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的门在身后关闭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方的黑暗。
但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那些微弱的、银白色的光点逐渐亮了起来,如同被点燃的星火,沿着墙壁、地面、穹顶蔓延。光的轨迹不是随机的,而是沿着某种规律——沿着墙壁上的浮雕线条、沿着地面的缝隙、沿着穹顶的纹路。那些线条和纹路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空间的网络,如同一张正在苏醒的神经脉络。
银白色的光从网络中心向四周扩散,照亮了神庙的内部。
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穹顶高达百米,由数十根粗壮的石柱支撑,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浮雕。正对着大门的是三尊巨大的石像,每一尊都有二十米高,呈三角形排列,面朝大门。它们的姿态和门上的浮雕一样——沉睡,身体缠绕在一起,面容模糊。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没有停留在石像上。
因为在三尊石像的正中央,一团巨大的、银白色的光团正在凝聚。
那光团不是静止的,而是在膨胀、收缩、如同正在呼吸的心脏。每一次膨胀,光芒都会变得更加刺目;每一次收缩,空气都会变得更加沉重。低沉的嗡鸣声从光团内部传出,与整座岛屿的呼吸声融为一体,却更加剧烈、更加压迫。
“退后!”
卡里安的怒吼声还没落下,那团光团已经炸裂了。
不是爆炸,是绽放。如同花朵在瞬间绽放,无数银白色的光丝从光团中心向四周激射,每一根光丝都带着致命的能量。光丝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切割,石柱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绿茏的藤蔓在第一时间从地面涌起,交织成一面绿色的屏障,挡在队伍前方。
轰——!
藤蔓在接触光丝的瞬间被撕成碎片,炸裂的碎片在空中燃烧,化为灰烬飘散。
金凝的晶壁紧随其后升起,半透明的琥珀色屏障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光丝撞击在晶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晶壁坚持了三秒,然后轰然崩塌。
但已经够了。
足够卡斯兰举起银盾,挡在最前方。
足够阿尔杰拔出【苍白的誓约】,白色魔力注入刀身,形成一面珍珠色的光盾。
足够巴洛克拉动枪栓,对准光团的中心。
足够所有人散开,寻找掩体。
光丝消散了。
但那股压迫感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强烈。
光团在空中膨胀、变形、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那不是模糊的、抽象的形状,而是具体的、有血有肉的形体。
蛇。
巨大的蛇。
从光团中浮现的,是一条蛇。不是普通的蛇,而是长着羽翼的蛇——羽蛇。
它的身躯粗壮如山峦,鳞片呈银白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神庙的银白光芒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的背部生长着两排巨大的羽毛,羽毛不是鸟类的柔软羽翼,而是如同刀锋般的、边缘锋利的片状结构。每一片羽毛在光线下闪烁着七彩的虹光,如同镶嵌在身躯上的宝石。
它的头部长达三米,呈三角形,下颌两侧有细长的、如同触须般的肉质突起,在空中轻轻摆动。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瞳孔中燃烧着与卡里安类似的、熔金色的火焰。
它悬浮在三尊石像中央,身躯盘绕在空中,没有接触地面。银白色的鳞片、七彩的羽翼、金色的竖瞳——它如同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神只,俯瞰着闯入它领地的蝼蚁。
卡里安的焰红发丝疯狂舞动,琥珀金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羽蛇神……祖辈传说中守卫神庙的存在……竟然真的存在……”
羽蛇神的金色竖瞳缓缓移动,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它的目光在卡里安身上停留了一瞬——也许是因为他的焰红发丝,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燃纹。
然后它的目光移开了。
落在阿薇奥拉身上。
落在赛恩纳身上。
落在所有人身上。
它的嘴张开,没有嘶鸣,没有咆哮,只是张开。
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它的喉咙中发出的,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的、如同古老钟声般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离去。”
一个字。
只是一个字。
但那个字中蕴含的威压,让费洛德的膝盖发软,让亚力克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让阿莉娅娜的指尖发凉。
阿尔杰没有退。
他踏前一步,白色外套在无风中轻轻飘动。
“我们是来探索这座神庙的,不是来破坏的。”
羽蛇神的竖瞳微微收缩。
“离去。”
还是同一个词,但语气更重了。
阿尔杰摇了摇头。
“我们需要知道这座岛的秘密。”
羽蛇神的竖瞳中,熔金色的火焰骤然亮起。
然后它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明明是那么庞大的身躯,明明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支点,但它的冲刺速度如同离弦之箭。银白色的身躯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羽翼展开,翅膀边缘的锋利羽毛切割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它的尾巴横扫!
