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波德斯塔当然知道。
在场不少议员也知道。
但这种事，知道归知道，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杨帆，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问的是数据跨境传输的合规性问题，你跟委员会扯5月8日？”
“5月8日怎么了？5月8日是正常的工作日，是美国的普通一天——”
“不！”杨帆果断打断了他。
有些伤口，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不存在，就不存在！
麦克马洪的法槌，紧跟着落了下来。
“杨帆先生，请你注意，这里是国会听证会，不是——”
“不是什么？”杨帆直视主席台。
“不是真相的听证会？不是事实的听证会？不是证明扬帆科技违不违法的听证会——”
他双手抓住质询台边缘，“5月8日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工作日。”
“5月8日，是有人想杀死扬帆科技的日子。”
全场哗然。
“杀死扬帆科技”这几个字，太重了。
重到麦克马洪没法，当着直播镜头敲下法槌！
重到电视机和电脑前，上亿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
波德斯塔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因为他知道杨帆要说什么了，他知道杨帆要把那扇门踹开了。
“杨帆，请你注意措辞——”
“波德斯塔先生，你是在阻止我说出真相吗？”杨帆步步紧逼。
他从抽出最后一份贴着红色标签的文件，最上面是一沓通知函。
“这是5月8日上午9点17分，扬帆科技北美公司收到的第一份通知——”
他把文件高高举起。
“来自太平洋煤电公司（PG&E）。”
“通知内容：扬帆科技总部大楼周边三个街区，因‘系统老化及突发性故障隐患’，需进行‘紧急预防性检修和维护’，
将于明日下午3点17分实施计划性停电，恢复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待定。”
“待定”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重到现场每个人，都听出了这个年轻人的愤怒。
“同一天，上午9点19分，电话电报公司（AT&T）的通知函。”
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扬帆科技总部及周边区域将实施通讯中断，恢复时间，待定。
他把两份通知函放到一边，接着展示——
他举起第三张纸、第四张纸、第五张纸……
“上午9点42分，圣何塞数据中心，接到相同通知。”
“上午9点45分，洛杉矶数据中心，接到相同通知。”
“上午9点48分，俄勒冈州数据中心，接到相同通知。”
每一份函件的内容都一样，措辞都一样，理由都一样——
停电，
断网，
恢复时间——待定。
几张纸，被他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像一副扑克牌。
“PG&E在全美有超过五十万英里的输电线路，为什么偏偏在5月8日，偏偏在扬帆科技总部和三个数据中心的周边街区，同时出现‘系统老化’？”
“什么样的系统老化，可以精确到让扬帆科技所有数据中心同时瘫痪？”
他不需要人回答。
“AT&T在全国有一亿条电话线路，为什么偏偏在5月8日，偏偏是覆盖扬帆科技总部和三个数据中心的线路，全部需要‘紧急预防性检修’？”
“什么样的预防性检修，可以让一家全球排名前十的互联网公司，在没有充分预先通知的情况下，只给三十个小时，就要面临全面断电断网的绝境？”
杨帆举起那一叠通知函，转身面向波德斯塔。
“波德斯塔先生，这是巧合吗？”
随后他目光看向全场。
“主席先生、各位议员先生、现场的女士们、先生们——对于一家互联网公司来说，这份通知代表什么？”
没有电力，Facebook的服务器就是一堆废铁。
没有网络，当时全球一亿用户无法登录、无法刷新、无法发送任何信息。
Facebook会死！Ttalk会死！
不是慢性死亡，是直接猝死。
在一瞬间，从全球最大的社交和即时通讯平台，变成无法访问的数字废墟。
全场鸦雀无声。
在场的CEO们，最能感受当时扬帆科技面临的绝境！
“扬帆科技接到通知后的第一时间，是交涉，是积极主动寻求相关政府的帮助。”
杨帆接着往下翻。
“这是当天上午10点15分，向PG&E和AT&T发出的正式抗议函。”
他把抗议函举起来，镜头推近，能看到上面的时间戳和扬帆科技的法务印章。
“明确告知对方，此举将导致全球性服务中断，造成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要求立即撤销该决定。”
“同时，上午10点30分，扬帆科技首席律师起草了紧急申诉文件，向联邦通信委员会（FCC）和加州公共事业委员会提起申诉，申请临时禁止令，要求叫停PG&E和AT&T的行动。”
他把申诉文件也举了起来。
“这是抗议函，这是申诉文件。”
“我们发了抗议函，发了申诉文件，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
他拔高音量，“然后呢？”
“PG&E说，检修是必须的，是为了公共安全。”
“AT&T说，抢修是必须的，是为了通讯稳定。”
“联邦通信委员会说，需要时间审查，请耐心等待。”
“加州公共事业委员会说，需要走流程，请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他笑了，但那笑很苦，像吞了黄连。
“等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
“还是等到Facebook彻底死掉，等到上亿用户彻底流失，等到扬帆科技彻底破产——”
“再告诉我，流程走完了？”
他摇了摇头，“波德斯塔先生，您刚才说，扬帆科技应该采取正确的诉求方式，向有关部门寻求帮助。”
“我现在告诉您——我们做了。”
“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该做的、法律允许做的。但那些‘有关部门’，集体装聋作哑。”
“那么请问——”他的质问像一把刀，直直捅过去。
“扬帆科技想要活下去，有错吗？”
波德斯塔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因为他在犹豫——
犹豫是继续硬扛，还是……
“所以——”杨帆没给他犹豫的时间。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扬帆科技不得不启动紧急预案。”
他翻开另一沓厚厚的文件。
“5月8日上午12点，扬帆科技启动紧急预案。”
“第一，投入一千万美元，紧急采购工业级UPS不间断电源系统，部署在硅谷总部和其他三个数据中心。”
“第二，投入八百万美元，租赁十二台重型柴油移动电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电。”
“第三，投入五百万美元，与第三方能源服务商签署紧急供电协议，确保至少七十二小时的基础电力供应。”
“第四，调用铱星和全球星双链路卫星通讯系统，建立备用通讯通道。”
“第五，利用圣克鲁兹山的LMDS宽带微波定向天线阵列，与北加州三家独立小型ISP建立加密点对点连接，建立备用网络通道。”
他一口气说出五个措施，每一个措施都有详细的时间、地点、金额、供应商、合同编号。
“这是采购合同，这是租赁协议，这是服务合同，这是卫星通讯授权书，这是点对点连接协议——”
杨帆举起一叠厚厚的文件，目光扫过全场。
“每一份，都有签字，有盖章，有时间戳，有银行转账记录。”
“我们找了一切能用的技术手段，来给扬帆科技供电、供网。”
“就为了活着。”
“就为了让Facebook不瘫。”
“就为了让当时上亿用户，还能正常登录、正常刷帖、正常发消息。”
屏幕前，有人开始擦眼泪。
那些普通观众们，终于听懂了——
5月8日那天，不是杨帆想转移数据，是有人想让他死。
先断电断网，掐住脖子，让他窒息，
然后在他挣扎求生的时候，再跳出来指责他“挣扎的姿势不标准”。
这就是华盛顿的权力游戏。
“数据迁移，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杨帆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疲惫。
“因为硅谷的服务器随时可能断电，我们要将第一级和第二级数据，合法转移到欧洲和亚洲的服务器上。”
“这是紧急避险。”
“这不是违法，不是违规，不是你们说的‘未经批准擅自传输’——”
“这是——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