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国际机场的VIP通道出口处。
霍瑾寒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
他表情看似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不时看向出口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十年了。
他终于又要见到那个曾经照亮他整个青春、却又骤然消失、成为他心中一道执念和伤疤的女人。
广播里传来了航班抵达的消息。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几分。
人流开始涌出。
霍瑾寒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终于,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风衣、拖着一个小巧行李箱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林沐。
十年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增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风韵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戴着墨镜,但霍瑾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林沐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她在霍瑾寒面前站定,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依旧美丽却染着风霜和复杂情绪的眼睛。
她看着霍瑾寒,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瑾寒…好久不见”
霍瑾寒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是化作一句看似平淡的:“好久不见,沐沐,路上辛苦了”
他伸出手,想接过林沐的行李。
然而,林沐却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很轻,一触即分,却让霍瑾寒的身体瞬间僵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鼻尖掠过一丝陌生的香水味,与他记忆中那个女孩的气息完全不同。
“谢谢你…还愿意来接我”林沐退后一步,眼眶似乎有些发红,她迅速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霍瑾寒压下心中的波澜,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走吧,车在外面”
回去的车上,气氛一度有些沉默和尴尬。
十年的时光横亘在中间,彼此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林沐先打破了沉默。
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声音轻轻地,带着一种沉重的哀伤和决绝:“瑾寒…我想…去看看你大哥...还有伯父伯母..”
霍瑾寒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林沐转过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愧疚和痛苦:“我逃避了整整十年…是时候…应该去面对他们,是我欠他们的…”
霍瑾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沐沐,那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语气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那是一场意外,谁也无法预料和控制的意外,我大哥他不会怪你,我父母…他们也不会”
他侧过头,看了林沐一眼,眼神深邃:“过去的事情,应该放下了,你不能一直活在自责和赎罪里,我大哥他…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生活,接受新的人,开始新的人生”
霍瑾寒的话听起来理智而通透,仿佛真的已经从那场巨大的家庭悲剧中走了出来。
林沐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哽咽着点了点头,重新看向了窗外,肩膀微微颤抖着。
霍瑾寒收回目光,专注地开着车,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指节泛白。
车厢内,再次被一种沉重而悲伤的寂静所笼罩。
那些刻意被掩埋的过往,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和言语的开脱而真正消失,它们只是变成了更深、更痛的烙印,刻在每个人的心底。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门口。
门童恭敬地上前打开车门。
霍瑾寒先下车,然后绅士地伸出手,虚扶着林沐的手臂,陪她走进酒店大堂。
办理好入住手续,他亲自将林沐送到套房门口。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倒倒时差”霍瑾寒站在门口,语气尽量保持着平常的疏离:“晚上七点,我过来接你,给你准备了接风宴”
林沐点了点头,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神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似乎欲言又止:“谢谢你,瑾寒,为我安排这么多”
“应该的”霍瑾寒淡淡回应,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林沐却突然上前一步,从身后伸出手臂,轻轻地环抱住了霍瑾寒的腰,将脸颊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霍瑾寒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瞬间愣在了原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体温和女性身体的柔软曲线,以及她身上那缕陌生又熟悉的淡淡香气。
“沐沐?”他的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别动…”林沐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种脆弱易碎的感觉:“就让我…就这样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仿佛他是茫茫大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瑾诚…”她喃喃地低语,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无尽的哀伤和眷恋:“你太像他了…真的太像了…尤其是背影…我刚才看着你,就好像…好像瑾诚又回来了…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林沐的声音哽咽起来,带着无法抑制的哭泣的颤抖。
霍瑾寒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背后传来的轻微颤动和湿意——她哭了。
那句“你太像他了”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霍瑾寒心脏最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涩和刺痛。
原来…只是因为像大哥吗?
十年来的念念不忘,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心痛与渴望,在此刻,被她当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股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堤坝!
他多想立刻转过身,用力地抱住她,告诉她:不是的!你看清楚!我是霍瑾寒!不是霍瑾诚!
他多想告诉她,从她第一次跟着大哥来家里,那个穿着白裙子、笑容羞涩的女孩就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默默关注了她那么久,那份隐秘的爱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随着大哥的骤然离世而被彻底埋葬。
这十年来,他从未忘记过她,那份感情在岁月的沉淀和求而不得中,几乎变成了一种执念。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