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
他害怕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一旦他表露出超越“弟弟”和“故人”的情愫，会吓到她，会让她觉得被冒犯，会彻底摧毁他们之间这刚刚重新建立起来的、脆弱无比的联系。
他怕林沐再次消失，怕连这样站在她身边、偶尔能见到她的机会都失去。
最终，所有的汹涌爱意、所有的挣扎不甘，都化作了无声的沉默和僵硬的身体。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林沐从背后抱着他，汲取着那不属于他的温暖和慰藉，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像大哥”的替身。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间。
林沐终于缓缓松开了手臂，向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擦拭着眼角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我失态了…只是突然有点…控制不住”
霍瑾寒慢慢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属于“弟弟”的温和：“没关系，好好休息，晚上我来接你”
霍瑾寒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好”林沐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霍瑾寒对视。
霍瑾寒没有再停留，转身，然后大步径直离开。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直到走进电梯，冰冷的金属门倒映出他紧绷而晦暗的侧脸，他才允许眼底那抹深沉的痛苦和压抑泄露出一丝。
爱而不得，大抵如此。
晚上七点整，霍瑾寒准时出现在林沐的酒店套房门口。
他换了一身更为休闲但仍显矜贵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身上带着淡淡的须后水清香。
林沐也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凸显气质的藕粉色长裙，妆容精致，看到霍瑾寒时，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期待。
她本以为会是只有他们两人的浪漫晚餐，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机会，拉近彼此距离。
“准备好了吗？”霍瑾寒语气温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间。
“嗯，好了”林沐微笑着点头，走上前，很自然地想要挽住霍瑾寒的手臂。
霍瑾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向电梯走去。
林沐的手落了个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笑容，跟了上去。
车子驶向一家需要提前预订的顶级餐厅，环境私密而奢华。
林沐的心情重新雀跃起来。
侍者引着他们走向一个僻静的包间。
快到门口时，霍瑾寒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林沐开口：“闭上眼睛”
林沐一愣，随即心中狂喜！惊喜？他准备了惊喜？难道是求婚？不，太快了…但也许是表白？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上飞起红晕，顺从地、带着无限期待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还微微嘟起了唇。
霍瑾寒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用手轻轻蒙上了她的眼睛，揽着她的肩膀，推开了包间的门。
“可以睁开了”
当霍瑾寒的手拿开，林沐满怀憧憬地睁开眼时——“Surprise！欢迎回国，沐沐！” “哇！真的是林大钢琴家！”
“好久不见啊！”
包间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巨大的圆桌旁，围坐着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是霍瑾寒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和他们的伴侣！桌上甚至已经摆好了庆祝的香槟塔！
林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怎么…怎么会是这么多人？
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吗？！
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猛地一沉，失望和恼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但她迅速管理好了表情，强迫自己露出惊喜交加的模样，用手捂住嘴，演技精湛：“天哪！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太意外了！瑾寒，你真是的，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她娇嗔地轻轻捶了一下霍瑾寒的手臂，表现得如同真的又惊又喜。
霍瑾寒看着她，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大家听说你回来，都想给你接风”
众人寒暄着落座，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香槟被打开，佳肴陆续上桌，席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对过往学生时代的追忆。
酒过三巡，其中一个发小陆离微醺的笑着看向林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沐沐，这一晃都十年了，在国外有没有交男朋友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瞬。
林沐心里猛地一咯噔，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霍瑾寒，见他似乎也在等待着她的回答，只是表情依旧淡然。
她立刻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哀伤和遗憾，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没有，在国外这些年，心思都放在钢琴上了，只想好好钻研技艺，不辜负老师的期望和…自己的梦想”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低沉伤感：“而且…我心里…一直也放不下瑾诚，总觉得…还没办法开始新的感情”
她这番话，既塑造了自己专注事业、痴情不忘的完美形象，又委婉地表达了对霍瑾诚的深情，瞬间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同情和赞叹。
“唉，真是难得…”
“瑾诚哥要是知道你这样，他…”
“好了好了，不提伤心事了，今天高兴！”
霍瑾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听到她说“没有男朋友”时，他的嘴角确实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欢喜。
但紧接着听到她那句“心里一直放不下瑾诚”，那点刚刚升起的欢喜瞬间被更巨大的酸涩和失落所取代。
果然…在她心里，永远只有大哥。
就在这时，另一个发小江辞的女朋友，带着几分羡慕和感慨开口道：“林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气质又好，还是着名的钢琴家，在国外怎么可能没人追你呢？肯定有很多追求者吧？只是你要求太高了而已！”
这话像是随口一说，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沐的笑容完美无瑕，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酒液，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自嘲：“追的人是有一些，但可能…真的像你说的，心里装着过去的人，就很难再看到别人的好了吧”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对霍瑾诚的“深情”上，再次避开了直接的答案，却让在场的人更加为她这份“痴情”而动容。
霍瑾寒沉默地听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