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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圆盘

作者:流离月曳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100.5万字

第144章 恶蛊相缠

书名:永夜圆盘 作者:流离月曳 字数:5.8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6:11:13

云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清虚子身上。道长的猜测虽让人不寒而栗,却恰恰点破了最可能的真相——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仇杀或内讧。若真是那妖女阿依娜在幕后操控,她的目的绝不会仅仅止于杀死慧觉。

“清虚子道长言之有理。”云澜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若真是妖女所为,此事绝不会就此结束。诸位,我们需步步为营。”

他转向苏纸衣:“苏姑娘,那把匕首,能否再仔细查看?任何细微之处都可能是线索。”

苏纸衣重新蹲下身,这次她不是用眼,而是伸出戴着薄手套的手指,极轻地抚过匕首的木柄。她的指尖在柄尾处停顿了一瞬,然后翻转匕首,让柄尾朝向月光。

“这里有磨损。”她声音平静,“很细微,集中在柄尾这一侧。”

云澜凑近细看。果然,乌木柄的末端,有一处约半寸长的区域,木纹被磨得比周围稍显平滑,若非刻意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像是……长期与某种粗糙表面摩擦所致。”清虚子也注意到了,“比如,藏在粗糙的皮鞘里反复抽插?”

“或者,”镜辞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带着一丝思索,“是绑在什么地方,随着行走不断摩擦。”

北辰璇眉头紧锁:“这能说明什么?一把破匕首,谁知道它之前被怎么对待过。”

“不。”云澜摇头,“这恰恰说明,这把匕首并非临时捡拾或仓促准备。它被使用了相当一段时间,形成了独特的磨损痕迹。这种痕迹就像指纹,若能找到与之匹配的……”

他突然停住,目光锐利地扫过洞内众人:“诸位,请将各自的兵刃、暗器、乃至随身物品中任何可能藏匿匕首之处,都展示出来。尤其是——鞘、囊、袋的内侧。”

众人面面相觑,但云澜的眼神不容置疑。在北辰璇的催促下,弟子们开始不情愿地解下兵刃,掏出随身物品。

刀剑出鞘,暗器囊打开,药瓶、干粮袋、甚至破损的衣物都被摊开检查。

苏纸衣拿着匕首,逐一比对那些鞘囊的内衬材质和磨损情况。大多数人的兵刃鞘都是皮革或木质,内衬相对光滑,与匕首柄尾的磨损痕迹不匹配。

直到检查到一名陨星阁弟子时,情况有了变化。

这名弟子姓陈,右臂受伤严重,用布条吊在胸前。他的兵器是一对短刺,插在腰后的皮质双插鞘中。当苏纸衣将匕首柄尾贴近其中一只鞘的内侧时,众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皮质内衬上,有一道浅浅的、半寸长的压痕,皮质纹理被磨得略平,与匕首柄尾的磨损形状惊人地吻合。

“这……”陈姓弟子脸色刷地白了,“这不可能!我的短刺一直在鞘里,从未离身!”

云澜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问:“陈师弟,昨夜至今,你可曾脱下过这双插鞘?或者,有没有人接触过你的后背?”

陈弟子急得额头冒汗:“没有!绝对没有!我右臂受伤,左手不便,这双插鞘从未离身!而且……而且昨夜汇合后,我一直和本门师兄弟在一起,他们可以作证!”

几个陨星阁弟子纷纷点头,证明陈姓弟子所言非虚。

“但这磨损痕迹的匹配度太高了。”清虚子沉吟,“不可能是巧合。”

“除非……”苏纸衣缓缓道,“这把匕首,曾经长时间插在这只鞘里。而你的短刺,是后来才放进去的。”

陈弟子愣住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云澜脑中灵光一闪:“你的双插鞘,是何时得到的?可是师门配发?”

