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休整,转瞬即逝。叶小凡借着“恢复灵力、熟悉灵兽”的由头,闭门不出,实则与墨辰加深默契。墨辰进化后,实力稳在二阶下品,对幽冥邪气的净化本能尤为强大,能轻易灼穿阴秽防护,其飞行速度与隐匿能力也大幅提升,堪称探查邪窟的绝佳助力。
出发前,阿洛交给叶小凡一枚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骨片,正是从毒龙涧缴获的幽冥教联络物之一。“石长老说,或许用得上。”她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那处山谷离禁地外围的‘寂静林’很近,林中布满天然迷障与先祖留下的警告禁制,极为凶险。幽冥教竟能在那里活动,绝非寻常。”
“寂静林……幽冥教……”叶小凡收起骨片,心中更添警惕。能无视上古禁制与天然险地,对方所图定然极大。
深夜,月隐星稀,正是潜行良机。叶小凡与阿洛皆换上便于隐匿的深色衣物,墨辰缩小盘在叶小凡袖中。两人一龙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没入沉沉的夜色与山雾之中。
阿洛在前引路,她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避开所有已知的巡逻路线与暗哨。两人在黑暗中穿行,只有衣袂摩擦枝叶的细微声响。越往深处,山林越是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落叶与泥土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格外茂密、树木扭曲如鬼爪的黑色森林。林间飘荡着灰白色的薄雾,即便是修士的目力也看不了太远。林中寂静得可怕,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前面就是寂静林边缘。”阿洛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林中雾气有古怪,能侵蚀神识,让人产生幻听幻觉,甚至迷失方向。先祖在其中布下了许多警示和困敌的禁制,触动后极为麻烦。那处山谷,就在寂静林深处偏西的位置。我们得小心穿过去。”
叶小凡点头,玄冥真罡流转,将自身与阿洛笼罩,隔绝了部分诡异雾气的侵蚀。他尝试外放神识,果然发现只能延伸出不到十丈,便感到滞涩与微弱的刺痛,仿佛雾气中有无数细小的、贪婪的嘴巴在啃噬。
墨辰从他袖中探出脑袋,银眸警惕地扫视着灰雾,传递来厌恶与警惕的意念:“爹爹,雾里有脏东西,很淡,但让人不舒服。”
“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周围,任何异常都不要轻易触碰。”叶小凡叮嘱阿洛,率先踏入林中。
寂静林名副其实,除了两人极轻微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再无其他声响。扭曲的树木在雾中如同蛰伏的怪物,枝丫仿佛随时会抓来。脚下的腐叶层厚而湿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却总让人担心下面藏着什么。视线受阻,神识受限,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阿洛紧随叶小凡,手中紧握弯刀,另一只手扣着几枚特制的、能短暂驱散雾气、显示灵力波动的“破障符”。她对部族禁制的位置大致了解,总能提前预警,避开那些明显的危险区域。
然而,林中幽冥教活动的痕迹,比预想的还要明显。前行不过数里,他们便发现了几处被暴力破坏的古老禁制节点,残留着幽冥蚀力的焦痕。一些树木上,刻有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暗红色指引标记,方向直指山谷。地上,偶尔能看到几枚散落的、刻有鬼首的骨钉或碎裂的符纸。
“他们果然在这里频繁活动,而且似乎……对寂静林的危险有一定应对之法。”阿洛脸色难看。部族圣地外围被外人如此践踏,让她既愤怒又不安。
叶小凡仔细检查那些被破坏的禁制和标记,发现手法虽然粗暴,但似乎专门针对此地的阴属性禁制,带着明显的幽冥教风格。“他们是有备而来,而且对此类上古阴寒禁制,似乎颇有研究。”他想到了寒潭下被篡改的祭坛符文。
继续深入,周围的灰雾颜色似乎深了一些,变成了淡黑色,空气中那股压抑感越来越强,隐约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如同无数人低声啜泣或呢喃的诡异声响,分不清是风声,还是雾气本身的幻听,亦或是……林中真的有什么东西。
墨辰忽然从袖中完全钻出,悬浮在叶小凡肩头,银眸死死盯向前方左侧一片格外浓郁的雾气,发出低低的警告嘶鸣。
叶小凡立刻停下,示意阿洛戒备。他凝神望去,只见那片雾气缓缓涌动,逐渐凝聚出几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轮廓没有五官,不断扭曲变化,散发着阴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气息,正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飘来。
“是‘寂雾幽影’!寂静林深处因常年阴煞与古老怨念结合,偶尔会诞生的邪物!没有实体,但能侵蚀神魂,制造恐怖幻象,将人困死在此!”阿洛低呼,显然认得这东西。
话音未落,那几个幽影已飘至近前,张开模糊的“手臂”,作势欲扑。同时,叶小凡和阿洛脑海中,同时响起无数凄厉的惨叫、恶毒的诅咒、充满诱惑的低语,各种负面情绪与恐怖幻象汹涌袭来,试图撼动他们的心神。
阿洛闷哼一声,脸色发白,急忙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清醒,并催动身上佩戴的避蛊香囊,散发出更浓郁的清心香气抵御。
叶小凡则冷哼一声,他神魂强大,更有寂灭真意守护,这等程度的神魂侵袭对他效果甚微。但他不想纠缠,以免动静太大。
“墨辰。”
“昂!”墨辰会意,额间白痕骤然亮起,对着那几个扑来的寂雾幽影,张口就是一道凝练的银色净化吐息!吐息并非直射,而是如同扇形般扩散开来,瞬间将几个幽影笼罩其中。
“嗤嗤嗤——!”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幽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在银色光华中剧烈扭曲、淡化,最终彻底消散,连周围的淡黑色雾气都被净化出一小片清明区域。
净化龙息,天克此类阴邪能量体!
