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的残酷,在一条污秽的暗巷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枚下品灵石,足以让濒死之人吐露秘密,也让叶小凡真正触及青牛镇暗流下的冰山一角。
青牛镇的夜晚,比叶小凡预想的要喧嚣。大车店的通铺里,汗臭、脚臭与劣质烟草的气味混杂,鼾声、梦呓声、偶尔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叶小凡蜷缩在靠墙的角落,看似沉睡,心神却大半沉入丹田,维系着《虚空衍界诀》基础周天的运转,同时留有一丝意念警惕着周遭。
虚空源珠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吸纳着从外界艰难汲取的稀薄灵气,再反哺出更为精纯的虚空能量滋养他的经脉。炼气一层的修为,在这凡俗城镇中,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他需要灵石,需要更快的提升速度。
那个瘦小汉子惊恐的面容和血煞宗弟子冰冷的煞气,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必须尽快弄清楚状况。”
翌日清晨,叶小凡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身,混入码头扛包的人流中。他刻意表现得不急不躁,干活卖力,寡言少语,完全符合一个为生计奔波的穷苦少年形象。一连三天,他白天在码头和几家需要短工的商铺间辗转,赚取微薄的铜钱,晚上则回到大车店修炼,偶尔会“不经意”地听其他苦力闲聊镇上的琐事。
他摸清了镇南那片棚户区的大致布局和人员构成,那里鱼龙混杂,是消息流通的灰色地带,但也充满危险。那个瘦小汉子,他暗中观察过两次,对方似乎深居简出,伤势也未痊愈,气息依旧萎靡。
第四天傍晚,叶小凡收工后,没有直接回大车店,而是绕道镇南,在一个卖劣质烧饼的摊子前徘徊了片刻,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那片低矮的土坯房。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标出现了。
那瘦小汉子换了一身稍干净些的旧布衫,但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地走出棚户区,朝着镇中心方向走去,手里拎着个空布袋,似乎要去采买什么。
叶小凡心中一动,远远辍了上去。他利用街角的阴影、摊位和人流做掩护,将距离保持在一个既不会跟丢,又不易被察觉的范围内。得益于炼气期提升的感官和对身体的掌控,以及矿洞生涯磨练出的隐匿技巧,他的跟踪无声无息。
瘦小汉子先是去米铺买了些粗粮,又到杂货店称了点盐巴,行为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叶小凡注意到,他在买东西时,眼神总会下意识地四下瞟望,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惶。
采买完毕,汉子没有直接返回棚户区,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通往镇外乱葬岗方向的小路。叶小凡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小路越走越荒凉,两侧是废弃的破屋和半人高的杂草。
就在经过一处断墙拐角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从墙后猛地窜出,手中寒光一闪,直刺瘦小汉子的后心!那赫然是一柄淬毒的短匕!
偷袭!
叶小凡瞳孔一缩!他离得尚有二三十步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那瘦小汉子却似有所觉,或者说一直处于高度警惕状态,在匕尖及体的瞬间,他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将手中的粮袋向后甩去!
“噗!”
匕首划破了他的肩头,带起一溜血花,但避开了要害。粮袋砸在偷袭者脸上,米粒撒了一地。
“妈的!找死!”偷袭者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见一击不中,恼羞成怒,再次扑上。
瘦小汉子就地一滚,勉强躲开,但动作踉跄,显然伤势影响极大。他嘶声喊道:“疤脸刘!是李管事让你来的?!东西我已经交出去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疤脸刘狞笑一声:“嘿,谁知道你有没有备份?或者……有没有跟什么不该说的人说过?死了最干净!”
话音未落,刀光再起,招招致命。瘦小汉子勉强格挡了几招,已是险象环生,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面色更白。
叶小凡藏在远处的杂草后,心念电转。救,还是不救? 救,可能暴露自己,卷入未知的麻烦;不救,这唯一的线索可能就此断绝,而且……见死不救,非他本心,尤其对方似乎是遭受胁迫的弱者。
眼看疤脸刘一刀就要抹过瘦小汉子的脖颈,叶小凡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缕微弱的灵力瞬间注入双腿,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他没有直接攻击疤脸刘,而是从侧面猛地撞向对方持刀的手臂!
“砰!”
疤脸刘全神贯注在目标身上,根本没料到旁边还有人,手臂被撞得一歪,刀锋擦着瘦小汉子的耳朵划过,削掉了几缕头发。
“谁?!”疤脸刘又惊又怒,扭头看来,见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眼中凶光毕露,“小杂种,敢管闲事?找死!”
