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凡所化的幽蓝冰雕,静静矗立在涤魂泉边。冰层厚实凝练,表面有细密的天然纹路流转,仿佛不是法术凝结,而是亘古存在的玄冰。冰雕内部,叶小凡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却绵长,与冰层、与脚下大地隐隐共鸣,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度沉眠。
阿洛在最初的慌乱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检查了自身伤势,主要是神魂受创与灵力透支,外伤不重。她盘膝坐在冰雕不远处,先以涤魂泉水清洗伤口,稳定心神,随后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服下,默默运转族中秘法调息。涤魂泉的微弱涤魂之效,对修复她的神魂创伤颇有裨益。
墨辰则紧紧盘在叶小凡肩头的冰层上,银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它消耗巨大,净化之力几乎枯竭,但作为灵兽,它的恢复速度比人类快。它一边吞吐着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一边借助叶小凡冰雕散发出的精纯阴寒之气,缓慢恢复。叶小凡的气息与它血脉相连,它能模糊感应到冰层内部,主人虽然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但生命波动平稳,甚至隐隐在增强,这给了它些许安慰。
时间在死寂与警惕中缓缓流逝。暗紫色的迷魂瘴在乳白色光晕外围翻涌不息,但似乎对这片“净土”有所忌惮,并不侵入。偶有一些被此地“清气”吸引的弱小瘴气精怪或毒虫试图靠近,都被墨辰以残留的龙威惊走,或被阿洛以弯刀和巫术驱散。
第一日,平安无事。阿洛恢复了约三成实力,墨辰也能喷吐些微火星了。叶小凡的冰雕毫无变化,只是散发出的寒气更加内敛。
第二日,远处隐约传来斗法波动与惨叫声,似乎有人(或妖兽)在瘴气中遭遇不测。阿洛和墨辰愈发警惕,但波动很快平息,无人靠近。
第三日,叶小凡的冰雕内部,开始有规律性的幽蓝色光华明灭闪烁,仿佛心脏在跳动。每一次明灭,冰雕散发出的寒气就凝练一分,周围的温度也随之降低少许。阿洛甚至需要运转灵力才能抵抗这渗入骨髓的寒意。她注意到,冰封的涤魂泉表面,那些薄冰开始融化,泉水重新变得清澈,但泉眼中涌出的,不再是乳白色的泉水,而是带着一丝极淡幽蓝光泽的寒泉。显然,幽冥寒髓的力量正在被叶小凡炼化吸收,并反哺影响着这口灵泉。
墨辰显得兴奋起来,它趴在冰雕上,贪婪地吸收着叶小凡散发出的、夹杂着精纯阴寒气息的灵力波动,这对它恢复和成长似乎大有裨益。
第四日,冰雕内部的光华闪烁频率加快,隐隐有低沉的潮汐涌动之声传出。叶小凡的气息开始稳步提升,虽然依旧被封在冰中,但那筑基初期的修为瓶颈,竟有了松动的迹象!冰雕表面,开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复杂玄奥的幽蓝色符文,仿佛天然生成,与《玄冥真经》的某些奥义隐隐相合。
阿洛看得心惊不已。如此精进速度,简直闻所未闻。那幽冥寒髓不愧是天地奇珍。她不敢打扰,只是更加小心地戒备。
第五日,异变突生!冰雕内部,猛然爆发出强烈到极点的吸力!以冰雕为中心,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疯狂吞噬着周围的天地灵气,以及……涤魂泉中那新生的、蕴含一丝寒髓之力的泉水!
泉水汩汩涌出,化作道道细流,主动投向冰雕,融入其中。周围的暗紫色瘴气也被搅动,一丝丝精纯的阴煞之气被剥离出来,同样被冰雕吸收。叶小凡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冰雕剧烈震动,表面符文光芒大盛!