那尾巴粗如百年古木,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扫向人群!
卡斯兰银盾前顶!
轰——!
尾巴撞击在银盾上,冲击力将卡斯兰整个人向后推出数十米,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银盾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他的左臂在颤抖,虎口撕裂,鲜血滴落。
但银盾没有碎。
卡斯兰咬牙,硬生生站住了。
“散开!”阿尔杰的吼声响起,“它要——”
话音未落,羽蛇神的身体猛地旋转,巨大的尾巴从另一个方向扫来!
这一次没有撞击。
因为这一次不是横扫,而是甩击——尾巴的末端如同鞭子般甩出,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那一甩的目标不是卡斯兰,不是阿尔杰,而是——所有人。
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整个队伍从地面掀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抛向空中,然后向后扔出。
费洛德的视野在空中翻滚,他看到了穹顶的银白色光芒,看到了地面快速远去,看到了石柱从身边掠过。他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就已经飞过了数十米的距离,撞破了神庙的大门——门板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片向四周飞溅。
然后他摔在地上。
疼痛从后背蔓延到四肢,他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尘土和碎石溅了他一身,褐色的牛仔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转头看向四周。
所有人都被甩出来了。
亚力克趴在他不远处,巨剑插在身前的泥土中,剑身还在微微颤抖。阿莉娅娜靠在亚力克身后,法师袍上满是尘土,淡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阿薇奥拉站在她身边,剑已出鞘,猩红色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深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神庙的方向。赛恩纳站在她身侧,双镰在手,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冷冽的专注。
卡斯兰从碎石堆中站起,银盾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格外刺目,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阿尔杰扶着一块岩石,白色外套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但他的眼神依旧沉稳。巴洛克从地上捡起【劝诫者】,检查枪管是否受损。维尔莫兄弟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黑色和白色的西装上满是尘土,但两人手中的黑玫瑰和红酒都没有丢。
伊莎拉的水晶球在她身侧剧烈旋转,紫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她的脸色苍白,但依旧站着。
卡里安从地面上站起,焰心红的发丝在风中疯狂舞动,琥珀金的眼眸死死盯着神庙的方向。
三护法在他身后站定,绿茏的翡翠长发正在向四周延伸出无数绿色光丝,金凝的琥珀金发丝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蓝漪的雾霭蓝长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飘动。
所有人都看着神庙。
神庙的门已经不存在了,破碎的门板散落一地。门洞中,银白色的光芒正在向外涌出,如同洪水般漫过地面,将碎石、尘土、木屑都染成了银白色。
羽蛇神从光芒中浮现。
不是爬出来的,是飘出来的。它的身躯悬浮在空中,没有接触地面,巨大的银白色蛇身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芒。七彩的羽翼在它背后展开,每一片羽毛都如同刀锋,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它的金色竖瞳扫过众人,然后移开。
不是不屑,而是——评估。
它在评估威胁。
然后它的目光停在了阿薇奥拉和赛恩纳身上。
它感觉到了。
这两个人的力量,和其他人不一样。
阿薇奥拉的深红眼眸与羽蛇神的金色竖瞳对视。
那一刻,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赛恩纳站在她身侧,银灰色的眼眸半阖着,双镰低垂。他的“死寂之息”在无声中蔓延,灰色的雾气在他脚边缓缓流动,与羽蛇神的银白色光芒形成鲜明的对比。
羽蛇神的竖瞳微微收缩。
它再次开口。这一次不是只有一个词,而是三个。
“最后一次。离去。”
声音依旧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如同古老钟声,低沉、威严、不容置疑。
阿尔杰踏前一步。
“我们——”
话没说完。
因为羽蛇神的嘴已经张开了。
不是说话,是——吐息。
从它张开的巨口中涌出的不是火焰,不是冰霜,不是雷电。而是一道光。银白色的、纯粹的、毁灭性的光。
那道光柱直径超过十米,从羽蛇神的口中喷涌而出,划过数百米的距离,直直轰在神庙正前方的山峰上。
光柱撞击山体的瞬间,没有轰鸣,没有爆炸,只有——消失。
山峰在光柱中消失了。
不是崩塌,不是炸裂,不是碎裂成块,而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山脚到山顶,从岩壁到植被,一切都在光柱中化为虚无。
轰隆隆——!
