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后，国会大厦的走廊沦为镜头的战场。
听证会的门从里面被推开的瞬间，闪光灯像一堵光墙砸过来，杨帆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一百多个记者挤在走廊两侧，安保人员手拉手组成人墙，被推得东倒西歪。
有人把话筒从安保人员的腋下塞进来，差点戳到杨帆的下巴。
“杨先生！杨先生！U盘里到底是什么内容！”
“你和波德斯塔对视的时候说了什么！”
“你会起诉美国政府吗！”
……
从CNN到福克斯，从BBC到NHK，从《纽约时报》到《华盛顿邮报》——
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少年，在国会听证会上一个人对抗整个华盛顿，还赢了。
这是历史！这是头条！这是能拿普利策奖的新闻！
他们疯了，他们豁出去了。
他们用身体冲撞，用话筒戳刺，用录音笔录，用摄像机拍。
用一切能用的手段靠近杨帆，采访杨帆，抓住这个改变历史的瞬间——
哪怕只是一句“别挤”！
国会大厦的走廊，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
赵虎从侧方强行插了进来。
他的身体像一堵移动的墙，硬生生在疯狂的记者群中挤出一条窄缝。
另外三名安保人员呈菱形护在杨帆四周，脚步极快地向出口推进。
此时在华盛顿多停留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
侧门。
车队已经等在门口——
三辆黑色凯迪拉克，引擎没熄，排气管在夜风中喷出白色的热气。
赵虎拉开车门的动作一气呵成，就在杨帆弯腰要钻进去瞬间——
“杨先生。”
一只手按住了车门。
凯伦·张的特别助理，那个叫珍妮特·霍尔的白人女性。
她站在车门旁边，身后是六个穿着深色西装的FBI探员，手都插在口袋里。
他们的站位很讲究，不是拦住去路，而是堵死了所有可能绕开的方向。
“杨先生，请留步。”
“凯伦想跟您聊几句，就听证会上的一些细节，再做一次非正式谈话。”
杨帆没有下车，坐在后座。
“什么时候？”
“现在。”
“地点？”
“楼下，联邦调查局华盛顿分局的会客室。”
“内容？”
珍妮特沉默了一秒，“关于您提交的那份U盘证据，我们需要确认它的来源，是否涉及非法获取或窃听行为。”
翻译过来就是：你那个U盘到底怎么来的？如果涉及窃听，那就是联邦重罪。
“今天一整天，这个借口已经用烂了。”杨帆转过头，“换一个。”
珍妮特的笑容僵住了。
她身后那几个FBI探员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动了一下。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记者们举着相机围在十米外，闪光灯还在不停闪烁，但声音突然变小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交涉，而是剑拔弩张的对峙——
FBI在国会大厦门前扣人？
当着全球媒体的面？
他们不敢吧？
难说。
因为“九一一”之后的美国，他们什么都敢。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明远，华夏驻美大使，从记者群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使馆工作人员。
“杨帆先生是我国公民，在贵国境内享有正当法律权利。”
“今天他已经出席了国会听证会，提交了全部证词和证据。”
“现在，听证会已经结束，他要回酒店休息。”
“如果有任何后续法律程序需要他配合，请通过外交渠道与我们联系。”
珍妮特的表情变了。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这一瞬间，对准了FBI探员和华夏外交官对峙的画面。
这个画面一旦被拍下来，明天全世界的报纸都会登——
《FBI拦截华夏企业家遭外交官当面拒绝》。
“杨帆先生——”珍妮特果断向旁边退了一步。
“张女士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她希望您再考虑考虑，这几天不要离开华盛顿。”
杨帆没有回答，挥了挥手示意开车。
周明远确认杨帆的车子离开，才让使馆的车跟上。
车队驶出国会大厦地下停车场，驶上宾夕法尼亚大道。
华盛顿的夜，很黑，很深，很凉。
但华盛顿广场，很亮，很热，很——疯狂。
数千人聚集在那里，从清晨站到黑夜，等了他十二个小时。
现在他们在欢呼。
声浪越过河水，越过林肯纪念堂的白色石柱，越过宾夕法尼亚大道两侧的梧桐树，一直传到这辆疾驰的凯迪拉克车厢里。
他们看到了听证会的结果。