“要突破了?” 阿洛又惊又喜。墨辰也紧张地盯着冰雕。
然而,突破的过程似乎并不顺利。冰雕震动越来越剧烈,内部光华明灭不定,时而炽亮如蓝日,时而暗淡如萤火。叶小凡的气息也变得起伏不定,时而高涨接近筑基中期门槛,时而回落甚至微弱下去。冰雕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不好!寒髓之力太过庞大精纯,叶道友炼化到了关键时刻,但似乎后继乏力,有失控反噬的迹象!” 阿洛脸色大变。修真者突破,尤其是借助外物强行冲关,最忌后力不济,一旦失败,轻则重伤跌落境界,重则经脉尽碎,修为全废,甚至身死道消!
她想帮忙,却无从下手。叶小凡此刻处于深度炼化与突破的微妙状态,外力贸然介入,很可能适得其反,引发更严重的能量暴走。墨辰焦急地绕着冰雕飞舞,吐出几口微弱的龙息试图稳定寒气,但效果甚微。
眼看冰雕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叶小凡的气息也越来越紊乱,阿洛心急如焚。
就在这危急关头——
叶小凡胸口处,一直被冰层覆盖的北冥戒,忽然自主亮起深邃的幽光!戒面上,那枚玄奥的冰晶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旋转。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仿佛能容纳万水归墟的北冥寒意,从北冥戒中涌出,温和而坚定地注入叶小凡体内。
这股北冥寒意,与幽冥寒髓的至阴至寒同源,却更加中正、平和、包容。它如同最可靠的基石,最广阔的海洋,瞬间抚平了叶小凡体内因寒髓之力狂暴冲撞而濒临崩溃的经脉与丹田,稳住了躁动的玄冥冰魄,引导着狂暴的寒髓之力,按照《玄冥真经》的路径,有序运转、吸收、融合。
同时,叶小凡识海中,那枚得自北冥传承、一直沉寂的冰魄魂种,也微微震颤,散发出清凉的魂力波动,护持着他的神魂,不被突破时狂暴的能量冲击所伤,更帮助他更深层次地感悟、消化幽冥寒髓中蕴含的、那一丝源自九幽的古老道韵。
内外交困的危机,因北冥戒与冰魄魂种的及时介入,瞬间缓解。冰雕停止了震动,表面的裂痕在北冥寒意的浸润下,不仅没有扩大,反而开始缓慢弥合,甚至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内蕴神光。
叶小凡的气息,开始以一种稳定而迅猛的速度,向上攀升!
第六日,冰雕内部光华趋于稳定,规律的潮汐之声越发清晰。叶小凡的气息,彻底稳固在了筑基中期!并且还在继续增长,向着筑基中期巅峰迈进。冰雕散发的寒意,不再狂暴外放,而是变得深邃、内敛、圆融,仿佛与周围的天地,尤其是这口涤魂泉(现在或许该叫寒泉)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泉眼涌出的水流,幽蓝光泽越发明显,寒意也更甚,但对叶小凡却不再有排斥,反而隐隐亲近。
阿洛松了一口气,知道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墨辰欢快地低鸣了几声,继续趴在冰雕上吸收着逸散的、精纯的寒属性能量,它身上的银色鳞片,似乎也变得更加光亮,额间白痕愈发清晰。
第七日,清晨。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打破了持续数日的寂静。冰雕表面,一道裂痕绽开,并非失控的征兆,而是如同蛋壳破裂,新生命即将诞生。
“咔嚓、咔嚓……”
裂痕越来越多,迅速蔓延至整个冰雕。幽蓝色的光华从裂缝中透射而出,越来越亮。
“嘭!”
