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缝狭窄而深邃,入口被叶小凡以“虚空冰印”的道韵混合此地浓郁的冰煞,布下层层隐匿与隔绝禁制,从外界看去,与周围万千冰裂缝隙无异。内部空间仅容数人,寒气刺骨,冰壁幽蓝。叶小凡盘膝坐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神色沉静,目光如冰锥般审视着躺倒在地、被重重禁制封困的刘香主。墨辰趴在他肩头,暗金色的竖瞳警惕地盯着这个散发着令它厌恶气息的俘虏,额间白痕微微发亮,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刘香主依旧昏迷,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额头贴着的“封灵符”闪烁着稳定的微光。叶小凡没有立刻开始审讯。他先是运转《虚空衍界诀》,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以神识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探查了刘香主数遍,确保其体内再无隐藏的禁制、追踪印记或自毁手段。血莲教阴险狡诈,不得不防。
确认无误后,叶小凡并指如剑,隔空点在刘香主眉心“封灵符”上,一丝精纯而冰冷的虚空灵力注入,同时低喝一声:“醒来!”
“呃……”刘香主身体猛地一颤,缓缓睁开双眼。起初眼神涣散,充满痛苦与迷茫,但很快,属于血莲教香主的阴狠与狡诈便重新凝聚。他发现自己灵力被封,神魂受制,身处陌生冰缝,面前坐着那神秘莫测的灰衣人(叶小凡),顿时明白自己已成阶下囚。
“你……是谁?”刘香主声音嘶哑,试图挣扎,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都难,体内经脉如同被万年玄冰冻结,那枚按入他眉心的奇异符文力量,依旧在隐隐压制、侵蚀着他的神魂,带来阵阵冰寒刺痛。他心中骇然,对方的手段竟如此诡异霸道,远超寻常搜魂禁制。
叶小凡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中不含丝毫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死物。这种沉默带来的压力,反而让刘香主更加不安。
“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与墨记商行,与我圣教为敌?”刘香主强作镇定,试图套话,“若是为财,阁下放了我,墨记商行在北风城的库藏,阁下可取走七成!甚至,我可引荐阁下加入圣教,以阁下之能,必得重用,远胜在这苦寒之地……”
“圣教?”叶小凡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以生魂血祭,行灭绝之事,也配称‘圣’?不过是一群藏身阴沟、觊觎幽冥的魑魅魍魉。”
刘香主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阁下知道得不少。但与我圣教为敌,绝无好处!我教势力遍布诸国,高手如云,更有‘圣主’与‘幽冥’庇佑!阁下今日擒我,他日必遭……”
“聒噪。”叶小凡打断他,手指凌空一点。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无比的“虚空剑气”瞬间没入刘香主肩头伤口!剑气中蕴含的寂灭虚空之力与残留的净化之力爆发,伤口处冰晶蔓延,带来深入骨髓灵魂的剧痛!
“啊——!”刘香主猝不及防,发出凄厉惨叫,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他感到那股力量不仅在折磨他的肉身,更在侵蚀他修炼多年的阴邪根基!
“我没兴趣听你宣扬邪教。”叶小凡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我问,你答。若有一字虚言,或试图以秘法传讯、自毁,刚才的滋味,只是开胃小菜。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再将你的残魂抽出来,慢慢‘看’。”
他说话间,掌心再次浮现那枚“虚空冰印”,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寂灭与封镇之意,让刘香主神魂剧颤,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彻底冰封、神魂永世沉沦的可怕景象。更让他恐惧的是,对方肩头那只不起眼的“小蜥蜴”,额间白痕的光芒,让他体内的血莲功法力产生本能的厌恶与战栗,那是……天敌般的感觉!
“你……你到底想怎样?”刘香主终于怕了,声音带着颤抖。他久经江湖,深知落在这种手段狠辣、心智冷酷又实力高深莫测的对手手中,硬扛绝无好处。
“你们在葬骨冰原寻找什么?”叶小凡直接切入核心。
刘香主眼神闪烁,沉默片刻,见叶小凡指尖银灰光芒再次凝聚,连忙道:“找……找一处上古遗迹!据传是上古大能‘流云散人’所留的‘寒寂天宫’,内有重宝传承!”