声音在光柱消失后才传来。那是山体崩塌的声音,是碎石滚落的声音,是大地震颤的声音。整座山峰从中部被截断,上半截完全消失,只剩下一道平整的、如同被巨刀削切的切面。切面边缘的岩石还在发红,如同被高温灼烧过的铁块。
冲击波从光柱命中点向四周扩散,掀起的尘土和碎石如同海啸般涌来。气浪将所有人向后推出数十米,连阿薇奥拉都不得不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余波没有停在山脚。
它继续向远处扩散,越过低语森林,越过嗡鸣海湾,冲向海面。
海面上,一道巨大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下了一个巨大的掌印。海水向两侧涌去,露出下方被压平的海床,然后又涌回,形成一圈巨大的、向四周扩散的波浪。
海龙号在海面上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水手们死死抓住栏杆,脸色苍白如纸。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从岛中央冲出的银白色光柱,看到了它削平山峰、冲击海面的全过程。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风的呼啸,和浪潮的轰鸣。
羽蛇神悬浮在空中,金色的竖瞳看着自己的杰作。
然后它转向众人。
“还能动吗?”
阿薇奥拉站直身体,猩红色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剑已在手,深红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战意。
“能。”
赛恩纳站在她身侧,银灰色的眼眸半阖着,双镰刀身上的纹路亮起暗沉的灰色光芒。
“能。”
阿尔杰也点了点头。
羽蛇神的竖瞳微微收缩。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刺,不是甩尾,而是——升空。
它的身躯向天空攀升,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七彩的羽翼展开,翼展超过五十米。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面上,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
它在高空中盘旋,金色的竖瞳俯瞰着地面上的蝼蚁。
然后它俯冲下来。
不是直线俯冲,而是螺旋形下降。它的身躯在空中画出一道巨大的螺旋轨迹,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只能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环在天空中旋转。
地面上,所有人都在准备迎击。
阿尔杰的【苍白的誓约】泛着珍珠色的光芒,白色魔力在他身周凝聚成肉眼可见的光晕。
卡斯兰的银盾上浮现出镜面般的反光,盾面映照着天空中那道银白色的光环。
巴洛克举起【劝诫者】,枪口对准天空,手指搭在扳机上。
罗曼的黑玫瑰分解成无数猩红花瓣,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旋转的花瓣风暴。
雷米的杯中红酒泼洒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红色护盾。
绿茏的翡翠色长发向四周延伸出无数绿色光丝,与地面的植被连接,藤蔓从泥土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绿色网。
金凝的晶核轮在他身周呼啸旋转,琥珀金色的晶壁一面面升起,将所有人笼罩在结晶的庇护下。
蓝漪的雾霭蓝长发如海藻般向四周扩散,空气中的水汽凝聚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在她身周形成一道旋转的水幕。
阿莉娅娜双手结印,淡蓝色的魔力在她掌心凝聚。
费洛德举起火铳,枪口对准天空。
亚力克握紧巨剑。
所有人都在准备。
但羽蛇神没有俯冲下来。
它在螺旋轨迹的最低点突然变向,身躯猛地拉升,从众人头顶掠过。银白色的鳞片擦着树梢飞过,七彩的羽翼带起的劲风将几棵古树连根拔起。
它没有攻击。
它在——试探。
试探他们的反应。
试探他们的速度。
试探他们的极限。
然后它找到了。
“你们打不到我。”它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在脑海中听到了那句话。“你们的攻击,够不到我。”
阿尔杰的眉头紧锁。
巴洛克的霰弹枪射程有限。
卡斯兰的长枪和盾牌够不到天空。
雷米罗曼兄弟的玫瑰和红酒,尽管范围可以覆灭城市,但高度无法超过百米。
绿茏的藤蔓只能延伸到三百米。
金凝的晶核轮飞不了那么高。
蓝漪的水幕凝聚不了那么远。
费洛德的火铳可以打到那个高度,但——伤害太低了。他试过了。在羽蛇神第一次从头顶掠过时,他开了一枪。子弹命中了羽蛇神的鳞片,只是擦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羽蛇神甚至没有注意到。
所有人的远程攻击,要么够不到,要么够到了也伤不了它。
它能飞。
而他们不能。
这就是差距。
羽蛇神在空中盘旋,金色的竖瞳俯瞰着地面上那些徒劳的蝼蚁。
它的嘴再次张开。
银白色的光芒在它喉中凝聚。
不是吐息——是试探之后的、真正的、毁灭性的攻击。
阿尔杰的脸色变了。
“散开——!”
