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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圆盘

作者:流离月曳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100.5万字

第151章 圣湖之焰(下)

书名:永夜圆盘 作者:流离月曳 字数:9.0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6:11:13

战场的硝烟,已经浓得化不开。

遗忆圣湖畔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树木气息、刺鼻的血腥味,以及三种截然不同的魔力碰撞后留下的余韵——阿尔杰的白色净化之力、哈罗德的深沉杀气、卡里安的狂暴火焰,在三人的战场中央留下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千米的焦黑圆坑。坑内的岩石早已融化又凝固,形成诡异的玻璃质表面,在夕阳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但战局的天平,正在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倾斜。

巴洛克单膝跪地,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的深棕色皮质外套上,遍布着细密的结晶碎片——有些已经刺入皮肉,与血液混合成诡异的琥珀色硬块。左肩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乎可见白骨,伤口边缘浮现出细小的结晶颗粒,那是金凝的“碎晶风暴”留下的纪念。

【劝诫者】的枪管已经过热发红,木质枪托上多了三道深深的划痕。他抬头看向前方的对手,钢灰色的眼睛依旧锐利,但眼底深处,已经浮现出一丝疲惫。

金凝站在二十步之外,琥珀金的发丝依旧纹丝不动,仿佛这场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恶战对他而言不过是山间的漫步。他的赤裸上身覆盖着那层薄如蝉翼的晶尘,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没有一丝凌乱。腰间那些记忆结晶碎片串成的“晶帘战裙”,随着他的呼吸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碰撞声——那节奏缓慢而稳定,如同山脉深处的心跳。

最骇人的是他的左眼。那枚琥珀色的记忆结晶正在缓缓转动,内部蠕动的光影锁定着巴洛克,仿佛在读取他灵魂深处最后的挣扎。

“人类。”金凝开口,声音低沉如岩石摩擦,“你的枪法很好。但枪会热,人会累,结晶不会。”

巴洛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废话真多。”他缓缓站起,膝盖处的伤口让他微微踉跄,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我打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这点结晶——”

他抬起【劝诫者】,枪口对准金凝。

“还不够看。”

扣动扳机!

“钢铁福音!”

银色的附魔子弹脱膛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金凝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左手。

“晶壁封禁!”

一面半透明的琥珀色晶壁从他身前的地面升起,厚度超过半米!

子弹撞击在晶壁上!

铛!

火星四溅!晶壁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子弹终究被挡了下来,嵌在晶壁中寸许,无力地颤抖着。

金凝的结晶左眼微微眯起。

“第十二次。”他说,“你的子弹,已经穿透不了我的晶壁了。”

巴洛克低头看向【劝诫者】。枪管上的红光更盛,隐隐有融化的迹象。他心知肚明——这把跟随他十年的老伙计,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他依旧没有退缩。

“十二次?”他冷笑,“那你数没数,你挡了我多少枪?”

金凝沉默了一秒。

“三十七枪。”他说,“你换了四次弹匣,用了两种不同类型的子弹。第一轮是标准附魔弹,被我晶壁挡住;第二轮你换了穿甲弹,击穿了我两层晶壁;第三轮是爆裂弹,炸碎了我一枚晶核轮的边缘;第四轮——”

他顿了顿,左眼中的光影微微闪烁。

“第四轮,你用了七发雷吼座。两发被我闪避,三发被晶壁挡下,两发命中我的晶核轮,差点将它击碎。”

巴洛克愣住了。

“你……全记着?”

“结晶的记忆,比人类更长久。”金凝平静地说,“你的每一枪,每一发子弹的轨迹,每一次换弹的间隙,我都在记录、分析、预判。”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枚被巴洛克击碎边缘的晶核轮缓缓升起,悬浮在他掌心上方,边缘的破损处正在缓慢愈合——结晶能量的自我修复。

“现在,”金凝说,“你的子弹还剩三发。枪管过热,最多再开两枪就会报废。你的左肩受伤,右臂肌肉疲劳度超过七成,握枪的稳定性下降百分之四十。”

他向前踏出一步。

“你,没有胜算了。”

巴洛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疲惫,有苦涩,但更多的是三十年来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近乎疯狂的倔强。

“是吗?”他轻声说,“那你知不知道,我这把枪里,还剩什么?”

