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下品灵石，撬开了一张紧闭的嘴，也撬动了青牛镇暗流下的冰山一角。
叶小凡从周福口中得知的，不仅是血煞宗的阴谋，更是自己踏入修真界后面临的第一场真正危机。
破旧的土坯房里，油灯灯花爆开一声轻响，昏黄的光晕在周福脸上跳动，映照出他挣扎扭曲的神色。那颗被叶小凡随意放在破碗里的下品灵石，散发着微弱却诱人的光芒，对于修为尽废、资源断绝的他而言，这不啻于沙漠中的一滴甘泉，是重续道途的唯一希望。
叶小凡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周福。他能感受到对方内心的天人交战，恐惧与渴望交织。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某种倒计时，敲在周福的心坎上。
“罢了……反正也是一死。我说……我全都告诉你……”
周福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破床上，眼神空洞，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愈合的伤痛。
“我原本……是赵国边境‘流云坊市’的一个散修，炼气四层的修为……靠给人炼制些低阶符箓为生，偶尔也接点护送、探路的活儿，日子还算过得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悔莫及的神色。
“大概半年前，我在坊市接了一个报酬颇丰的活儿，雇主很神秘，只说是探索一处废弃矿脉，寻找一种特殊的‘阴煞石’。当时也没多想，毕竟这种活儿以前也干过。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散修，我们三人跟着雇主指派的向导就进了山。”
“那处矿脉……就在黑岩城东北方向，地图上标了骷髅头的地方。”周福指了指叶小凡收起来的那张皮质地图，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矿脉！那是血煞宗的一处秘密据点！我们进去之后才发现不对劲，里面阴气森森，煞气弥漫，还有血煞宗的弟子巡逻！”
“我们想逃，已经晚了……”周福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两个同伴……当场就被血煞宗的人抓住，抽魂炼魄，死状极惨……我仗着对地形熟悉，又有一张保命的‘土遁符’，拼着重伤才侥幸逃了出来……但一身修为也被煞气侵蚀，几乎废掉……”
叶小凡心中凛然，黑岩城东北的骷髅头标记，果然代表着极度的危险。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交给血煞宗弟子的东西，是什么？”
周福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苦涩道：“是一块……记录了我所见所闻的‘留影玉’。逃出来后，我深知血煞宗绝不会放过我，就把在矿脉里看到的一些景象，用最后一点灵力记录在了一块劣质留影玉里。本想找个机会送到青云剑宗或者其他正道门派，揭发血煞宗的勾当，或许能换条生路……没想到，血煞宗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们拿走了留影玉，但显然不信我只复制了一份。疤脸刘……就是李管事派来灭口的。李管事名叫李魁，是青牛镇镇守使王镇守的小舅子，明面上打理李家药行，暗地里……就是血煞宗在青牛镇的耳目！”
叶小凡眼神微凝：“血煞宗在青牛镇到底有什么图谋？还有黑风寨，跟血煞宗又是什么关系？”
周福喘了口气，继续道：“具体图谋我不完全清楚，但肯定跟那处秘密矿脉有关。我隐约听到他们提及，似乎在矿脉深处蕴养着什么‘阴煞鬼物’，需要大量生魂和精血……黑风寨，不过是血煞宗扶持起来的一条恶狗！专门替他们干些打家劫舍、掳掠人口的脏活。黑风寨的大当家是先天境武者不假，但寨子里真正坐镇的，是血煞宗的一个外门执事，据说有炼气后期的修为！”
“李家药行收购黑线蛇胆，恐怕也不是为了炼丹那么简单。黑线蛇性喜阴煞，其蛇胆是炼制某些追踪、控魂类邪门法器的基础材料之一……我怀疑，他们是在大规模制备这种东西。”
信息量巨大，叶小凡快速消化着。青牛镇看似平静，实则已是血煞宗经营的一个巢穴，镇守使府邸、最大的药行、以及山中的土匪，都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一个刚刚炼气一层的小虾米，贸然闯入，简直是羊入虎口。
“最后一个问题，” 叶小凡盯着周福的眼睛，“你刚才说，感觉那地图‘不寻常’，得到得太‘容易’，是什么意思？”
周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叶小凡会问这个，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我也说不好。就是种直觉。那地图是我在一次很普通的探险中，从一个坐化的无名修士遗骸旁捡到的，没费什么力气。但地图绘制得很精细，特别是对黑岩城周边山脉的标注，不像普通散修的手笔……而且，血煞宗弟子对这张地图似乎也很在意……”
