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主峰广场,晨光熹微,却已聚集了数百弟子。人群前方,五十名获得云雾秘境资格的弟子神色各异地站立着,紧张、兴奋、期待、凝重交织在年轻的面庞上。叶小凡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青衫朴素,气息内敛,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
他看到韩烈正与旁边一位神兵山庄的体修壮汉低声交谈,两人气息相近,似乎颇为投缘。李遥也获得了一个名额,此刻正有些不安地搓着手。不远处,以林峰、赵六为首的世家弟子聚在一起,隐隐形成一个圈子,神色倨傲。那位冰灵根的苏雨晴独自站在一旁,白衣如雪,神色清冷。叶小凡还注意到几位气息深沉、服饰各异的陌生面孔,应是其他六大派的弟子,青云宗作为东道主,此番有十个名额分配给了盟友宗门。
高台之上,以青云宗掌门玄微真人为首,七位金丹长老肃然而立。玄微真人面容清癯,目光温和却深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云雾秘境,乃上古遗迹,内蕴机缘,亦藏杀机。尔等皆是各派俊杰,入内后当谨记:一,秘境开启仅一月,时间一到,无论身在何处,皆会被秘境之力排斥而出,切莫贪恋。二,秘境核心区域有天然禁制,修为超越筑基者无法进入,然其内凶险,炼气弟子亦需万分小心。三,秘境之中,不禁争斗,但望尔等以探索机缘为先,莫要同室操戈,徒增伤亡。四,出得秘境,所得机缘,各凭缘法,宗门不予强求,然若得前辈遗泽、功法传承,望能上缴副本,泽被后人。可都记下了?”
“弟子谨记!”众人齐声应答。
玄微真人颔首,与身旁六位长老对视一眼,同时抬手。七道颜色各异的磅礴灵力冲天而起,于半空中交织汇聚,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七彩光门,门内云雾翻滚,景象模糊,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秘境已开,速入!”玄微真人喝道。
霎时间,五十道身影化作各色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向那七彩光门。叶小凡不疾不徐,看准时机,身形一动,也随人流没入光门之中。
短暂的眩晕和空间撕扯感过后,双脚重新踏上实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混杂着草木清香与淡淡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叶小凡迅速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古老森林。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下。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色雾气,能见度不高。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和飞禽的清鸣。
“这就是云雾秘境?”叶小凡感受着此地远超外界的灵气浓度,心中微喜,但警惕之心更甚。灵气浓郁往往意味着更强大的妖兽和更危险的天然陷阱。他第一时间运转功法,确认修为未被压制,神识感知也大致正常,只是似乎受到雾气影响,探查范围缩小了约三成。
他取出一枚粗糙的定位玉简,这是进入秘境前宗门统一发放的,只能大致指示方向,并标记了几个已知相对安全的临时聚集点位置。此刻玉简上代表他自己的光点正在边缘闪烁,而最近的聚集点“雾松林”在东北方向约百里处。
“先熟悉环境,收集些基础灵材,再去聚集点看看。”叶小凡打定主意,没有急于赶路。他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七层,施展轻身术,在林木间无声穿行,同时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仔细感知。
很快,他就在一株几人合抱的古树下,发现了几丛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月光菇,这是一种炼制宁神丹的辅药。他小心采摘,放入玉盒。前行不远,又在一片湿地上找到了一片年份不错的水云草。
然而,收获总伴随着危险。当他试图采摘一株生长在岩缝中的赤阳果时,岩缝深处突然射出数道碧绿的毒液!叶小凡早有防备,身形一晃避开,只见一条通体碧绿、头生肉冠的毒箭蛙跃了出来,气息足有炼气八层!此蛙毒性猛烈,更能喷射腐蚀灵力的毒液。
叶小凡不欲缠斗,抬手数道水箭射出,将其逼退,同时身形急退,迅速离开其领地。秘境之中,保存实力、避免无谓消耗才是首要。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雾气突然变得浓郁,甚至隐隐阻碍神识探查。叶小凡停下脚步,皱眉感应。就在这时,怀中那枚暗金龙鳞,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并且传来一股清晰的拉扯感,指向左前方雾气最浓处!