金凝微微皱眉。

巴洛克举起【劝诫者】,枪口对准的不是金凝,而是——

地面。

“庇护所烟墙!”

砰!

一发特种烟雾弹从他枪口射出,击中身前五米处的地面!

浓密的、灰白色的烟雾瞬间炸裂,在十息之内弥漫了方圆三十步的空间!那不是普通的烟雾,而是混有干扰魔力因子的特殊烟雾——它能阻挡视线,更能干扰魔法锁定!

金凝的结晶左眼剧烈闪烁!他的“晶脉之眼”需要清晰的视野才能锁定目标,但在这浓烟中,他什么都看不到!

“雕虫小技!”他低吼一声,双手一扬——

“碎晶风暴!”

两枚晶核轮脱手而出,在烟雾中急速旋转飞舞!锋利的晶轮边缘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一切挡在它们路径上的东西!

噗噗噗!

烟雾中传来晶体刺入血肉的闷响!

金凝嘴角微微上扬。

命中了。

但——

烟雾中,巴洛克的声音传来,平静而沉稳:

“你刚才说,你记录了老子每一枪?”

金凝笑容一僵。

“那你有没有记录过,老子什么时候换过弹?”

金凝瞳孔收缩!

烟雾中,三枚子弹同时射出!

不是从同一个方向——而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

“巨匠的即兴!”

巴洛克在烟雾中完成了三次超高难度的战术装填与射击!他在滑行中上膛,在翻滚中瞄准,在跃起时扣动扳机!三发子弹,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射向金凝!

第一发,直线正面!

第二发,击中左侧一块岩石,反弹后从侧面袭来!

第三发,划过地面,利用碎石弹跳,从下方钻向金凝的脚踝!

金凝脸色大变!

他双手结印,全身晶尘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结晶武装!”

一层半透明的琥珀色结晶瞬间覆盖他全身!

铛铛!

第一发和第二发子弹被结晶护甲挡下!

但第三发——

噗!

从下方袭来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他脚踝处——那里,是结晶护甲最薄弱的关节部位!

子弹没入血肉!

金凝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的左眼中的光影疯狂闪烁,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震惊!

“你——”

烟雾渐渐散去。

巴洛克站在十步之外,浑身是血,【劝诫者】的枪管已经彻底过热变形,无法再用。但他站着,钢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金凝。

“我厮杀了三十年,”他一字一句地说,“靠的不是运气。”

金凝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站起。

脚踝处的伤口正在流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向巴洛克。

那双琥珀金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尊重。

“你,值得记住名字。”他说,“巴洛克,我记住了。”

他抬起双手。

两枚晶核轮在他身侧缓缓旋转,越转越快。

“晶脉觉醒·山脉之心!”

他赤裸上身,双膝跪地,双手按在脚下的岩石上!

全身的晶化斑纹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整座脊骨山脉,仿佛在那一刻,微微震颤!

巴洛克脸色大变!

方圆一里内的所有记忆结晶同时发光!那些嵌在岩石中的、散落在山间的、甚至被晨露族战士佩戴在身上的结晶碎片,全部在同一时刻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整个区域,变成一片金色的光之海洋!

金凝的琥珀金发丝疯狂舞动,那是他六十七年生命中从未展现过的姿态!他的左眼中的光影,已经不再是蠕动的阴影,而是纯粹的、刺目的金光!

“这是我与山脉签订的契约。”他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带着山岳般的威严,“以我的一部分‘永恒’为代价——唤醒山脉沉睡的力量!”

地面开始震颤!

无数晶柱从地下升起,尖锐如矛,瞬间将巴洛克困在中央!那些晶柱高达三丈,表面流转着金色的光纹,每一根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拥有生命!

