这七日里,他已习惯了云澜的这种谨慎。听潮阁阁主虽然年轻,但行事老练,考虑周全,与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截然不同。难怪在众人皆伤的境况下,大家都默认由他主事。

洞内,清虚子正在给几个重伤初愈的弟子做最后的检查。他的腹部伤口已结痂,虽仍不能剧烈运动,但已能缓慢行走。那日宋知脉离去前,给他留了一句话:“你那条命,是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以后少拼命,多念经。”

清虚子当时苦笑,此刻想起,仍觉心中温暖。

镜辞依旧守在谢流云身旁。

七天了,谢流云一动不动。

他躺在一副临时扎成的担架上,由两名未中蛊的七巧门弟子轮流抬着。胸口的紫金晶体依旧缓慢搏动,但比之前更微弱了些。皮肤上的妖异纹路时而浮现,时而隐去,像潮汐起落。

镜辞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

那日宋知脉临走前,曾单独看过谢流云。他诊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睁开眼,对镜辞说了两句话:

“他体内有四股力量在打架。一股是他的,一股是那妖女的,一股是这晶体的,还有一股……不属于这里。”

“三日内他若不醒,便永远醒不了。”

如今已是第七日。

镜辞没有问宋知脉为何“三日”变成了“七日”。她只是守着。

她有时会想,如果谢流云真的永远醒不了,她该怎么办。

仇恨没有对象。

守护没有意义。

她只剩一个昏迷的怪物。

她没有答案。

苏纸衣不在洞内。

她自清晨便出去了,说是去探路。云澜知道她的习惯,没有多问。这个沉默的灰衣女子,总有她自己的节奏。

半个时辰后,雾气渐散。

苏纸衣的身影从山道尽头出现,依旧悄无声息。她走到云澜面前,只说了一个字:

“可。”

云澜点头:“启程。”

二十七人,互相搀扶,沿着来时的山路缓缓下行。

没有马匹,没有车驾,只有残破的衣衫和沉重的脚步。他们像一群败军之将,更像一群从地狱爬回的亡魂。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能回去。

活着,就能报仇。

云澜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边探路,一边思索着回去后该如何善后。

七派数百精英,活着回去的不足三十。这消息一旦传开,必将震动整个中原武林。少林损失最重——方丈慧觉圆寂,慧字辈两位杰出弟子慧净发疯(慧净虽清除了蛊虫,但精神受到了极大刺激,至今仍不时胡言乱语),年轻一代几乎断层。

听潮阁、悬镜司、陨星阁、无影驿、丐帮、云阙宗,各有伤亡。

而血莲教……

那妖女阿依娜至今下落不明。

云澜眉头紧锁。这场远征,他们真的赢了吗?

他们摧毁了血莲教的基地,杀死了数千教徒,击败了无数妖魔。但最大的战果——剿灭妖女本身——却失败了。

她逃了。

带着她的秘密,带着她控制妖兽的失传之术,带着她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威胁。

而他们,付出了几百条人命的代价。

值得吗?

云澜没有答案。

行至午后,众人在一处山涧旁歇息。

清虚子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几个年轻弟子去山涧边取水,顺便洗了把脸。

北辰璇走到云澜身旁,递给他一块干粮。那是他们仅剩的存粮,切成薄片,每人分一小块。

云澜接过,道了声谢。

北辰璇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云帮主,有件事……我想了一路,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澜看着他:“但说无妨。”

北辰璇抿了抿唇:“是关于武林盟主的事。”

云澜眉头微动。

“盟主……失踪已经快一年了。”北辰璇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当初大家推举他时,是因为他武功盖世、侠名远播,又在天朝武林大会夺得六票,地位超然。但他失踪之后,武林中群龙无首,各派各自为政,这才给了血莲教可乘之机。”

云澜没有接话。

北辰璇继续道:“我在想……等我们回去之后,是不是该重新推举一位盟主?不是说不尊重刘盟主,而是……武林不能没有主事之人。这次远征,若是有一位真正的盟主统筹调度,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

云澜沉默良久,缓缓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江湖如今这般模样,确实无法再有所作为。但推举新盟主一事,牵扯甚广,不是短时间能决定的。”

“我知道。”北辰璇点头,“我只是觉得,该有个说法了。毕竟……”

云澜叹息:“你说得有理。等回去之后,我自会与各派掌门商议此事。”

北辰璇不再多说。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拖久了,会更难办。

歇息时,几个弟子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盟主失踪前,是去追查什么线索……”

“什么线索?”

“不知道。反正一去不回。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退了,还有人说他被妖女抓了……”

“别瞎说。刘盟主那武功,谁能抓他?”

