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选择不认罪。
在经历了长达十几秒的犹豫之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决定。
“代码是我自愿提交的,是出于维护国家安全的目的。”
“因为Facebook的情绪识别系统,确实存在被操控舆论的可能。”
他选择了硬扛。
选择了站队。
选择了用“国家安全”这面旗,来遮掩自己删改代码、作伪证的事实。
在这个听证厅里,“国家安全”是万能通行证。
你可以用它来解释一切——
解释为什么撒谎?为什么偷窃?
解释你为什么把一个救人的系统,歪曲成杀人的证据。
斯坦利的算盘打得很响。
他知道,从他现身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得罪了杨帆。
但得罪杨帆,最多是商业官司;
可得罪白宫、得罪这群政客,他后半辈子埋哪里都找不到。
所以他选择赌——
赌杨帆拿他没办法,赌白宫会保他,赌“国家安全”这面旗够大,大到能把他整个人遮住。
可惜,他赌错了。
杨帆微微摇了摇头。
像是看到一位经验老到的棋手,下出了一步臭棋时的无奈。
“斯坦利先生,你刚才说你提交代码,是出于‘维护国家安全’。”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入职扬帆科技十六天,工作职责是代码审计,在职期间未提交任何审计报告,且离职时签署了保密协议。”
“协议明确规定:离职员工不得以任何形式复制、留存、披露公司核心技术代码。”
“你现在当着国会和全球直播的面,承认自己违反了保密协议,窃取了公司核心代码,并将其提交给第三方。”
“而现在,这段代码证明没有问题,所以斯坦利先生,你犯法了。”
杨帆语气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在斯坦利听来一点都不平静。
“根据1996年克林顿总统签署的《经济间谍法》,最高刑期是十五年。”
“听证会伪证罪五年,商业间谍罪十五年,你刚刚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你今年多大?四十五岁,等你出来的时候,你小女儿已经大学毕业了。她毕业典礼时,你会在那?哦,你应该在联邦监狱的探视室里。”
斯坦利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维护你的谎言。”
“然后走出这栋大楼的时候,被联邦检察官请去喝咖啡。”
“咖啡免费,但喝完以后,你可能要在联邦监狱里度过你的六十岁生日。”
“第二——”杨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准备好的承诺函,上面早就盖好了公章。
“当着委员会和全球直播的面,承认你今天提交的代码是被故意删节的,承认你的证词,是在某些人的授意下做的。”
“如果你选择第二条路,扬帆科技将不会对你提起商业间谍罪的诉讼。”
“伪证罪能不能免,得看司法部的判断。但至少,你少了一个要命的十五年。”
“这样你不会错过子女毕业、结婚、生孩子的十五年,不用在监狱里数着铁窗外的日升月落,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假释。”
说完,杨帆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选吧,斯坦利先生。”
斯坦利的嘴唇在抖。
他盯着那份承诺函,盯着杨帆的签名,盯着那枚公章。
“反对!”道森再次大声制止,“证人对另一名证人进行胁迫——”
“反对有效。”麦克马洪的法槌砸下来。
这一槌,砸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记录员,删除斯坦利·米勒的全部证词记录。”
删除。
不是“移交司法部”,不是“启动伪证调查”。
是删除。
像删掉一份打错的文档,像删掉一封发错的邮件。
像这个人今天下午说过的一切话,都没有发生过。
旁听席上炸开了锅。
“证人自己承认了作伪证,你们不调查吗?”
“这是掩盖!这是妨碍司法!”
……
麦克马洪的法槌用力砸下。
“保持肃静!否则法警将强制清场!”
“主席先生!”杨帆的声音盖过了全场。
“斯坦利先生当庭承认作伪证,并指认哈奇森议员教唆,根据程序,应移交司法部——”
“杨先生!”麦克马洪打断他,“这是国会听证会,不是法庭!如何处置证人,委员会自有判断!”
“但伪证是刑事犯罪——”
“法警!”麦克马洪根本不听他说完,“将斯坦利·米勒带离现场!”
两名国会警察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斯坦利。
“带下去!”麦克马洪怒吼。
斯坦利被拖走了,像拖走一条死狗。
在斯坦利即将离开会厅时,杨帆最后一次好心提醒:“斯坦利先生,你想清楚,机会只有这一次。”
斯坦利转过头,张开嘴:“我——”
“闭嘴!”麦克马洪的槌子再次紧急砸下。
“将无关人等带离听证厅!本席宣布,休庭三十分钟!”
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杨帆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差一秒,他就能把听证会的底给掀了!