轻松解决拦路幽影,两人一龙继续前行。有了墨辰的净化能力开路,许多依靠阴煞、怨念存在的天然危险都被轻易化解。途中,他们又发现了几处幽冥教布置的、用来驱散或引开寂雾幽影的邪道符阵,以及一些战斗痕迹,似乎幽冥教在深入过程中也付出了代价。
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林中雾气最浓的时刻,他们穿出了寂静林最核心的区域,前方地势陡然下沉,出现一个被三面环山包围的隐秘山谷。谷口狭窄,被浓得如同墨汁般的黑色雾气完全封锁,雾气不断翻滚,隐隐有暗红色的符文光芒在其中闪烁明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邪恶与不祥的气息。那股气息,与黑水寒潭、泣血谷祭坛的幽冥之气同源,却更加浓郁、精纯,且带着一种奇异的规律性波动,仿佛正在运转着什么。
山谷周围,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灵魂哀嚎的残留波动。
“就是这里……”阿洛声音发颤,指着谷口翻滚的黑雾,“看那些符文……是邪阵!他们在谷中布置了大型邪阵!”
叶小凡目光锐利,他能感觉到,谷中那邪阵正在运转,不断抽取着山谷本身、乃至寂静林深处弥漫的阴煞之气,以及……某种更隐晦、似乎源自地底深处的阴寒力量。北冥戒和玄冥冰魄在此地震动得比在寒潭时更加剧烈,传来强烈的警示与一丝奇异的吸引。
“谷中邪阵,恐怕非同小可。而且,此地阴煞汇聚,似乎与地脉有关,或许……这山谷本身就是一处特殊的‘阴眼’。”叶小凡沉声道。他想起星陨长老关于“玄阴地眼”的说法。幽冥教似乎总能找到这些与九幽或阴煞相关的地脉节点。
“我们怎么办?强闯进去?”阿洛问道,看着那翻腾的邪阵黑雾,面露忌惮。
叶小凡摇头:“邪阵已成,强闯必会惊动里面的人,且阵法威力不明,危险太大。”他取出阿洛给的那枚幽冥教徒骨片,又拿出几样在毒龙涧缴获的、带有幽冥气息的杂物。“或许,我们可以伪装一下,试试看能否混进去。墨辰,收敛好气息,尤其你的净化之力。”
墨辰乖巧地缩回叶小凡袖中,气息完全内敛,如同凡物。
叶小凡运转《蛰龙隐》,将自身灵力属性模拟出七八分幽冥之气的阴冷蚀骨之感,又将那些杂物气息沾染在身上。阿洛也学着他的样子,尽力收敛自身黑苗的灵力波动,模拟出驳杂的散修气息,脸上重新涂上几道油彩遮掩。
准备妥当,叶小凡手执那枚骨片,注入一丝模拟的幽冥灵力,骨片微微发亮。他率先朝着谷口那翻滚的黑雾走去。
靠近谷口,黑雾仿佛有生命般涌动,那暗红符文光芒扫过两人。骨片光芒与之呼应,同时叶小凡身上模拟的幽冥气息也通过检验。黑雾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光线昏暗,邪气森森。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小心翼翼踏入通道。
通道不长,约十余丈,尽头豁然开朗。然而,谷内的景象,却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缩!