“那可不一定。你看妖女现在这模样,像正常人能抗衡的吗?我看,只有仙人或者像那个半人半妖的家伙才能略微交手。”

“嘘!小声点,镜辞司主就在那边……”

几人偷偷看了一眼镜辞的背影,不敢再说了。

镜辞靠在离谢流云不远的一棵树下,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听。

她什么都听见了。

她什么都没说。

半个时辰后,众人继续赶路。

夕阳西斜时,他们终于走出了连绵的山峦,眼前出现了一条较为宽阔的官道。

云澜心中一松。有官道,就意味着有驿站,有村镇,有人烟。

他们终于要回到人世间了。

“再走二十里,应该有驿站。”他回头对众人道,“争取在入夜前赶到,今晚好好歇一宿,明日雇马车回中原。”

众人精神一振,脚步都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

担架上的谢流云,忽然猛地睁开了眼。

他睁得太突然,太用力,以至于抬担架的两个弟子吓得差点松手。

镜辞几乎是瞬间出现在担架旁,手按剑柄,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一片混沌。瞳孔深处,紫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但那是睁开的眼睛。

七天了,第一次睁开。

“谢……谢流云?”镜辞声音发涩,不知该叫什么。

谢流云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穿过她,穿过众人,落在远处的官道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用砂纸磨过。

“撤……快撤……”

云澜猛地转身,几步冲到担架前:“谢宗主!你醒了?你说什么?”

谢流云的眼珠艰难转动,终于聚焦在云澜脸上。

他嘴唇颤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

“调虎……离山……七派总部……六影幕……”

六影幕?

云澜瞳孔骤缩。

谢流云的手忽然抬起,一把抓住云澜的手腕——那手冰凉刺骨,力气却大得惊人:

“快……回去……他们……都死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颓然垂下。

眼睛再次闭上。

胸口紫金晶体的搏动,变得更加微弱。

但他说的话,已经像一颗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开。

调虎离山。

七派总部。

六影幕。

都死了。

北辰璇脸色惨白:“六影幕……是那个传说中名为影逝楼刺客组织的六名高手?”

清虚子踉跄起身:“影逝楼不是传说中三年前就被剿灭了吗?”

云澜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远征南疆,是因为得到了可靠情报:血莲教总坛在此,教主阿依娜在此,若能一举剿灭,可解中原武林大患。

但那个情报,是谁提供的?

他们从未深究。

他们只顾着集结精英,远征南疆,以为这是建功立业、除魔卫道的壮举。

他们从未想过——

如果这本身就是陷阱呢?

如果血莲教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在南疆与他们决战,而是把他们——把七派最精锐的三百人——引到南疆,然后……

然后派刺客去袭击那些防守空虚的总部呢?

云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苏纸衣。

苏纸衣也正看着他。

灰暗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影逝楼,”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三年前被七派联手剿灭,但首领逃脱。传言他收留了六个天赋异禀的孤儿,培养成新一代刺客,号称‘六影幕’。专刺各派掌门、首脑。十年来,已有十七位高手死在他们手下。”

“你怎么知道?”北辰璇脱口而出。

苏纸衣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我原本以为只是传说。”

云澜深吸一口气:“你信谢宗主的话?”

苏纸衣沉默了一瞬。

“他体内有那妖女的力量。”她说,“妖女若想让他醒来说这句话,可以做到。”

这句话让所有人脸色更白。

如果谢流云是被阿依娜操控醒来、故意说这句话的——

那他们现在仓皇赶回,会不会正好落入另一个陷阱?

但如果谢流云说的是真的——

那他们每多耽搁一刻,七派总部就可能多死一人。

云澜闭眼,三息。

睁眼时,眼中已无犹豫。

“信他。”

他斩钉截铁。

“为什么?”北辰璇问。

云澜看着谢流云那张半人半妖的脸,一字一句道:“因为他说‘都死了’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没有人再问。

二十多人,拖着伤残之躯,在暮色中疯狂赶路。

官道上扬起尘土。

二十里,十里,五里——

驿站的灯火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云澜第一个冲进驿站,拍桌大喊:“马!所有的马!立刻!”

驿卒被吓得手足无措:“客官,这……这只有三匹马……”

“三匹也要!快!”

三匹马被牵出。

云澜看向众人。

“会骑马的,轮流换乘。不会骑的,雇马车跟上。镜辞司主、北辰帮主、清虚子道长、苏姑娘,你们跟我先走。”

镜辞已经翻身上马。

她看了一眼担架上的谢流云。

“他呢?”

云澜咬了咬牙:“他……雇马车,跟在后头。”

镜辞没有动。

云澜看着她,声音发沉:“镜辞司主,我知道你守了他七天。但七派总部若真遭袭,你悬镜司的弟子也在那里。”

镜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低头,看了一眼谢流云。

然后她抬起手——照影剑出鞘,在担架旁的木板上刻下一个“镜”字。

“若他再醒,”她对那两个抬担架的七巧门弟子说,“告诉他,我去悬镜司了。”

翻身上马。

五骑,没入夜色。

驿站外,暮色四合。

官道尽头,马蹄声渐渐远去。

两个悬镜司弟子看着担架上的谢流云,面面相觑。

“他……还会醒吗?”

“不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等马车。然后……回中原。”

夜色笼罩了官道。

远处,似乎有乌鸦在叫夜色笼罩,乌鸦啼叫,开放式结局暗示危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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