“是……是去年初入陨星阁时,阁内统一配发的制式装备。”陈弟子答道,“大家都一样。”

“也就是说,这样的双插鞘,陨星阁弟子可能人手一副,甚至更多?”云澜追问。

“不错。我们阁中弟子多用短兵、暗器,这种双插鞘很常见。”另一名陨星阁女弟子接口。

云澜与清虚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匕首曾经插在陨星阁制式的双插鞘中。”云澜缓缓道,“但这不能证明凶手就是陨星阁弟子。任何人都可能得到这样一副鞘,将匕首藏匿其中。”

“可昨夜到现在,谁有机会将匕首从鞘中取出,再刺入方丈胸口呢?”北辰璇问出了关键问题。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镜辞忽然开口:“我注意到一件事。”

所有人看向她。

“昨夜慧明慧净两位师父到来时,他们相互搀扶,身上除了破损的僧衣和一根断裂的禅杖,并无长物。”镜辞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当时被慧净搀扶的那个丐帮弟子,腰间挂着一个皮质水囊。”

云澜瞳孔微缩:“你是说……”

“那个水囊的挂带很长,垂在腰侧。”镜辞继续道,“而水囊本身是扁平的,用粗麻绳扎口。但如果我没记错,陨星阁的双插鞘,在不用时可以对折,用搭扣固定,尺寸和形状……与一个扁平的水囊颇为相似。”

苏纸衣立即转身,目光在洞内搜寻:“那名丐帮弟子何在?”

众人这才发现,昨夜被慧净搀扶进来的丐帮弟子,此刻正缩在角落,脸色苍白,瑟瑟发抖。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他更加惊慌,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你的水囊呢?”云澜沉声问道。

丐帮弟子声音发颤:“昨……昨夜喝水后,就……就放在旁边了……”

“放在哪里?”

弟子指向洞口附近的一处岩缝。

苏纸衣身形一晃,已到岩缝前。她伸手探入,摸出一个扁平的皮质水囊。水囊确实用麻绳扎口,表面沾满污渍,看起来与寻常水囊无异。

但当苏纸衣解开麻绳,将水囊完全展开时,洞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根本不是水囊。

那是一个被巧妙改造过的陨星阁制式双插鞘!皮质的外层被故意做旧染污,搭扣被拆除,开口处缝上了麻绳,看起来就像水囊的扎口。但展开后,内侧的结构清晰可见——两个插槽,其中一个的内衬上,赫然有一道半寸长的磨损痕迹!

苏纸衣将匕首柄尾贴上去。

严丝合缝。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从双插鞘,移到丐帮弟子脸上,再移到慧明慧净身上。

慧明脸色惨白如纸,慧净则又开始发抖。

“这……这不是我的!”丐帮弟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是……是昨夜慧净师父给我的!他说我受伤重,把这个‘水囊’给我,说里面有他省下来的清水!我……我真的不知道这是……”

“慧净师弟!”慧明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慧净,“这是怎么回事?!”

慧净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我……我……这不是我的!是……是我在路上捡的!我看它像个水囊,就……”

“路上捡的?”北辰璇冷笑,“这么巧,就捡到一个改造过的陨星阁双插鞘?又这么巧,里面藏着一把匕首?更巧的是,你把这‘水囊’给了这位丐帮兄弟,而匕首在昨夜刺入了方丈胸口?”

逻辑链几乎闭合了。

匕首藏在改造过的双插鞘中,慧净将此物带入洞内,借“水囊”之名交给丐帮弟子暂时保管。后半夜,他趁众人沉睡,取回匕首,刺死慧觉,再将凶器丢弃在现场。如此,即使被发现匕首与双插鞘的关联,直接持有者也成了那个丐帮弟子,而非他慧净。

完美的栽赃嫁祸。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慧净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我为什么要杀方丈……我怎么可能……”

“因为你大概中了蛊。”清虚子缓缓道,目光怜悯而冰冷,“你自己不知道,但蛊虫控制了你的行为。你路上捡到这个‘水囊’?不,是蛊虫指引你去‘捡’的。你将‘水囊’交给丐帮弟子?是蛊虫让你为自己预留一个替罪羊。后半夜,蛊虫操控你的身体,完成刺杀,再让你回到原位沉睡。今早醒来,你对一切毫无记忆,只有模糊的噩梦。”

这个解释,完美地串联了所有线索。

中蛊者无知无觉,行为不受控制,却能完成精密的犯罪。而蛊虫的来源,直指云贵五毒教。

“现在的问题是,妖女怎么得到五毒教的蛊?”云澜的声音沉重,“以及,慧净师弟的蛊,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如何种下的?以及——我们之中,还有多少人也被种了蛊?”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还有这把匕首。”苏纸衣盯着那改造过的双插鞘,“改造手艺相当精细,皮质做旧染污需要时间。这不是临时起意能完成的。说明凶手——或者说,操控蛊虫的幕后之人——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云澜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一事,“昨夜你们到来时,曾说路上遭遇了几小股溃散的血莲教徒,发生了遭遇战。具体在何处?对方有多少人?可有人受伤被擒?”