巴洛克抬头看向那些晶柱,钢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绝望。

这是他无法对抗的力量。

这是山脉本身的愤怒。

金凝缓缓站起,脚踝的伤口已经被结晶能量暂时封住。他走到晶柱囚笼前,透过那半透明的琥珀色晶壁,看着被困在中央的巴洛克。

“你赢了三十七枪。”他平静地说,“但我,赢了最后一局。”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紧。

那些晶柱开始向中央收缩!

巴洛克闭上眼。

三十年的海上生涯,无数次的生死边缘——终于,走到尽头了吗?

就在此时——

“绝爱之刺!”

一道深红色的射线从侧翼袭来,精准地击中金凝身后三米处的一块记忆结晶!

那块结晶炸裂!

炸裂的碎片激射,将金凝背后覆盖的晶尘打出无数细小的裂纹!

金凝猛地转身!

罗曼站在三十步之外,黑色西装猎猎作响,手中的黑玫瑰肆意绽放——那是仍有余力的证明。他身后,雷米微微喘息,杯中的红酒依旧深不见底。

“抱歉,”罗曼优雅地说,他的声音平稳如初,“打扰你的觉醒仪式了。”

金凝的结晶左眼剧烈闪烁!

“你们——”他看向两人身上的伤痕,又看向远处——那里,绿茏已经倒在地上,被藤蔓缠绕,“绿茏她……”

“输了。”雷米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但没死。我们不是来杀人的。”

金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重新面对晶柱囚笼中的巴洛克。

“但这个人,必须——”

“豪饮巨鲸!”

一头红酒巨鲸从侧翼咆哮着撞向金凝!

金凝抬手,一面晶壁从地面升起——

轰!

巨鲸撞碎晶壁,但自己也炸裂成漫天酒雨!

金凝后退一步,刚要反击——

“血色华尔兹!”

罗曼的身影旋转着切入,黑色剑光化作螺旋状的红色涟漪,斩向金凝的咽喉!

金凝双手交叉,晶核轮在身前形成一面旋转的盾牌——

铛铛铛铛铛!

剑光与晶轮碰撞,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

罗曼优雅着地,气息未变。

金凝却不好过。他的晶核轮上多了三道深深的剑痕,结晶左眼中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那是山脉之心即将结束的征兆。

“你……”他看着罗曼,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讶,“你为什么要救他?”

罗曼抬头,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因为他是我们的同伴。”

金凝愣住了。

同伴。

一直以来,外来者都是冷血的代名词。

他看着这个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又看向远处那个浑身是血、被晶柱困住的火器大师,再看向另一个白色西装的年轻人——他正在用红酒凝聚成细针,对准自己,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力量。

他们,在互相守护。

金凝缓缓放下双手。

晶柱,停止了收缩。

他转身,背对着他们。

“走吧。”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你们的同伴,离开这里。”

罗曼和雷米对视一眼。

“你——”

“我的山脉之心,还有三十息。”金凝头也不回,“三十息后,我将沉睡三个月。你们若不走,我醒来后,还会再战。”

他顿了顿。

“但今天,够了。”

罗曼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挣扎着站起,向雷米点了点头。

雷米冲向晶柱囚笼,用仅剩的红酒化作利刃,斩开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晶柱。

巴洛克从晶柱中跌出,被雷米一把扶住。

“走。”巴洛克虚弱地说,钢灰色的眼睛看向金凝的背影,“他……是个真正的战士。”

罗曼最后看了金凝一眼。

“金凝,”他说,“我们记住了。”

金凝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琥珀金的发丝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三十息后,他缓缓倒下。

沉睡。

卡斯兰单膝跪地,左手紧紧捂住左肩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脚下的岩石上,与地面残留的水渍混合成淡红色的液体。

他的【百喙鸟银盾】上结满了冰霜,边缘处还有三道深深的划痕——那是蓝漪的短叉留下的纪念。他的【穿心长枪】插在身前五步外的地上,枪身微微颤抖,仿佛在呼唤主人重新握住它。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拿了。

蓝漪站在十步之外,雾霭蓝的长发在无风中轻轻飘荡,如同水下海草般永不停歇地起伏。她的“浪花裙”表面反射着水波般的光纹,裙摆处有几处破损——那是卡斯兰的“百兵演武”留下的战果。

她的浅蓝与银灰交织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卡斯兰,眼底深处,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你是第三个让我刮目相看的战士。”她轻声说,“第一个是我弟弟,第二个是一个灰衣服的陌生人,第三个——是你。”

卡斯兰抬头,眼神依旧冰冷如铁。

“你弟弟?”