光柱再次喷涌而出。
不是轰向山峰,不是轰向地面,而是——横扫。
银白色的光柱从羽蛇神的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众人的头顶扫过。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蒸发。
树木消失了,岩石融化了,地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如同被巨犁翻过的沟壑。
光柱扫过一片低矮的山丘,山丘消失了,只留下一道平整的切面。
光柱扫过远处的海面,海水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缝,裂缝两侧的海水向两侧涌去,露出下方被灼烧成玻璃的海床。
众人四散奔逃。
卡斯兰举盾挡在阿莉娅娜身前,银盾上浮现出镜面般的反光,将光柱余波偏斜开。但盾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的左臂在剧烈颤抖。
巴洛克在地面上翻滚,避开光柱的扫射,皮衣的后背被灼出一道焦痕。
雷米罗曼兄弟背靠背站立,雷米的红酒护盾将两人笼罩在其中,光柱扫过时护盾剧烈震荡,杯中的红酒一口气蒸发了一半。
绿茏的藤蔓网被光柱撕成碎片,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金凝的晶壁一面面升起、一面面碎裂,他在光柱的扫射中不断后退,晶帘战裙的碎片散落一地。
蓝漪的水幕被蒸发成水雾,她踉跄后退,浅蓝与银灰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费洛德被气浪掀翻,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下来。他抬起头,看到羽蛇神在空中盘旋,银白色的光柱再次在它喉中凝聚。
“这样下去,我们会全灭。”阿薇奥拉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平静、冰冷、没有丝毫慌乱。
赛恩纳站在她身侧,银灰色的眼眸看着天空中的羽蛇神。
“嗯。”
“你的镰能打到它吗?”
“够不到。”
“那你能飞吗?”
赛恩纳沉默了一秒。
“……不能。”
阿薇奥拉也没有。
但有人能。
“凯伊!”费洛德的喊声从远处传来,“你的飞机呢!”
凯伊从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头,脸上还沾着机油。
“我的飞机?我的飞机只能坐一个人!”
“两个!”费洛德指着阿薇奥拉和赛恩纳,“她们两个上去!”
凯伊愣了一下,然后看向那两道身影。
一个猩红如火,一个灰暗如尘。
九阶。
两个九阶。
他的“蓝调夜曲”从未载过两个人。
他不知道那架小小的战斗机能不能承受两人的重量。
但他知道,如果不试试,所有人都得死。
“好!”他从掩体后冲出,黄铜齿轮徽章在手中发光,“蓝调夜曲——升空!”
蒸汽轰鸣,齿轮飞旋。在弥漫的白色蒸汽与魔力的辉光中,造型狂野的蒸汽战斗机“蓝调夜曲”瞬间具现。
阿薇奥拉和赛恩纳同时跃起,落在战斗机的两翼上。
不是坐在驾驶舱里——凯伊在里面。他们站在两翼的装甲板上,双手握紧机翼的支撑架,猩红色的裙摆和灰色的短袍在空中猎猎作响。
“站稳了!”凯伊拉动操纵杆,引擎爆发出刺耳的轰鸣,“起飞——!”