他们知道那个十九岁的华夏小子没有倒下，他们在为胜利欢呼。
杨帆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华盛顿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最后收了手，并发表了一番听起来像是挽回的言论。
但这场听证会，对美国政府的公信力和国际信誉造成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十一个小时。
三十多位议员轮番上阵——
捏造证据，伪证人，非法催眠，声波暗杀。
而扬帆科技，一个合法经营的企业，证实了被六部门联合围猎，被断网断电，被栽赃叛国。
全球上亿观众通过直播，看到了这一切。
美国政府在他们眼里，已经从“自由世界的灯塔”，变成了“披着羊皮的狼”。
硅谷，不再是创业者眼里的天堂，
而是——地狱。
接下来，处理这场危机最有效的方法，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杨帆本人！
美国政府需要杨帆，需要他在多个公开场合配合表演。
替美国政府背书，签署合作协议，修补官方形象。
所以，杨帆不能离开。
至少不能现在离开。
必须留下来。
凯伦·张助理刚才的拦截，让杨帆不得不启动应急预案。
他拿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按原定计划执行。”
说完，直接挂断。
副驾上的赵虎眼睛眯了一下。
他伸手按下车载对讲机的通话键：“车队注意，3号准备交换位置。”
“3号明白。”
车载加密频道里，迅速传来一道回应。
车队继续向前行驶，车速稳定在四十五英里。
在穿行波托马克河上的桥洞时，赵虎的右脚轻轻点了一下刹车，尾灯闪了一下红光。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减速，
3号车从右侧车道加速上来，一个干净利落的车位交换。
杨帆所乘的凯迪拉克滑入了右侧车道，藏在了3号车和4号车之间；
而3号车则取代了它的位置，变成了车队正中央那辆看似最核心的目标。
跟在后面的FBI三辆黑色道奇，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跟在道奇后面的媒体采访车，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三分钟后，
车队驶入一片建筑密集区。
两侧是七八层高的老式公寓楼，红砖墙面，消防梯锈迹斑斑。
这个区域叫乔治城西区，离白宫只有十五分钟车程，但治安跟白宫是两个世界。
路灯坏了一半，人行道上堆着没有回收的垃圾袋。
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跳上了消防梯的第一级台阶。
赵虎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7.62毫米口径，从高处射下来的声音，
带着破空的尖啸，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耳朵里穿过去。
子弹打在车队正中央那辆车的引擎盖上——
火星四溅。
第二发打在挡风玻璃上，出现一片白色的蛛网裂纹。
紧接着第三、第四、第五发，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车窗裂如蛛网，前引擎盖被打成马蜂窝。
轮胎爆裂，车身倾斜，像一头被猎杀的野兽瘫倒在血泊中。
跟在后方的FBI迅速将车子横在道路中央，挡住后方车辆。
一组负责看防现场，其他两组迅速前往两侧高点进行排查。
现场一片混乱——
尖叫声、刹车声、玻璃碎裂声，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跟在车队后方的记者们，彻底疯了。
“我的天！”
“枪击！”
“杨帆的车被袭击了！”
“快拍！快拍！”
……
媒体车一个急刹，记者们纷纷跳下车。
谁能想到他们会亲眼看到这一幕？
白天刚在国会听证会上被围猎了十一个小时的企业家，
在离开国会山不到半个小时之后，就在华盛顿街头遭遇枪击！
绝对是轰动全球的大新闻！
而在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高楼之上，
一个黑影正在收起狙击步枪。
他不是别人，正是林峰。
华盛顿集会上那枚没有射出的子弹，
在今天，打了出去。
这枪声，是给白宫的一个警告。
也是为杨帆自己，争取一张返程的机票。
在枪响的同一时间。
林晚拿着一份文件，来到了凯伦·张办公室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