山谷面积不大,却被彻底改造。中央,是一座高达三丈、由黑色骨骼与不知名暗红矿石垒砌而成的巨大邪异祭坛!祭坛呈九层,每层都刻满蠕动般的血色符文,顶端插着九杆与泣血谷所见类似、但更庞大、幡面绘有狰狞魔神像的引魂幡!幡面无风自动,疯狂汲取着从谷地各处升腾而起的灰黑色阴煞之气与淡红色的血煞之气。
而阴煞与血煞之气的来源,令人头皮发麻——只见祭坛周围,密密麻麻矗立着数百根漆黑的骨桩!大部分骨桩上,都绑缚着早已失去生机的干尸,有人类,也有各种妖兽,男女老幼皆有,显然是被当做“祭品”抽干了精血魂魄!少数骨桩上,还捆着一些奄奄一息、眼神绝望的活人,看服饰,有黑苗族民,也有外来散修,正在被缓慢抽取生机,发出微不可闻的呻吟。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祭坛正前方,地面被挖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底部,赫然是一截半埋在泥土中、长约丈许、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幽冥死气与恐怖威压的巨大骨骼**!骨骼形状诡异,似兽非兽,似人非人,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邪异纹路,只是看着,就让人神魂战栗,仿佛要陷入无尽黑暗与疯狂。
“九幽骨?!”叶小凡心中剧震!这截骨骼散发的气息,与星陨长老描述的“九幽骨”一般无二!而且看其威势,恐怕品阶极高!幽冥教竟然已经找到了一截,并将其布置在此邪阵核心!
此刻,邪阵正在全速运转。九杆引魂幡疯狂舞动,将从祭品和地脉抽取的阴煞、血煞之力,混合着那截“九幽骨”散发出的本源幽冥死气,化作一道粗大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能量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祭坛底部。祭坛底部光芒最盛,隐隐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深邃的黑暗漩涡,仿佛在沟通着某个极其遥远、极其邪恶的所在。
而在祭坛旁,三名气息强大的黑袍人正在主持阵法。为首者,是一名身着镶金边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个苍白下巴的青年,其气息深不可测,给叶小凡的感觉,竟比星陨长老还要危险几分!赫然是筑基后期巅峰,甚至可能是假丹境界!他手中持着一柄白骨权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渗出黑血的骷髅。
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皆是筑基中期修为,分别操控着两杆主幡。
谷内四周,还有二十余名黑袍修士在警戒、维护阵法,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后期。
“是……是‘圣子’!还有他麾下的‘左右幽冥使’!”阿洛身体微微颤抖,以极低的声音、带着恐惧说道。显然,她或族中,对这位幽冥教圣子并非一无所知。
叶小凡心中凛然。果然是圣子亲临!而且对方竟已取得一截“九幽骨”,并在此布下如此规模的邪阵,究竟想干什么?看那祭坛底部的黑暗漩涡,似乎是在进行某种远距离的召唤、献祭或者……传送?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只见那圣子忽然举起白骨权杖,对着祭坛底部的黑暗漩涡,用一种古老、晦涩、充满亵渎意味的语言,开始了冗长而诡异的吟唱。随着他的吟唱,漩涡旋转加速,其中传来的邪恶、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越发清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另一端苏醒,并渴望降临。
“不好!他们不是在单纯利用九幽骨,他们是在以九幽骨和此地阴煞血煞为引,配合这邪阵,试图强行召唤或接引某种来自九幽深处的恐怖存在!或者……是在为某个更庞大的计划定位、铺路!”叶小凡瞬间明悟,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必须阻止他们!但对方实力太强,圣子深不可测,还有两名筑基中期和众多手下,强攻毫无胜算。
就在他心念电转,苦思对策之际,那圣子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祭坛底部,黑暗漩涡猛地膨胀,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大恐怖、大破灭气息的漆黑光柱**,骤然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无视山谷阻隔,直射苍穹!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虚影与破碎的规则符文!
整个山谷剧烈震动,邪阵光芒暴涨到极致!绑在骨桩上的最后一批活人祭品,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瞬间化为干尸,所有精血魂魄被光柱吞噬。
“成了!通道已稳定!恭迎圣主意志降临!”圣子张开双臂,声音中带着狂热与虔诚。
那冲天而起的漆黑光柱顶端,猛地炸开,化作一片笼罩小半个山谷天空的漆黑乌云!乌云之中,一只完全由幽冥死气与混乱规则构成的、巨大无比、冰冷无情的邪恶眼眸**,缓缓睁开,漠然地“看”向了山谷,看向了祭坛,也仿佛“看”向了伪装潜入、藏身于谷口阴影中的叶小凡与阿洛!
被那邪眼目光扫过的瞬间,叶小凡只觉神魂如遭重击,体内灵力几乎失控,《蛰龙隐》秘术剧烈波动,伪装险些破碎!阿洛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几乎要昏厥过去。
暴露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祭坛旁的圣子,以及那左右幽冥使,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两只溜进来的小虫子……”圣子兜帽下的阴影中,传来一声毫无感情的冷笑,“杀了,正好作为最后一份祭品,稳固通道。”
左右幽冥使身形一动,化作两道黑烟,携着筑基中期的恐怖威压与森然杀意,瞬间扑杀而至!谷中其他黑袍守卫,也纷纷反应过来,呼喝着包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