“蓝调夜曲”从地面跃起,尾部喷出炽热的蓝色尾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
它冲向天空。
冲向羽蛇神。
羽蛇神的金色竖瞳捕捉到了那个正在升空的铁鸟。
它看到了铁鸟两翼上站着的那两道身影——猩红和灰暗。
它感觉到了。
那两个蝼蚁,和其他的不一样。
它的喉中,银白色的光芒再次凝聚。
凯伊看到了那道光芒。
“它要吐息了!”
阿薇奥拉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剑柄,深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正在凝聚的光芒。
赛恩纳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双镰,银灰色的眼眸中,死寂的灰雾正在蔓延。
“蓝调夜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光柱的攻击路径。
羽蛇神的头转动,光柱追着战斗机横扫。
银白色的光柱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几乎将云层切开。
凯伊疯狂拉动操纵杆,“蓝调夜曲”在空中翻滚、急转、俯冲、拉升,躲避着光柱的扫射。
翼尖擦着光柱掠过,温度骤升,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凯伊的尖叫声在风中飘散。
阿薇奥拉没有理会他。
她只是看着羽蛇神。
看着她与它之间的距离。
越来越近。
一千米。
五百米。
三百米。
“够了。”她说。
然后她松开了机翼的支撑架。
跃起。
从“蓝调夜曲”的机翼上跃起。
猩红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燃烧的流星。
她的右手握着【霜刺蔷薇】,剑身上的猩红光芒在阳光下爆发出刺目的、如同太阳般的光芒。
羽蛇神的金色竖瞳锁定了她。
它的尾巴甩来!
银白色的巨大尾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扫向空中的阿薇奥拉!
她没有闪避。
因为在她跃起的那一刻,另一道身影也已经从战斗机的另一翼跃起。
赛恩纳。
他比阿薇奥拉晚跃起半秒,但他的速度更快。
灰雾在他身周凝聚,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雾化,化为一道灰色的、半透明的影子。
他的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斩向羽蛇神的尾巴。
不是硬碰硬——而是借力。
他的镰刃点在银白色的鳞片上,借助尾巴甩击的力量将自己弹向另一个方向。
然后他的镰刀第二次挥出。
不是斩向尾巴,不是斩向身体,而是斩向羽蛇神的羽翼。
“死寂之息”在镰刃上凝聚。
灰色的雾气在羽翼根部蔓延,侵蚀着羽毛与身体的连接处。
羽蛇神发出了一声嘶鸣。
那是它第一次发出声音——不是脑海中的钟声,而是真正的、从喉咙中涌出的、痛苦的嘶鸣。
不是因为它受伤了。鳞片没有碎,羽翼没有断,血肉没有裂。
但“死寂之息”的侵蚀,让它感觉到了——终结。
那种力量,它在远古的记忆中见过。
那是比它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
这个灰衣服的男人,怎么会有那种力量?
它没有时间思考。
因为阿薇奥拉的剑已经到了。
【猩红零度】——不是完整版,但足够了。
剑尖刺入羽蛇神颈部的鳞片缝隙,剑身上的猩红光芒瞬间转化为刺目的、近乎白色的炽光。
然后——温度被抽离。
从剑尖接触点开始,羽蛇神颈部的一块鳞片变得苍白、脆化、碎裂。
血肉在低温下失去活性。
血管中的血液凝固。
神经信号在冰冷中停滞。
羽蛇神的身躯猛地僵硬。
它的金色竖瞳中,熔金色的火焰剧烈颤抖。
它感觉到了。
死亡。
这两个人,真的能杀死它。
它的身躯在空中失去平衡,从数百米的高空向地面坠落。
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最后的、绝望的光芒。
阿薇奥拉没有松手。
她的剑还刺在羽蛇神的颈部。
她随着它坠落。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猩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如同燃烧的火焰。
赛恩纳从另一侧飞来,双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斩向羽蛇神的另一处鳞片缝隙。
“死寂之息”与“体温剥夺”同时涌入羽蛇神的身体。
灰色的雾气与猩红色的光芒在羽蛇神体内交织、碰撞、融合,形成一种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鳞片一片片碎裂。
血肉一块块灰烬化。
骨骼一根根崩塌。
羽蛇神发出了最后一声嘶鸣。
那声嘶鸣中,有不甘,有愤怒,也有——释然。
守护了数千年的神庙,终于迎来了能够继承它记忆的人。
不是晨露族。
而是这些从大陆远道而来的、与这座岛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也许,这就是命运。
也许,这就是沉梦者等待了数千年的……答案。
它的金色竖瞳缓缓闭上。
熔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缓缓熄灭。
巨大的银白色身躯从空中坠落,砸在山坡上。
地面剧烈震颤,碎石飞溅。
尘烟散去。
羽蛇神的身躯横亘在山坡上,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七彩的羽翼无力地垂落。
它死了。
阿薇奥拉站在它的头旁边,剑尖低垂,猩红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的手没有颤抖。
赛恩纳站在她身侧,双镰归鞘,银灰色的眼眸看着羽蛇神的尸体。
他的呼吸平稳,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凯伊的“蓝调夜曲”缓缓降落,蒸汽管道还在冒着白色的水汽。他从驾驶舱探出头,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崇拜之间。
“你们……真的杀了它……”
阿薇奥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看向地面的众人。
“还能走吗?”