慧明努力回忆:“在……在东边五里左右的山谷。对方大约十余人,都是普通教徒,战斗力不强,被我们击溃了。我们急着赶路,没有追击,也没有俘虏。”

“交战过程中,可有人被对方的兵器划伤?或者接触到什么可疑的东西?”清虚子追问。

几个参与了那场遭遇战的弟子面面相觑,开始回忆。

“我……我的手臂被一个教徒的刀划了一下。”一个听潮阁弟子迟疑道,“但伤口很浅,已经包扎了。”

“我被一个教徒扑倒,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在我脸上抹了一把……”另一个悬镜司弟子忽然想起,脸色变了,“当时只觉得黏糊糊的,以为是血,就没在意……”

“我踢翻了一个教徒,他怀里掉出几个小瓶子,摔碎了,有些粉末溅到我腿上……”陨星阁的那位女弟子声音发抖。

越来越多的细节被回忆起来。

那些“溃散的血莲教徒”,他们的攻击似乎并不以杀伤为目的,而是千方百计地想要与这些逃亡的弟子发生身体接触,或者让他们接触到某些物品。

“是那个时候。”清虚子长叹一声,“蛊虫,或者蛊毒,就在那时种下了。那些教徒,是专门被派来‘播种’的。”

“可为什么只有慧净师弟被控制杀人?其他人呢?”云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清虚子皱眉思索:“蛊术千变万化,有即时发作的,也有潜伏待发的。也许慧净师弟中的是‘即时蛊’,条件满足就会被激活。而其他人中的是‘潜伏蛊’,需要特定指令或时机才会发作。又或者,每个人中的蛊种类不同,作用也不同。”

“那……那我们现在岂不是都……”那位丐帮弟子也失去了冷静,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和手臂。

恐慌再次蔓延,比之前更加剧烈。如果每个人体内都可能潜伏着蛊虫,那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在任何时刻变成杀人傀儡。

“必须尽快找出所有中蛊者,设法解蛊!”云澜斩钉截铁,“清虚子道长,您可能分辨出谁中了蛊,中的是什么蛊?”

清虚子苦笑摇头:“贫道对云贵蛊术所知有限。方才发现慧净师弟中蛊,也是因为蛊虫活跃时在他经脉留下了细微痕迹。若是潜伏状态的蛊虫,贫道……无能为力。”

“那岂不是只能等死?”一个弟子绝望道。

“未必。”镜辞忽然再次开口。

众人看向她。

她从怀中取出一面小小的铜镜——照影剑的剑鞘尾端,本就镶嵌着一面用于反射光线的护心镜。她将镜面朝向慧净:“慧净师弟,看着这面镜子。”

慧净茫然抬头,看向镜面。

镜辞的手指在镜缘某处轻轻一按,镜面竟微微泛起了淡淡的银光。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镜面本身在发光。

“这是悬镜司的‘鉴真镜’,能映照出体内异常气息的流动。”镜辞声音平静,“虽然不如道长的‘天眼术’精微,但用于观察蛊虫是否活跃,应该足够。”

在银光的映照下,慧净的脸在镜中的影像,皮肤下隐约可见数条极细的、淡紫色的丝状痕迹,从太阳穴延伸至下颌,再深入脖颈。这些丝痕极其细微,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如同活物。

“这就是蛊虫活动的痕迹。”清虚子确认道。

“一个一个来。”镜辞转向其他人,“谁先?”

在生死威胁下,弟子们排起了队。镜辞举着鉴真镜,逐一映照。银光下,一个又一个令人心惊的真相被揭开。

那位手臂被划伤的听潮阁弟子,伤口周围的皮下有淡紫色丝痕蔓延。

悬镜司那位脸上被抹了一把的弟子,额角至耳后也有丝痕。

陨星阁的女弟子,小腿处丝痕明显。

一个接一个,昨夜与那些“溃散教徒”有过接触的弟子,几乎无一例外,都在鉴真镜下显露出了中蛊的痕迹!

