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殿”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深邃的、光线略显昏暗的通道。殿内的气息古朴、肃穆，带着一种沉淀了岁月的威严，与外界的灵气盎然形成鲜明对比。王牧师叔（王师叔）神色一正，对身后抬着担架的弟子使了个眼色，率先迈步而入。两名弟子连忙小心翼翼地抬起叶小凡，紧随其后。
叶小凡依旧闭目“昏迷”，但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已绷紧。进入大殿的瞬间，他感到数道温和却无孔不入的神识，如同微风般拂过他的身体。这些神识的强度，远在王牧之上，至少也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触及金丹！而且不止一道！这“问心殿”内，显然不止一位“执事长老”坐镇。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将“虚空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同时全力维持着重伤濒死的假象。经脉的紊乱、丹田的“破损”、神魂的“涣散”、以及刻意保留的那一丝冰煞寂灭之意，在这数道高阶神识的探查下，如同透明的琉璃，被一览无余。他能感觉到，这些神识在他紧握的暗金龙鳞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与探究，但并未强行深入，似乎有所顾忌，或者遵守着某种规矩。
担架被轻轻放在殿内光滑如镜的黑色石质地面上。叶小凡“听”到王牧师叔恭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启禀三位长老，弟子王牧，今日于青阳山脉外围巡山，遇此人自天而降，重伤濒死，身怀此异鳞，且记忆全失。弟子已粗略探查，其经脉尽断，丹田濒毁，神魂受损，体内另有一股阴寒死气盘踞，伤势古怪。因其非邪秽之身，又身怀异宝，故不敢擅专，特带回殿中，请长老们定夺。”
大殿深处，一片朦胧的光影中，隐约可见三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居中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的老者，身着简单的灰色麻衣，气息如渊似海，晦涩难明。左侧是一位身着绛紫色宫装、云鬓高挽、容貌端庄中带着几分凌厉的中年美妇，气息锋锐。右侧则是一个身形微胖、面带和煦笑容、仿佛寻常富家翁的圆脸老者，气息最为平和。
开口的正是那居中的灰衣老者，他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天降之人，身怀龙鳞，重伤失忆……确属异事。王牧，你做得不错，暂且退下，于殿外候着。”
“是，弟子告退。”王牧躬身行礼，退了出去，那两名抬担架的弟子也连忙跟上。
殿门缓缓关闭，大殿内只剩下三位长老，以及“昏迷”的叶小凡。
灰衣老者目光落在叶小凡身上，缓缓道：“此子伤势，确实古怪。经脉骨骼之伤，像是被巨力强行震碎，又似经历空间撕扯。丹田破损，却有一缕精纯异力护持核心不灭，似是虚空属性，又混杂龙气。神魂受创，但意志核心坚韧异常，不似寻常修士。至于这阴寒死气……倒与北地‘玄阴绝脉’或某些幽冥功法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精纯寂灭。”
紫衣美妇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扫过叶小凡：“来历不明，从天而降，本就蹊跷。这龙鳞虽灵性大损，但其材质与内蕴道韵，绝非此界寻常蛟龙之属可比，倒像是……传闻中的上古真龙逆鳞！此子若与龙族有关，牵扯甚大。依我看，不如直接搜魂，查明其根底，也省得麻烦。”
“林师妹，稍安勿躁。”圆脸老者笑呵呵地开口，声音温和，“搜魂之术有伤天和，且此子神魂濒临破碎，强行搜魂，恐立时毙命，什么也得不到，还平白损了我青阳宗名声。观其面相，非大奸大恶之徒。且他手中紧握龙鳞，应是其执念之物，或许是其身份关键。不如先设法稳住其伤势，再徐徐图之。若能救醒，问明缘由，再作计较不迟。”