他舍了瘦小汉子,挥刀便向叶小凡砍来。刀法狠辣,带着一股蛮力,显然是练过些外家功夫的亡命之徒。
叶小凡不敢硬接,他空有炼气期修为,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更没有学过任何法术或武技。他只能凭借更敏捷的身法和反应,不断闪避。同时,他意念沟通虚空源珠,一枚鸡蛋大小的尖锐石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
疤脸刘久攻不下,越发焦躁,刀势更猛。叶小凡看准一个破绽,脚下故意一滑,看似要摔倒。疤脸刘果然中计,大喜之下,一刀直劈而下!
就是现在!叶小凡身体诡异一扭,避开刀锋,同时左手石块如同闪电般掷出,精准地砸向疤脸刘的面门!
“啪!”
石块正中鼻梁!疤脸刘惨叫一声,鼻血长流,视线模糊。叶小凡趁机欺身近前,用尽全身力气,一记手刀狠狠砍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
“啊!”疤脸刘手腕剧痛,短匕当啷落地。他心知不妙,怨毒地瞪了叶小凡一眼,捂着手腕和鼻子,转身踉跄逃窜,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叶小凡没有去追,他喘着粗气,感觉心脏狂跳。刚才短短几息的交手,却比他之前在矿洞和山林中的任何一次遭遇都要凶险。修真界的残酷,第一次以这种赤裸裸的厮杀形式展现在他面前。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瘦小汉子面前,伸出手:“还能走吗?”
瘦小汉子惊魂未定地看着叶小凡,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恐惧,更有深深的戒备。“你……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叶小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符合他目前年龄的、略带腼腆和局促的笑容:“路过,看不惯以多欺少。你受伤了,需要帮忙吗?”他刻意模仿着小镇少年那种涉世未深又有点侠义心的语气。
汉子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叶小凡上前扶住他,顺手将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渡了过去,暂时帮他稳住伤势和气血。汉子身体一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叶小凡的眼神更加惊疑不定。
“多……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汉子低声道,声音沙哑,“这里不安全,能不能……扶我回……回我住处?”
叶小凡点点头,搀扶着汉子,沿着荒凉的小路,快速返回棚户区。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各怀心思。
回到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汉子反手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因牵动伤口而咳嗽起来。屋内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床,一个歪斜的桌子,和几个瓦罐。
“老哥怎么称呼?”叶小凡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同时从怀里(实则是从源珠空间)摸出之前买的、还没用完的劣质金疮药,“我这儿有点伤药,你先处理下伤口。”
汉子看着叶小凡手中的药粉,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我……我叫周福,大家都叫我老周。小兄弟,今日之恩,我老周记下了。只是……你惹上麻烦了,疤脸刘是镇守府李管事手下的人,心狠手辣,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叶小凡故作惊讶:“李管事?镇守使家的那个李管事?我……我只是个扛包的,我……”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害怕的神色。
老周盯着叶小凡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接过伤药,笨拙地给自己上药。“小兄弟,我看你不像普通人。刚才……你身上有‘气’的感觉。”
叶小凡心中凛然,知道瞒不过去。这老周果然也是修士,虽然修为似乎废了,但眼力还在。他索性不再完全伪装,压低声音道:“周老哥好眼力。小弟叶小凡,确实初涉此道,只是偶得机缘,懵懂得很。今日出手,一是路见不平,二来……也是想向老哥打听点事情。”
老周手上动作一顿,眼中戒备之色更浓:“打听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等死的废人。”
叶小凡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碗,意念一动,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淡却蕴含微弱灵气的下品灵石,凭空出现在碗中。灰扑扑的灵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老周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死死盯着那颗灵石,仿佛饿狼看到了血肉。他身上的颓废和绝望,在这一刻被一种极度的渴望所取代。
“告诉我,血煞宗弟子为什么找你?你交给他们的是什么?还有,关于黑风寨和青牛镇的‘仙师’,你知道多少?” 叶小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颗灵石,就是报酬。而且,如果我判断消息有价值,或许……还能帮你暂时离开这是非之地。”
老周的目光艰难地从灵石上移开,看向叶小凡,脸上肌肉抽搐,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挣扎。灵石,对于他这种修为尽废、资源断绝的人来说,是恢复伤势、甚至重续道途的唯一希望!而眼前的少年,神秘莫测,能凭空取物,显然身怀异宝,或许……真的能给他一线生机?
沉默,在破旧的土坯房里蔓延。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老周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破床上,苦涩地开口道:“罢了……反正也是一死。我说……我全都告诉你……”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我原本……是赵国边境‘流云坊市’的一个散修,炼气四层的修为……靠给人炼制些低阶符箓为生……日子还算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