好可惜啊!
但这狗血的一幕,已经被现场媒体和直播镜头,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此刻所有在看直播的人,已经炸开了锅。
休庭退席。
哈奇森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
杨帆拿起一份文件走了过来。
文件是凌晨,林晚安排人加印的《国际顶级审计联盟初步结论报告》。
他站定在哈奇森身旁,将文件递过去。
“哈奇森议员。”
哈奇森抬头。
“其实这些问题,我本可以不用回答的。”
哈奇森接过那份报告,报告封面上印着国际顶级审计联盟的徽章
一枚天平,左盘放着一台电脑,右盘放着一本书。
这份报告他看过了,很多人都看过了。
报告初步结论:扬帆科技旗下Facebook及Ttalk即时通讯系统,经独立第三方联盟代码审计,未发现任何后门漏洞,未发现任何数据非法外传接口,未发现任何违反国际安全标准的代码架构。
换句话说,所有那些关于“后门、情绪操控、数据泄露”的指控。
在这份报告面前全都不需要回答。
因为已经有更专业的机构,用审计结果证明了它们不存在。
但杨帆没有用它。
不是因为狂妄,是因为绝对的自信。
递给哈奇森这份报告,意思也很明确:希望接下来,对方不要再玩这种恶意栽赃的把戏了。
如果还要打,请拿出真凭实据。
哈奇森接过报告,嘴角抽了一下,转身离开。
杨帆目送他走出听证厅大门。
而当他返回休息室、推开门。
看到休息室里,那一道熟悉的人影时。
他不由蹙起了眉头。
——
三十分钟,足够改变很多事。
国会山闭门会议室内,共和党核心成员全都在列。
“六个小时。”凯伦·张主持会议,“十几个人,甚至动用了伪证,结果呢?”
她淡然一笑:“杨帆还站在那里,没有被当庭宣罪。”
“而我们的人呢?一个接着一个败下阵来。马库斯被反将一军,哈奇森被‘点灯’堵嘴,斯坦利——”她冷笑了一声。
“斯坦利现在大概正在想,联邦监狱的牢饭是什么味道。”
道森把打火机拍在桌上:“斯坦利废了,他刚才差点当场反水——”
“不是差点。”凯伦·张打断他,“是被麦克马洪的槌子压住了。”
斯坦利已经反了。
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架走了。
他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在全球直播的镜头里被多少人看到了?
“如果司法部介入——”
“司法部不会介入。”凯伦·张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这次听证会的交锋核心在国会层面,司法部要启动调查,需要国会先提交动议。”
“只要我们在这里结束战斗,斯坦利就是一颗哑弹。”
她放下杯子:“先关一段时间,别让他被记者盯上。”
道森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哈奇森把那份审计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报告在红木桌面上滑了一段,停在所有人视线交汇的地方。
“这是杨帆刚才递给我的,国际顶级审计联盟出具的初步结论。”
另一位技术型议员,罗恩·韦登拿起来翻了两页。
“那家伙真舍得下本,请了那么多顶尖审计机构。”
“接下来还能打什么?”一位头发稀疏的议员开口问。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罗恩·韦登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计算剩余的筹码。
“目前能指控扬帆科技的地方,不多了。”哈奇森开口。
“技术层面,这份报告堵死了我们一半的路子。”
“资本层面和市场层面呢?”韦登想了想。
“从市场垄断和不正当竞争切入,强迫对他公司进行拆解。”
“找到扬帆科技,在北美运营中的实质性违法行为,比如劳工、反垄断……任何可以立案的东西。”
“红杉那份报告别忘了,”凯伦·张说。
“从杨帆本人上寻求突破,证明他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不适合驾驭这家互联网企业。”
‘他的私生活,他的情感关系,他的——他的弱点。
不再证明扬帆科技有问题,证明杨帆这个人,不适合驾驭一家覆盖全球的互联网企业。”
“证明他是个极度危险的控制狂,把四亿用户交给他,等于把四亿人的隐私、情绪、社交关系,交到了一个危险的人手上。”
房间里有人开始犹豫了。
因为要证明这一点太难了。
杨帆在过去六个小时里展现出来的,并不是一个危险的控制狂。
而是一个冷静、克制、每一步都有理有据的企业领导者。
众人的沉默,并没有阻止凯伦·张。
棋到中盘,不进则退。
无论是她也好,杨帆也罢,都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质询,其他人辅助,市场方面由罗恩主导。”
“至于杨帆本人,让安妮来。”
“安妮”两个字像颗定心丸,让众人露出了笑。
“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