灰衣老者微微颔首：“赵师弟言之有理。救人为先，查问在后。此子能引动龙鳞护体，穿越空间至此，或许与我青阳宗有些缘法也未可知。林师妹，你精于丹道与疗伤，且看看，此子之伤，可有救治之法？至少，先稳住其生机，让其苏醒。”
紫衣美妇——林长老，虽面色不虞，但对灰衣老者（显然是地位最高者）的话还算遵从。她起身，走到叶小凡身前，伸出纤纤玉手，隔空虚按在叶小凡胸口上方。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强大生机的木属性灵力，缓缓透入叶小凡体内。
叶小凡心中一凛，这林长老的灵力修为极高，至少是金丹期！而且其灵力性质与他的冰煞寂灭之意截然不同，充满了勃勃生机，对他体内的“伤势”有着本能的“修复”欲望。他必须小心控制，既要让这股灵力“感觉”到伤势的“顽固”，又不能让其发现他经脉和丹田深处，那新生的、属于“虚空龙域”雏形的暗银灰色灵力的异常。
他立刻引导体内残留的那一丝冰煞寂灭之意，模拟出“盘踞肺腑、侵蚀生机”的假象，与林长老的木属性灵力进行“对抗”。同时，让经脉的“断裂”处表现出对灵力流转的“阻塞”与“排斥”，丹田的“破损”处则“泄露”出一丝丝微弱、杂乱的灵力波动。
林长老的灵力在叶小凡体内游走一圈，秀眉微蹙：“伤势比看上去还要麻烦。经脉并非单纯断裂，许多地方纠缠扭曲，似被空间之力扭曲过，寻常续脉丹药效果有限。丹田破损处，那股异力虽然护住了核心，但也阻碍了丹田自我修复。最麻烦的是那股阴寒死气，精纯无比，与他的身体似乎有部分融合，强行驱散，恐伤其根本。若要救治，需‘生生造化丹’级别的丹药续接经脉，以‘温神玉髓’滋养神魂，再寻一纯阳之地，辅以阵法，徐徐化去其体内阴寒。即便如此，能否恢复修为，也是未知之数，能保住性命、恢复行动已是万幸。”
灰衣老者（可称其为“大长老”）沉吟道：“生生造化丹……宗门库存尚有，但价值不菲。温神玉髓亦非寻常之物。以此未知来历之人，耗费如此资源……”
圆脸赵长老笑道：“师兄，资源乃死物，若能救一命，结一善缘，或许他日另有回报。何况，此子身怀真龙逆鳞，其来历恐怕不凡。即便他修为难复，若能问出龙鳞来历，或与龙族遗迹有关的线索，对我青阳宗而言，或许价值远超几枚丹药。”
林长老收回手，淡淡道：“赵师兄所言不无道理。但宗门资源，不可轻用。依我看，可先以普通丹药稳住其伤势，将其安置于‘杂役谷’，观察其心性品行。若其苏醒后，安分守己，心性不恶，再酌情考虑是否进一步救治。同时，可派人暗中查访，看看近来可有类似‘天降之人’的传闻，或有无势力在寻找身怀龙鳞之人。”
大长老微微点头：“林师妹此法稳妥。便依此议。先以‘续骨生肌散’与‘养神丹’稳住其外伤与神魂，将其安置于杂役谷，交由外门执事看管。待其苏醒，问明情况（若能记起），再作定夺。赵师弟，此事便交由你吩咐下去。”
“是，师兄。”赵长老笑眯眯地应下。
叶小凡躺在担架上，心中念头急转。杂役谷？听起来是宗门内最低等弟子或凡人仆役居住劳作的地方。这倒是个不错的暂居之所，不引人注目，有利于他暗中恢复。以“失忆重伤废人”的身份混入其中，正好可以慢慢了解这个青阳宗，并寻找恢复实力的机会。只是需要小心那“暗中查访”，看来青阳宗对他的来历并非完全放心。
很快，有殿中执事弟子进来，按照赵长老的吩咐，给叶小凡喂下了丹药，并小心处理了外伤。丹药入腹，化为两股温和的药力，一股滋养肉身，一股温养神魂。叶小凡能感觉到，这丹药品质尚可，但对他的伤势而言，杯水车薪。他乐得如此，正好维持着重伤虚弱的表象。
随后，他被两名杂役弟子用担架抬出了“问心殿”，交给了早已候在殿外的一名外门执事。这名执事姓孙，是个面相严肃、修为在炼气大圆满的中年汉子。赵长老交代了几句，孙执事领命，指挥着杂役弟子，抬着叶小凡，离开了主峰区域，朝着山脉更外围、灵气相对稀薄的区域行去。
一路下行，殿宇楼阁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开垦整齐的灵田、药圃，以及一些简陋的石屋、木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淡淡烟火气。这里，就是青阳宗的“杂役谷”，负责整个宗门最基础的种植、清扫、搬运等杂务，居住者多是灵根低劣、修为难以寸进的低阶弟子，或是依附于宗门的凡人后裔。
