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今日已经是裴皇后昏迷的第三日了,云挽棠每日都会来,谢凛亦是,每日下了朝他也会来长信宫。
长信宫
谢凛坐在主位上,周身气息冷沉,后宫的嫔妃都来了,除了尚在襁褓中的安乐公主,两位皇子也来了。
大皇子红着眼眶站在宋贤妃的身侧,时不时的抽泣两声,二皇子躲在徐妃的怀里,也在哭。
“徐母妃,母后她是不是跟母妃一样,也要死了?”
二皇子仰着脑袋,一边说,一边泪眼汪汪的看着徐妃。
虽说童言无忌,可就是这么一句话,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钰儿乖,不哭了……”
徐妃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抬手摸了摸二皇子的脑袋。
这话虽是在哄二皇子,可徐妃的声音也不由得变得哽咽了起来。
云挽棠坐在一旁,不禁抬头往内殿看了一眼,裴皇后已经昏迷三日了,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这样下去,只怕是……
顾太后也来了,她一手捏着佛珠,闭目轻念着。
“回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连药也喂不进了……”
一个宫女从内殿跑了出来,“扑通”的一声在殿中跪下,身子发抖。
闻言,殿内不少嫔妃在窃窃私语,如今竟连药也喂不进去了,只怕裴皇后的大限就在这两日了。
“已经三日了,皇后为何还没醒?”
谢凛抬眼看向江院判,面色沉沉,面露不虞,冷声发问。
江院判上前跪下道:“回陛下,按照皇后娘娘的情况来看,能拖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只怕再睁眼,便是娘娘回光返照了……”
此话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顾太后倏然睁开了眼,眼底浮现起一层淡淡的忧伤。
云挽棠忍不住落泪,这时,一只大手横了过来,谢凛温热的指腹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泪。
“皇后娘娘……”
宁昭仪捂着唇,哭出了声,在静寂的殿中很是清晰。
徐妃瞪了身侧的宁昭仪一眼,“皇后娘娘还没去,哭什么?”
听到徐妃的低斥声,宁昭仪没有理会,只是一个劲儿的流泪。
柔嫔、赵美人和甄美人等人也在一旁无声的流泪。
裴皇后于她们而言虽只有在锦绣阁选秀上的一面之缘,却也对她们多加照拂,派人给她们的住处送了不少的东西。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要让皇后走的安详。”
良久,谢凛才开口,嗓音沙哑。
江院判等一众太医连连应下,“微臣等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顾太后起身,正欲往殿里去,却被宋贤妃出声拦下了,“太后娘娘留步……”
“皇后娘娘垂危,您若不是真心进去探望,便还是回寿安宫吧。”
听后,顾太后眉头一蹙,“贤妃,你这话是何意?”
底下哭着的嫔妃皆是一愣,贤妃这是要做什么?
宋贤妃上前,对顾太后全然不惧,“字面意思,宫里人人都知道,太后您不喜皇后娘娘。”
“要是进去了,岂不是违背了您自个儿的心意?”
顾太后想说放肆,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脑子里全都是从前她冷待裴皇后的画面。
云挽棠轻轻叹气,顾太后从前对裴皇后不好,如今裴皇后到了弥留之际,顾太后却改变了心意。
说起来,倒真是有些可笑。
顾太后重重的“哼”了声,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越过宋贤妃重新在檀木椅子上坐下。
“醒了!皇后娘娘醒了……”
这时,内殿里传来宫女惊喜的声音,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随即起身,都往内殿去了。
这边,云挽棠一起身,眼前便伸过来一只大手,她勾了勾唇,将手放在了男人宽大的掌心。
内殿里,药味渐浓,有些刺鼻。
“母亲,玉琅,你们都别哭了,我这不是已经醒了……”
裴皇后半靠在床榻边上,看着榻边的裴夫人和玉琅,目光柔和。
裴夫人随意的擦了擦脸,应道:“好,雪卿醒了,母亲不哭了。”
“奴婢听娘娘的,奴婢也不哭了。”
玉琅还在泪流不止,她站起身。
听到声音,裴皇后抬眼看了过去,苍白的面上露出一抹淡笑,“你们都来了啊……”
“母后!”
大皇子哭着扑到了裴皇后的跟前,“儿臣不要母后离开……”
裴皇后有些费力的抬起了手,她摸了摸大皇子的小脸,“阿泽不哭,我们阿泽是男子汉,日后要好好保护你母妃,知道吗?”
一旁的宋贤妃听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
“阿泽知道,可阿泽不想母后离开……”
大皇子点着头,哭的撕心裂肺。
裴皇后眼里含着不舍,她颤着指尖,轻轻为大皇子擦着眼泪。
她声音很轻,“母后也舍不得你,舍不得柔嘉,可母后……怕是不能看到你们长大成人了。”
“快去把小公主抱过来……”云挽棠侧身朝月桃道。
闻言,月桃俯身应声,很快便离开了。
谢凛薄唇紧抿,他问一旁的康明,“裴相何时到?”
裴皇后的父亲裴相如今身在临城,赶回京城也要个几日,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裴皇后最后一面。
“回陛下,前边传来消息,裴相已经进宫了。”康明低声回道。
谢凛微微颔首,神色一凝。
“裴相到!”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功夫,殿外便响起通传声,一行人快步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着朝服,他面露忧色。
裴相的身后还跟着许多裴府之人,其中包括裴皇后的叔伯,伯母和婶娘还有一众公子小姐。
“父亲进宫了,不枉女儿挺到现在,最后还能见上父亲一面……”
床榻上,裴皇后靠在裴夫人怀里,气息微弱,直到看到了裴相,她的嘴角勉强扬起一抹笑。
裴相看着女儿,第二次红了眼眶。
第一次是女儿出嫁时,第二次却是女儿要离开人世之时。
“雪卿啊……”裴相来到榻前,唤了一声。
乳母刚好将柔嘉公主抱了过来,裴相坐在床榻边,一手抱着小柔嘉。
谢凛和云挽棠以及宋贤妃站在了榻边。
裴皇后看了看裴相,又看了看裴夫人,最后将视线停在了柔嘉公主身上,眼中泛着点点泪花。
她笑着,“父亲,母亲,自女儿出嫁后,咱们一家人便从未齐聚过……”
“如今柔嘉也在,咱们一家人也算是圆满了。”
裴皇后抬眼看向了宋贤妃,缓缓道:“书音,别忘了你答应姐姐的,咱们下辈子还要做姐妹。”
宋贤妃垂泪不止,用力的点头。
见状,裴皇后安心的笑了,她握住裴夫人的手,“母亲,再为女儿唱首曲子吧。”
闻言,裴夫人哪有不应的,她连连点头。
“柔嘉,娘不能再伴你长大了,莫要怪娘……”
裴皇后将手贴在了柔嘉公主的小脸上,目光依依不舍。
待裴夫人唱完一首小曲后,裴皇后的眼皮愈发的沉重,贴着柔嘉公主小脸的手缓缓垂落了下来。
殿中响起了低泣声,尤其是宁昭仪,她哭的最为伤心。
崇宁三年三月十六,皇后裴氏于长信宫崩逝,年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