叶小凡若有所思。这张从血煞宗弟子身上得来的地图，或许本身也藏着什么秘密。
他站起身，将那颗下品灵石推到周福面前：“这是你的了。我建议你，伤好之后，尽快离开青牛镇，越远越好。”
周福一把抓住灵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脸上涌现出激动的潮红：“多谢！多谢小兄弟！我……我明白！等我恢复一点，立刻就走！”
叶小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绝望和压抑气息的土坯房。外面的夜风吹拂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他更加清醒。
“血煞宗……秘密矿脉……阴煞鬼物……黑风寨……”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盘旋。风险极大，但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血煞宗如此隐秘行事，那矿脉中必然有重要的东西。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青云剑宗或许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
但眼下，最重要的依旧是提升实力！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他回到嘈杂的大车店通铺，同屋的苦力们早已鼾声如雷。他躺在硬板床上，心神却沉入了丹田内的虚空源珠之中。
灰蒙蒙的空间里，那缕微弱的灵力缓缓流动。他取出一颗下品灵石，握在手心，再次运转《虚空衍界诀》。
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经脉，效率远胜在外界修炼。更重要的是，在这源珠空间内，所有的灵气波动都被完美隔绝，不用担心引来任何窥探。
“只要灵石足够，我就能快速提升修为！”
修炼不知时辰，当他将手中这颗灵石的灵气吸纳殆尽，看着它化为齑粉时，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又壮大凝实了一分。虽然距离炼气二层还有距离，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灵石……需要更多的灵石……”
李家药行的悬赏，或许可以尝试一下。黑线蛇虽危险，但凭借虚空源珠的储物和突袭能力，未必没有机会。而且，深入山林，也能避开镇上的耳目，更方便修炼和探查。
第二天一早，叶小凡便来到李家药行。药行门面不小，伙计却有些懒散。他表明来意，说是想接黑线蛇胆的悬赏，询问具体细节。
柜台后的伙计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下叶小凡破烂的衣衫，嗤笑道：“小子，黑线蛇是那么好抓的？那可是低阶妖兽，速度快，毒性猛，多少老猎户都栽在它手里！就你？别去送死了！”
叶小凡也不生气，只是平静地说：“麻烦告知黑线蛇常出没的区域和习性就好，生死自负。”
伙计见他坚持，撇撇嘴，随手扔过来一张粗糙的草图：“喏，镇西三十里外的‘阴风涧’，那边潮湿阴暗，常有黑线蛇出没。不过我可提醒你，那地方靠近黑风寨的地盘，不太平！真要死了，可别怪我没说。”
“多谢。”叶小凡接过草图，转身离开。阴风涧……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探查一下黑风寨外围的情况。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用身上仅剩的几枚铜钱，买了一些干粮、盐巴和一把锋利的柴刀。回到大车店，他闭门不出，实则是在源珠空间内，继续利用灵石修炼，同时反复练习那半生不熟的轻身术和灵力灌注技巧，力求在进山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夜幕再次降临。叶小凡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将柴刀别在腰间，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青牛镇，向着镇西的阴风涧方向潜行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住过的大车店附近，低声交谈：
“那小子出镇了，方向是阴风涧。”
“哼，自寻死路。给寨子里发信号，让‘阴蛇’注意点，如果这小子真能摸到黑线蛇的踪迹……顺便解决了，搜搜身，看看那老东西有没有把东西藏在他身上。”
“是！”
夜色中，一场针对叶小凡的杀局，已然悄悄展开。而踏入山林的叶小凡，对此还一无所知，他的目光，正望向远处在月光下显得黝黑深邃的山峦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