而更让人恐惧的是,一些没有明显接触史的弟子,身上也发现了丝痕——可能是在混战中无意沾染,或者更早被其他途径传播。

二十七名后来抵达的弟子,加上慧明慧净,竟有十八人显露出了中蛊迹象!

只有九人“干净”——他们昨夜一直在一起行动,互相掩护,没有给教徒近身的机会。

而云澜、清虚子、北辰璇、石田龙、苏纸衣、镜辞这六位最早在洞中的高手,以及昏迷的谢流云,都未在鉴真镜下显出异常——他们的修为较高,可能抵御了蛊虫的侵入,或者蛊虫对高手效果有限。

但这也意味着,洞内二十九人中(慧觉已死),有十八个随时可能被控制的危险人物!

“这……这该如何是好……”北辰璇声音发颤。

云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将已确认中蛊者隔离看管,防止他们突然发作伤人。清虚子道长,可能设法压制或延缓蛊虫发作?”

清虚子思索片刻:“贫道可尝试以银针刺穴,封住蛊虫活动的关键经脉节点,延缓其发作。但要彻底解蛊,需要专门的解药或更高深的驱蛊之术,非贫道所能。”

“能延缓也好。”云澜当机立断,“请道长施为。赵捕快,劳烦您和几位未中蛊的师弟,协助维持秩序。苏姑娘,镜辞司主,请警戒四周,防止外敌趁机来袭。”

分工明确,众人开始行动。

清虚子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作为精于点穴封印的高手,他随身总带着一套银针。他在慧净的太阳穴、风池穴、肩井穴等关键位置下针,每一针都渡入一丝精纯的道家真气,试图封锁蛊虫活动的通路。

慧净起初有些抗拒,但在云澜的安抚下,还是配合了。银针刺入后,他脸上的淡紫色丝痕似乎略微黯淡了些,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有效!”云澜精神一振。

清虚子却脸色凝重:“只是暂时的。蛊虫活性极强,最多十二个时辰,银针就会被冲开。而且……贫道内力所剩无几,最多再为三五人施针,就会力竭。”

“先救最危险的。”云澜咬牙,“慧净师弟的蛊已经发作过一次,优先级最高。然后是……”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中蛊弟子,突然停在一个无影驿弟子身上。

那名弟子姓刘,此刻正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反复搓揉衣角,动作僵硬而重复。

“刘师弟?”云澜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刘姓弟子缓缓抬头,眼神有些涣散,嘴角却挂着一丝古怪的、僵硬的微笑。

“我……我没事……”他声音含糊,“就是……有点困……”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忽然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心!”离他最近的赵捕快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但刘姓弟子已经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脸上淡紫色丝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蔓延!

“他的蛊虫发作了!”清虚子急道,“快制住他!”

几名未中蛊的弟子连忙上前,用布条将刘姓弟子的手脚捆住。就在捆绑的过程中,刘姓弟子忽然睁眼,眼中一片浑浊的紫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疯狂挣扎起来!

他的力量大得惊人,竟将两名按着他的弟子甩开,一口咬向北辰璇的手腕!

“砰!”

一根竹签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刘姓弟子的后颈。他身体一僵,软倒下去。

苏纸衣从阴影中走出,手中夹着另一根竹签,眼神冰冷:“打晕了。但蛊虫还在活跃。”

清虚子连忙上前,银针连刺刘姓弟子数处大穴,渡入更多真气。好一会儿,刘姓弟子脸上的紫痕才逐渐淡化,呼吸平稳下来,陷入深度昏迷。

“又发作一个……”云澜的心沉到谷底。

清虚子喘息着收针,脸色更加苍白:“他的蛊虫比慧净的更凶猛。贫道的银针……恐怕压制不了多久。”

“下一个会是谁?”一个未中蛊的弟子恐惧地环顾四周,“什么时候发作?会做什么?”

这些问题,无人能答。

洞内气氛压抑到极点。中蛊者恐惧着自己会变成杀人傀儡,未中蛊者恐惧着身边的同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猜忌和恐惧,如同实质的毒雾,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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