“流云散人?”叶小凡故作不知,“继续说。找到之后,意欲何为?”
“……自然是寻宝,获取传承。”刘香主避重就轻。
“寻宝需要用到‘引魂幡’和生魂血祭?需要与‘噬魂魔眼’产生共鸣?”叶小凡冷笑,指尖剑气吞吐。
刘香主浑身一僵,对方竟然连“噬魂魔眼”都知道?!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人到底什么来头?难道是流云散人的隔代传人?还是……其他觊觎此地的强大势力?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叶小凡不再废话,心念一动,掌中“虚空冰印”光芒微放,一股更加冰冷的、针对神魂的侵蚀力,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向刘香主被禁锢的识海!
“啊!停!停下!我说!我说!”刘香主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那种神魂被一点点冻结、剥离的痛苦,远超肉身折磨,“是……是为了‘圣眼复苏’!”
“圣眼复苏?说清楚!”
“是……是总坛传下的谕令!”刘香主在剧痛和恐惧下,心理防线开始崩溃,“‘噬魂魔眼’连通着‘九幽魔域’的一处重要节点,被上古龙族和流云老贼以‘周天虚空镇魔大阵’封印。但我圣教‘圣主’推演天机,发现此封印历经万古,力量已衰,加之近年来幽冥之气上涌,‘魔眼’近期有‘复苏’迹象,是其力量周期性波动的‘潮汐’低谷,也是封印最薄弱之时!”
“圣主欲借此时机,以我教秘法,配合‘引魂幡’汇聚的生魂怨力,侵蚀、干扰大阵核心,并设法打通一条临时的、可控的通道,接引一丝‘圣眼’本源之力,或……或接引一位‘圣使’的投影降临!以此增强我教实力,并为后续彻底打开‘魔眼’,迎接‘幽冥’降临做准备!”
叶小凡心中凛然。果然!血莲教不仅知道“噬魂魔眼”的存在,更在谋划利用其“复苏”的时机,进行某种危险的仪式!接引“圣眼”本源或“圣使”投影?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灾难!他不动声色,继续逼问:“‘圣眼’本源是何物?‘圣使’又是谁?此次行动,由谁主导?具体计划是什么?你们在北风城,还有多少力量?总坛对此事重视程度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让刘香主应接不暇。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再无回头路,但神魂中那越来越强烈的冰寒与撕裂感,让他别无选择。
“‘圣眼’……据说是‘九幽魔域’深处某位无上存在的一部分意志或力量本源所化,蕴含无穷幽冥伟力。‘圣使’……是圣主麾下的强大魔将,具体我也不知。此次行动,由总坛‘血厉长老’亲自负责,他老人家已在赶来北风城的路上,预计……预计就在这几日便会抵达!”刘香主喘息着说道,“具体计划,是让我等外围人员,先以‘引魂幡’和生魂血祭,大致定位‘天宫’外围门户,并试探封印强度,收集信息。待血厉长老携‘圣器’到来,再集中力量,在‘圣眼’复苏波动最强烈之时,强行打开通道!”
“血厉长老?什么修为?携带何种‘圣器’?北风城内,还有哪些是你们的人?墨记商行,除了你,还有谁?”叶小凡追问。
“血厉长老……是金丹中期的大修士!‘圣器’……据说是专门用来破解空间封印的‘破界锥’!”刘香主不敢隐瞒,“北风城内,墨记商行是明面上的据点,除了我,还有一名筑基后期的‘吴掌柜’坐镇,他是血厉长老的记名弟子。暗地里,城中‘鬼市’的掌控者‘阴叟’,‘狼牙猎团’的团长,都是我们的人,听调不听宣。另外……另外血牙佣兵团,只是我们雇佣的探路石和打手,并不知核心机密。”
金丹中期!破界锥!叶小凡心中一沉。果然有金丹修士介入,还有专门破封的法宝!这绝不是他能正面抗衡的力量。北风城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血厉长老抵达的具体时间、方式、落脚点?”叶小凡继续施压。
“不……不知道!长老行踪莫测,只有吴掌柜可能知晓!他……他可能已经在来时的路上了!”刘香主艰难地说道,神魂在“虚空冰印”的持续侵蚀下,已开始出现涣散的迹象。
叶小凡见榨不出更多核心信息,便换了方向:“青云宗内,可有你们的人?与你们如何联系?”