一声轻响,冰雕彻底碎裂,化为漫天晶莹的冰晶,纷纷扬扬洒落,在初升(虽然瘴气遮蔽看不到真正的太阳,但时间感知如此)的微光(或许是涤魂泉自身光华)映照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冰晶散去,露出了其中卓然而立的身影。
叶小凡,睁开了双眼。
眸中,深邃的幽蓝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清明,但仔细看去,那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万古寒渊,偶尔有星芒般的寂灭之意流转。他原本清秀的面容,似乎多了几分棱角,气质更加沉静、冷峻,仿佛一块历经寒潮冲刷的玄冰。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若不刻意释放,几乎与凡人无异,但阿洛和墨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蕴含着的、比七日前强大了不止一筹的磅礴力量。
筑基中期,稳固!而且,绝非普通的筑基中期。玄冥真罡更加精纯凝练,带着幽冥寒髓特有的、源自九幽的古老寒意。寂灭真意也似乎有所增长,对“终焉”、“虚无”的领悟更深。更重要的是,他的肉身在寒髓之力与北冥戒的淬炼下,得到了极大的强化,经脉拓宽,骨骼莹润,气血如汞,举手投足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叶……叶道友?” 阿洛看着气质大变的叶小凡,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认。
叶小凡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隐隐有幽蓝光华流转,随即隐去。他对着阿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虽然这笑容在他如今冷峻的脸上显得有些奇异:“阿洛姑娘,辛苦你护法了。”
“昂!” 墨辰欢鸣一声,闪电般窜到叶小凡肩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传递着欣喜的意念。
“墨辰,你也辛苦了。” 叶小凡摸了摸墨辰冰凉的鳞片,能感觉到小家伙的气息也强大了不少,似乎快要突破到二阶中品了。这次共同经历生死,一人一龙之间的羁绊更深了。
“叶道友,你……你成功了?” 阿洛这才反应过来,惊喜道。
“嗯,侥幸突破。” 叶小凡点点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亦是感慨。这次炼化幽冥寒髓,凶险万分,若非北冥戒与冰魄魂种关键时刻护主,后果不堪设想。但收获也是巨大的,不仅修为突破到筑基中期,玄冥真罡产生质变,肉身强化,更重要的是,他对阴寒之力的掌控,对“幽冥”本质的理解,都上了一个台阶。甚至,他对“寂渊”这一式的领悟,也因寂灭真意的增长与寒髓中蕴含的某种“终结”道韵,而有了新的方向。
他走到涤魂泉边。此时的泉水,已完全化作幽蓝色,寒意逼人,但对他却毫无影响。泉眼深处,那块幽冥寒髓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被他完全炼化吸收。这口泉,也因为吸收了寒髓的部分逸散力量和他突破时的气息浸染,变成了一口特殊的“玄冥寒泉”,其涤魂安神之效似乎减弱,但蕴含的阴寒灵力对修炼阴寒功法者,却是难得的宝地。
“此地不宜久留。幽冥教的人虽退,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那圣子的仪式也不知进行到何种地步了。” 叶小凡收敛心神,对阿洛道,“阿洛姑娘,你伤势恢复如何?我们需尽快返回青鸟寨,将山谷所见告知石长老。”
“我已无大碍,可全力赶路。” 阿洛点头,她也心系部族安危。
叶小凡又看向周围依旧翻涌的暗紫色瘴气。来时狼狈,去时……他心念微动,尝试操控体内新生的一缕更加精纯的玄冥真罡,将其化作一层薄薄的、几乎无形的幽蓝色光罩,笼罩住自己和阿洛、墨辰。
光罩形成的瞬间,周围那试图侵蚀而来的暗紫色瘴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自动向两旁分开,竟不敢靠近!
“这是……” 阿洛惊讶。
“炼化寒髓所得,对阴煞瘴气似乎有些克制。” 叶小凡解释。这算是意外之喜,幽冥寒髓蕴含的至阴至纯之力,对这种混乱驳杂的阴煞瘴气,竟有类似“净化”的驱散效果,虽然不如墨辰的净化龙息霸道,但胜在持久消耗小。
“走!” 叶小凡不再犹豫,辨明方向(来时早已记下),带着阿洛和墨辰,身化幽影,冲入了迷魂瘴中。这一次,有玄冥真罡光罩庇护,瘴气与幻象的影响大减,归途顺利了许多。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瘴气渐稀,寂静林扭曲的树木轮廓再次出现。他们终于走出了迷魂瘴的范围。
回头望去,暗紫色的毒瘴依旧翻涌,仿佛吞噬一切的巨兽。而叶小凡知道,这七日冰封,于他而言,是生死边缘的蜕变。筑基中期,实力大增,但对即将到来的、与幽冥教“圣子”乃至其背后“圣主”的冲突而言,这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必须尽快将情报带回,黑苗部落,乃至整个南疆,恐怕都将面临一场巨大的风暴。
“回寨!” 叶小凡目光坚定,与阿洛一起,朝着青鸟寨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