蓝漪沉默了一秒。

“三年前,他在这片海湾深处被一股诡异的暗流卷走。我至今没有找到他。”她的声音很轻,但那股深藏的悲伤,如同海底的暗流般汹涌,“我相信他还活着,只是被困在某个与记忆能量纠缠的‘海洋梦境’中。”

她抬起短叉,指向卡斯兰。

“所以,我不能输。输了,就没人去找他了。”

卡斯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站起。

左肩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撕裂,血涌得更多。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握紧银盾,右手拔出腰间的【破隙白色长剑】。

“我理解。”他说,“但我也有要保护的人。”

蓝漪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轻轻叹息。

“那就没办法了。”

她动了!

“涡流缠绕!”

卡斯兰脚下,凭空出现一个旋转的水流漩涡!那漩涡从脚踝开始向上缠绕,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卡斯兰早有准备!

“镜反!”

银盾猛然砸向地面,爆发出璀璨的银光!水流漩涡被冲击力震散,化作漫天水珠!

但蓝漪的第二击已经接上!

“水镜分身!”

她的身体炸裂成三团水花,三息之内,三个一模一样的她从水花中走出!

三个蓝漪,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刺向卡斯兰!

卡斯兰瞳孔收缩!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但他不需要分清!

“百兵演武!”

他瞬间切换战斗模式!银盾格挡左边的攻击,长剑格挡右边的攻击,身体旋转躲过后面的攻击!

铛铛!

两个分身被击碎,化作水花!第三个分身——真正的蓝漪——从正面刺来!

噗!

短叉刺入他的右肩!

卡斯兰闷哼一声,银盾横扫,逼退蓝漪!

蓝漪后退三步,看着叉尖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挡下了两个分身。”她说,“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超过五个。”

卡斯兰没有回应。他低头看向右肩的伤口,那里的血正在涌出,但他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抬起长剑,再次指向蓝漪。

“再来。”

蓝漪看着他,微微动容。

这个男人,明明已经受了重伤,明明已经没有胜算,却依旧站着,依旧用剑指着她。

为什么?

为了那些年轻人?

她看向远处,那三个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那个女孩,脸色苍白如纸,手指上的戒指正在疯狂发热。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弟弟。

也是这样的年纪。

也是这样的眼神。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很幸运。”她说,“有值得拼命保护的人。”

她抬起双手,短叉交叉于胸前。

“潮汐之墙!”

一道高达三丈的水墙从地面轰然升起,如海啸般向卡斯兰推进!

卡斯兰咬牙,银盾前顶——

轰!!!

水墙撞上银盾,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出十米!他的后背撞在一块巨石上,巨石应声碎裂!

他滑落在地,大口喘息,浑身湿透。银盾上,冰霜覆盖了整整一半的表面——蓝漪在水中融入了降温法则。

但他依旧站着。

蓝漪缓步走向他,短叉低垂。

“你输了。”她说。

卡斯兰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近乎笑容的表情。

“是吗?”

蓝漪眉头微蹙。

“什么意——”

“穿心长枪!”

一道银光从侧翼刺来!

蓝漪猛地闪避,但那道银光太快——噗!

枪尖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猛地回头!

卡斯兰的【穿心长枪】,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插在地上的束缚,被他用仅剩的力量操控着,从侧翼发动了最后的突袭!

“你——”蓝漪捂住腰侧的伤口,眼中满是震惊。

卡斯兰拄着银盾,缓缓站起。

“我的长枪,不是插在那里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是在等你。”

蓝漪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他眼中那永不熄灭的战意,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拼命。

他是在用命,换时间。

等谁?

远处,两道身影正在飞速接近!

一黑,一白!