刘香主眼神一闪,支吾道:“这……这等机密,非我区区香主所能知……”
“嗯?”叶小凡眼神一寒,虚空冰印光芒稍盛。
“有!有联系!”刘香主惨叫道,“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每次重要消息传递,或需要宗门内部配合时,都是通过一种特殊的、单向的‘血莲传讯法’,将信息留在指定地点,自有人取走!北风城往南三百里,有一处废弃的‘风蚀岩林’,其中第三根最大的赤红色岩柱底部,有个暗格,便是其中一处传讯点!最近一次传讯,是吴掌柜亲自去的,内容……内容好像是关于宗门内近期动向,以及……确认某个‘已死’目标的真伪……”
已死目标?叶小凡心中一动,莫非是指自己?看来青云宗内,确有内奸与血莲教保持联系,且对他的“死讯”有所怀疑。
“最后一次传讯是什么时候?下一次预计何时?”
“是……是十天前。下一次……不确定,但若有紧急情况,或血厉长老抵达,应该会再次传讯。”
审讯至此,叶小凡已大致摸清了血莲教在此地的图谋、力量构成和部分联络方式。他心中念头急转。血厉长老将至,金丹中期,携破界锥,目标明确,时间紧迫。必须阻止他们!但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或许……可以借力打力?将水搅得更浑?
他看了一眼神魂萎靡、奄奄一息的刘香主。此人已无大用,且是血莲教重要头目,绝不能留。但直接杀了,未免浪费。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最后一个问题,”叶小凡声音冰冷,“你们血莲教,与‘幽冥裂隙’,与上古龙族,究竟有何仇怨?为何对龙族之物如此执着?”
刘香主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闻言喃喃道:“仇怨?是……是宿命……圣主说,龙族是‘幽冥’降临此界的最大阻碍之一……其精血、龙魂、龙骨,皆蕴含克制‘幽冥’的先天之力,亦是大补之物……更……更关乎一件上古秘宝的线索……据说,流云老贼的封印,就利用了龙族遗宝和残阵……找到龙族遗物,或许就能找到破解封印的钥匙……”
话音渐低,终至无声。他神魂受创过重,又被“虚空冰印”持续侵蚀,已然到了崩溃边缘。
叶小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犹豫。他眼中厉色一闪,并指如剑,点向刘香主眉心,同时催动“虚空冰印”最后的力量!
“搜魂!”
既然对方神魂将散,不如最后废物利用,以《虚空剑典》中记载的一门霸道搜魂秘术“虚空摄魂”,强行攫取其记忆碎片!虽然因此人神魂濒临崩溃,得到的信息可能残缺混乱,且搜魂后对方必死无疑,但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嗡——!”
刘香主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中溢出白沫。大量混乱、破碎、充满负面情绪的画面和信息流,强行涌入叶小凡的识海。他强忍不适,快速过滤、梳理。
他看到了更多关于血莲教内部森严的等级、残酷的仪式、对“幽冥”的疯狂崇拜;看到了“血厉长老”模糊而阴鸷的身影,以及那“破界锥”散发着危险红光的模样;看到了北风城几处秘密据点的具体位置和人员特征;看到了几次与宗门内奸传讯的模糊片段,虽然看不清对方面容,但能感受到对方灵力中隐含的青云宗功法气息,且地位不低;还看到了一些关于“噬魂魔眼”的零散记载,提及“魔眼”每三百年的“复苏潮汐”,以及此次潮汐预计就在半个月内达到顶峰!而血莲教,似乎掌握了一种能短暂引动、放大“潮汐”波动的邪阵,企图以此撕开封印……
最后,是一幅极其模糊、却让叶小凡心神剧震的画面:无尽黑暗深处,一只巨大无比、布满血丝、瞳孔中似有无数世界生灭的诡异眼眸**,正缓缓睁开一条缝隙,冰冷、死寂、充满无尽恶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与他对视了一瞬!