阿尔杰从岩石后面走出,白色外套上满是尘土,但眼神依旧沉稳。
“能。”
卡斯兰拄着长枪站起来,银盾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格外刺目,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
巴洛克收起【劝诫者】,钢灰色的眼睛看着羽蛇神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维尔莫兄弟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黑色和白色的西装已经面目全非,但两人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绿茏从藤蔓网的废墟中走出,翡翠色的发丝暗淡了许多,但她依旧站着。
金凝从碎裂的晶壁后走出,琥珀金的发丝上沾满了灰尘,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蓝漪从水雾中浮现,雾霭蓝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费洛德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褐色的牛仔帽,拍拍上面的灰尘,戴在头上。
亚力克收起巨剑,默默点了点头。
阿莉娅娜走到阿薇奥拉身边,淡蓝色的眼眸看着姐姐。
“受伤了吗?”
阿薇奥拉摇了摇头。
“没有。”
阿莉娅娜看着姐姐额头上的汗珠,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姐姐的手指。
阿薇奥拉的手指很凉,那是“体温剥夺”使用过度的后遗症。
阿莉娅娜没有松手。
她只是握着,让姐姐的手慢慢回温。
卡里安从人群中走出,看着羽蛇神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的焰红发丝在风中轻轻舞动,琥珀金的眼眸中有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这就是……祖辈传说中的守护神。如果不是在封闭的场地,晨露族全体也不可能将其战胜。就算在神庙的地形束缚之下,恐怕……我与三护法联手……就算胜利也必定伤亡惨重。”
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向羽蛇神的尸体行了一个晨露族的礼仪。
三护法在他身后,同时行礼。
“谢谢你守护了这座岛数千年。”卡里安的声音低沉,“现在,你可以安息了。”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穿过低语森林,穿过脊骨山脉,吹过这片被羽蛇神的吐息削平的山坡。
吹过银白色的鳞片,吹过七彩的羽翼,吹过断裂的石柱和破碎的门板。
吹过所有人的脸庞。
羽蛇神的尸体在风中,缓缓化为银白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从鳞片上飘起,从羽翼上飘起,从血肉上飘起,如同一片片雪花,在空中飞舞、旋转、升腾。
它们汇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地面升向天空,穿透云层,消失在浩瀚的星空中。
神庙的门洞中,银白色的光芒依旧在闪烁。
但那股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阿尔杰看着那道升向天空的光柱,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神庙的门,已经开了。”
他踏前一步,走进门洞。
众人连忙跟上。
阿薇奥拉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中消散的银白色光点。
“赛恩纳。”
“嗯。”
“你的‘死寂之息’,对那种存在也有用?”
赛恩纳沉默了一秒。
“……也许。它身上有沉梦者的气息。”
阿薇奥拉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赛恩纳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进门洞。
“进去吧。”
阿薇奥拉看着他的背影,深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追问。
她也走进门洞。
门后,是一片银白色的光芒。
神庙真正的内部,正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