蓝漪瞳孔收缩!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你在等他们。”

卡斯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蓝漪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没有不甘。

“你很聪明。”她说,“比看起来聪明。”

她抬起短叉,对准卡斯兰——

但已经来不及了。

罗曼和雷米已经冲到!

“绝爱之刺!”

罗曼的黑玫瑰化作一道深红射线,直刺蓝漪后背!

蓝漪身形急转,短叉格挡——

铛!

射线被挡下,但她被震得后退三步!

“千杯穿刺!”

雷米杯中的红酒化作数十根红色水晶针,如暴雨般射向蓝漪!

蓝漪双手结印——

“水镜分身!”

她的身体再次炸裂成三团水花!

水晶针刺入水花,三团水花同时炸裂!

但真正的蓝漪,已经出现在十步之外!

她大口喘息,浅蓝与银灰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疲惫。

她一个人,要打三个强者。

而且这三个,两个水平依旧,另一个已是强弩之末,却还在拼命。

她看向卡斯兰,又看向两兄弟,再看向远处那个浑身是血、被晶柱困住的火器大师——他刚刚也被救了出来。

四个人。

四条命。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愿意为彼此拼到这种地步?

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想起了三年前,那个被暗流卷走的孩子。

如果当时,也有人这样为他拼命——

“够了。”

她放下短叉。

罗曼和雷米同时一愣。

蓝漪抬起头,浅蓝与银灰的眼眸中,泪水在打转。

“我输了。”她说,“你们走吧。”

她转身,背对着他们。

“带着你们的人,离开这里。”

罗曼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向雷米点了点头。

雷米冲向卡斯兰,扶起他。

“兄弟,撑住!”

卡斯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蓝漪的背影。

“你弟弟,”他忽然开口,“叫什么名字?”

蓝漪身体微微一颤。

“……蓝澈。”

卡斯兰沉默了一秒。

“如果我们找到他,会告诉你的。”

蓝漪猛地转身,眼中满是震惊。

“你——”

但卡斯兰已经被雷米扶着,一步步走向远处。

罗曼最后看了她一眼。

“你是个好姐姐。”他说,“他会回来的。”

然后,他也转身离去。

蓝漪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泪水终于滑落。

弟弟……

你听到了吗?

有人在找你了。

战场核心,三道身影已经鏖战了整整一个时辰。

方圆千步之内,已经没有一棵完整的树。焦黑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些还在燃烧。地面被火焰灼烧、被白色魔力净化、被弯刀劈砍,形成一片诡异的焦土与玻璃质混合的区域。

阿尔杰的白色外套已经彻底损毁,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衬衫上血迹斑斑,有他自己的,也有卡里安的。他的【苍白的誓约】刀身上的珍珠色光泽,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哈罗德的情况更糟。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是被“焚风斩”擦过后,骨头断裂的代价。他的【海怨】火铳早已打空,被他插回腰间,右手紧紧握着【背誓者】弯刀。钢灰色的右眼中,燃烧着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战意——那是濒死的野兽才会有的、最后的疯狂。

卡里安站在他们对面,焰红的发丝已经彻底变成灰白色。燃纹在手臂上若隐若现,仿佛随时可能熄灭。他的【忆燃】刀身上的火焰,只剩下微弱的一层,在风中颤抖,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

但他的眼神,依旧燃烧。

“一个时辰。”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是我遇到过,最强的对手。”

阿尔杰微微一笑。

“你也是。”

哈罗德没有说话,只是用刀指着卡里安,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卡里安看着他们,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没有了之前的狂放,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我父亲死的时候,”他忽然说,“也是这样的黄昏。”

阿尔杰和哈罗德同时一愣。

卡里安抬头看向远处——那里,绿茏倒在地上,被藤蔓缠绕;金凝倒在山脚下,陷入沉睡;蓝漪站在湖边,背对着战场,肩膀微微颤抖。

三护法,全败了。

他的族人们,那些年轻的孩子,死的死,伤的伤。

他输了。

不是输给这两个人。

是输给了“守护”这两个字。

“我以为,”他喃喃道,“守住这片湖,守住沉梦者,就是守住一切。”

他看向阿尔杰。

“你们不是来破坏的,对吗?”