叶小凡被抬到谷中一处偏僻角落，那里有几排低矮、简陋的石屋。孙执事将他安置在其中一间空置的、仅有一床一桌一椅的石屋内，留下几套粗布衣物、一些清水和干粮，又交代了几句“好生休养，莫要乱跑，待伤势好些，自有活计分配”之类的话，便带着人离开了。
石屋的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下叶小凡一人，以及从简陋木窗透进的、昏黄的夕阳余晖。
他依旧没有立刻“醒来”，而是又静静躺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日落西山，杂役谷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虫鸣和风声。他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石屋狭小，陈设简陋，但还算干净。空气中灵气稀薄，却带着一种安宁的、属于凡俗的烟火气，与之前冰原的酷寒、虚空的狂暴、以及主峰的肃穆截然不同。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坐起身。每动一下，都牵动全身伤势，带来真实的剧痛。这不是伪装，他的身体确实糟糕透顶。但他能感觉到，在“续骨生肌散”和“养神丹”的作用下，最表层的伤势在缓慢愈合，至少不再流血，神魂的刺痛也减轻了些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枚暗金龙鳞，依旧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鳞片冰凉，却传递着一丝熟悉的温暖。他尝试沟通，龙鳞微微一亮，传递出“安然无恙”的意念，其内部那点星光印记依旧存在，只是光芒内敛。
他又看向怀中。墨辰似乎感应到环境安全，也悄悄从他衣襟中探出小脑袋，暗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眨了眨，传递出“爹爹，我们安全了吗？”的疑问。
叶小凡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以神念安抚：“暂时安全了，小家伙。这里是一个叫青阳宗的宗门，我们现在是这里的……‘杂役’。记住，千万收敛气息，不要暴露龙族特征，你现在就是一只比较有灵性的小蜥蜴，知道吗？”
墨辰乖巧地点点头，额间白痕的光芒完全内敛，身上暗金与银灰交织的鳞片光泽也变得黯淡，看起来就像一只灰扑扑的、长相奇特些的爬宠。
叶小凡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盘膝坐好。他开始尝试，以《虚空衍界诀》为基础，引导体内那新生的、暗银灰色的灵力，极其缓慢地运转。灵力所过之处，如同钝刀刮骨，带来剧烈的痛苦，但他咬牙坚持。他必须先打通几条最基本的、用于日常行动和吸收灵气的经脉线路。
同时，他放开被压制许久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向石屋外探去。石屋周围很安静，最近的几间石屋也无人居住的样子。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和低低的交谈声。整个杂役谷占地颇广，居住着至少数百人，气息混杂，大多微弱。
“青阳宗……问心殿……杂役谷……” 叶小凡默默记下这些信息。他知道，自己暂时算是站稳了第一步。但危机远未解除。青阳宗高层对他的来历存疑，暗中必有探查。他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实力，至少要拥有自保和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同时，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修真格局、势力分布，寻找可能存在的、关于龙族、关于跨界传送、甚至关于回归故土（或前往其他坐标）的线索。
而这一切，都要从这间简陋的石屋，从这个最低等的“杂役”身份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