“噗!”叶小凡闷哼一声,强行切断搜魂,脸色微微发白。那最后一眼带来的精神冲击,非同小可。而刘香主,已然气绝身亡,神魂彻底消散。
“半个月……潮汐顶峰……引动邪阵……”叶小凡消化着这些信息,压力前所未有地巨大。血莲教不仅计划周详,而且时机把握得极准!必须在血厉长老抵达,并布下那引动潮汐的邪阵之前,破坏他们的计划,或者……找到彻底加固封印的方法。
他看着刘香主的尸体,迅速将其身上的储物袋、令牌等物取下,仔细检查后,将一些可能暴露身份或无关紧要的东西连同尸体一起,以“虚空冰魄剑”彻底湮灭,化作冰晶尘埃。只留下那面代表香主身份的暗红令牌、几块特殊的传讯符,以及一些灵石和普通材料。
然后,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方才审讯和搜魂得到的、关于血莲教计划、血厉长老将至、北风城内奸、以及“风蚀岩林”传讯点等信息,简明扼要地录入其中。但他刻意隐去了“噬魂魔眼”的具体细节和自己获得流云传承之事,只说是发现血莲教在图谋一处被封印的凶险古迹,欲行不轨。
接着,他换上一套与刘香主身上款式相近、但略显陈旧的血莲教外围服饰,又用“千幻面”将自己变幻成一个脸色蜡黄、眼神阴鸷的中年汉子模样,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他将墨辰收入纳元佩,然后取出刘香主那面暗红令牌,以自身精纯的虚空灵力模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血莲教功法类似的血煞阴气,附着在令牌上。
做完这一切,他离开了冰缝,辨明方向,朝着血牙佣兵团营地和墨记商行队伍追索的方向而去。
他当然不是去自投罗网。他要在他们找到刘香主“失踪”地点前,布置一个“现场”。
约莫一炷香后,他在一处远离冰谷、遍布风蚀冰柱的区域,选中了一个隐蔽的冰窟。他以“虚空剑气”在冰窟内制造出激烈的打斗痕迹,模拟出数种不同的灵力残留(包括血莲教功法的阴邪、某种刚猛的雷火属性、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被他伪装过的、属于“第三方”的凌厉剑气)。他将刘香主的那面暗红令牌,故意以剑气斩出裂痕,丢弃在角落。又将那枚记录了信息的玉简,以特殊手法封印,藏在冰窟深处一块不起眼的冰岩裂缝中,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触发禁制——只有以精纯的青云宗灵力或特定的解禁手法才能安全取出,否则玉简自毁。
最后,他在冰窟入口附近,留下了几滴“匆忙”间滴落的、暗红色的“血迹”(以妖兽血混合冰煞模拟),以及一道指向冰窟深处的、凌乱的拖拽痕迹。
做完这一切,叶小凡迅速清理掉自身留下的所有气息和痕迹,身形融入风雪,消失不见。
他的目的很简单:伪造一个“刘香主被不明势力袭击、掳走或杀害,临死前仓促留下警示玉简”的现场。他要将血莲教的阴谋,以一种“意外泄露”的方式,抛出去。无论是被血牙佣兵团的人先发现,还是被可能存在的、其他监视此地的势力(比如青云宗暗哨,或者其他对血莲教有敌意的宗门)发现,都能将水搅浑,引起各方警觉,打乱血莲教的部署。
尤其是那枚需要青云宗灵力才能安全开启的玉简,以及其中提及的“宗门内奸”和“风蚀岩林”传讯点,更是他留给可能存在的、正直的青云宗高层的一个线索和考验。
至于他自己,则要趁着这场混乱,去做另一件更重要、也更危险的事——他必须返回“寒寂天宫”附近,近距离观察“噬魂魔眼”的现状,评估封印强度,并尝试寻找流云散人留下的、关于彻底修复封印或应对“潮汐”的方法。时间,已经不多了。
风雪呼号,葬骨冰原依旧死寂。但暗流之下,一场关乎此地安危,甚至可能影响更远的较量,已然因为叶小凡的这番操作,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机四伏。猎人,已然布下疑阵,而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