阿尔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收起刀。

“我们是来探索的。”他说,“记录这座岛,理解这座岛,然后——保护它。”

卡里安愣住了。

“保护?”

“这座岛的秘密,不止你们知道。”阿尔杰说,“大陆上已经有人盯上它了。如果他们来了,你们挡不住。”

他顿了顿。

“但我们可以。”

卡里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终于没有了敌意。

“我叫卡里安。”他说,“请多多指教。”

阿尔杰微微欠身。

“阿尔杰,参上。”

哈罗德冷哼一声。

“哈罗德,你知道的。”

卡里安看着芬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的人,死在我手上几个。”他说,“你恨我吗?”

哈罗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依旧狰狞,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恨?”他说,“老子在这岛上活了三年,杀过的野兽比你的人还多。你的人死在老子手里,老子的人死在你们手里——扯平了。”

他收起刀,转身就走。

“走了。”

阿尔杰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然后他转向卡里安,伸出手。

“以后,可以合作?”

卡里安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住了它。

“可以。”

夕阳西沉,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金红。

遗忆圣湖的湖面,依旧平静如镜。

但那镜面之下,三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存在,已经彻底睁开了眼。

它们在等待。

等待湖面上的这些人,做出最后的决定。

而远处,海面上,一艘破浪前行的船已经隐约可见。

船头,一道猩红的身影和一道灰色的身影,并肩而立。

她们来了。

费洛德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息。他的火铳已经彻底没子弹了,被他扔在一边。褐色的牛仔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脸上满是尘土和血迹,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结……结束了?”

亚力克躺在他身边,古铜色的脸庞上,毒素造成的青紫色正在缓慢消退——绿茏给的解药起了作用。他虚弱地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阿莉娅娜坐在他们旁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手指上的戒指,已经不那么烫了。

姐姐……。

她看向远方,那里,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

“他们会没事的。”她轻声说。

费洛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远处那三道身影——阿尔杰、哈罗德、卡里安,并肩站在湖边,不知在说什么。

“八阶啊……”他喃喃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到那个境界?”

亚力克艰难地开口:“慢慢来。”

“慢慢来?”费洛德苦笑,“今天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阿莉娅娜轻轻笑了。

“但我们都还活着。”

费洛德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是啊,都活着。”

远处,罗曼和雷米互相搀扶着走过来。两人的西装已经彻底报废,脸上满是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某种满足的光芒。

“小子们,还活着?”雷米咧嘴笑道。

“活着。”费洛德竖起大拇指。

罗曼看向阿莉娅娜,目光落在她手指的戒指上。

“你姐姐……快到了?”

阿莉娅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快了。”

罗曼和雷米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三分期待,三分紧张,还有四分……嗯,畏惧。

“那个……”雷米干咳一声,“你姐姐最近的心情,还好吧?”

阿莉娅娜想了想,认真地说:“看对谁。”

“对我们这种呢?”

“嗯……”阿莉娅娜又想了想,“可能不太好。”

雷米的脸垮了。

远处,巴洛克和卡斯兰也互相搀扶着走过来。巴洛克的老伙计【劝诫者】彻底报废了,被他小心地抱在怀里。卡斯兰的银盾上满是划痕,但他依旧紧紧握着它。

“都活着?”巴洛克问。

“都活着。”罗曼回答。

巴洛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看向远处的夕阳,钢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十年了。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离死亡这么近。

但也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还活着。

蓝漪站在湖边,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

她的腰侧还在流血,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些曾经是敌人的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走远。

弟弟……

她轻轻闭上眼。

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也会遇到这样的人吧?

愿意为你拼命的人。

愿意守护你的人。

她睁开眼,看向湖面。

那平静的银白色湖面下,三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慢地、缓慢地上浮。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卡里安——”

远处,卡里安猛然回头。

他也感觉到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从湖底涌来,如同深海的水压,让每个人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伊莎拉的声音,从湖边传来,空灵而颤抖:

“它们……好像在俯视我们。”

圣湖的湖面,终于泛起了第一道涟漪。

那不是风。

那是三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存在,试图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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