“有反应了!”叶小凡心中一动。他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前去一探。小心地收敛所有气息,施展水影遁,如同鬼魅般没入浓雾之中。
浓雾内视线极差,神识也受到严重干扰。叶小凡只能依靠龙鳞的指引和自身增强的灵觉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稍淡,现出一片怪石嶙峋的谷地。谷地中央,赫然有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幽深,呈暗蓝色,不断向外散发着丝丝寒意,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而龙鳞的感应,就指向这水潭!
叶小凡靠近水潭,蹲下身仔细查看。潭水冰冷刺骨,隐隐有精纯的水灵气和一丝阴寒之气逸散。他用神识探入,发现潭水极深,且越往下,那股阴寒之气越重,甚至让他神魂感到微微刺痛。
“这潭水不简单,下面恐怕别有洞天,或者……连接着某个阴寒之地。”叶小凡思忖。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潭边一块不起眼的黑色卵石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拨开卵石,下面赫然是半枚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暗金色鳞片!鳞片上的气息,与他怀中的龙鳞同源,但更加古老、衰败,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的侵蚀。更重要的是,这半枚鳞片上,隐约可见一道斜贯的白色痕记!
“是另一枚!带有白痕的鳞片!而且看起来……像是被强大的力量(很可能是火焰或雷霆)击碎后残留的!”叶小凡心中震动,轻轻拾起这半枚残鳞。残鳞入手冰凉,传递出一股苍凉、悲愤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强的不屈意念。
两枚同源鳞片近距离接触,叶小凡手中的完整龙鳞光芒微放,残鳞也轻轻震动。紧接着,一段更加清晰、但也更加残破混乱的画面,强行涌入叶小凡的识海:
* 画面一: 一条体长数十丈、鳞片暗金、额头有一道醒目白痕的威武蛟龙,在无尽云海中翱翔,神骏非凡。(这很可能就是墨蛟之子!)
* 画面二: 蛟龙与数名气息滔天、身影模糊的修士在雷云风暴中激战。其中一名修士手持一杆燃烧着血色火焰的长枪,枪法凌厉,枪尖似乎有一朵血色莲花虚影闪烁!(又是莲花印记!)
* 画面三: 血色火焰长枪贯穿蛟龙身躯,蛟龙发出震天悲吟,一片附着其神魂本源的鳞片(正是叶小凡手中的完整龙鳞)崩飞,遁入虚空消失。而蛟龙残躯与大部分碎裂的鳞片(包括这半枚残鳞)则坠向下方的云雾秘境……
* 画面四(极模糊): 坠落的蛟龙残躯似乎被秘境中一股力量接引,落向秘境深处某个方向……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叶小凡却已惊出一身冷汗。这些信息量太大了!墨蛟之子果然已遭不测,凶手是手持血色火焰莲花枪的修士!那莲花印记,再次出现!而且,蛟龙残躯很可能就在这秘境深处!
“必须找到它的陨落之地!”叶小凡握紧了手中的残鳞。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墨蛟托付,或许还能从蛟龙陨落之地,找到关于凶手、关于那莲花印记势力,甚至关于幽冥裂隙的更多线索!
他正欲仔细感应残鳞是否还有更多指引,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破空声和打斗声,迅速朝水潭方向靠近!
“哈哈,苏师妹,何必如此见外?这‘寒幽潭’的‘冰魄莲’即将成熟,见者有份,何不与我等分享?”一个轻佻的男子声音传来。
“林峰,此物乃我先发现,守护妖兽亦为我所伤,与你何干?速速退去!”苏雨晴清冷的声音带着怒意。
叶小凡心中一动,立刻收起两枚龙鳞,身形一闪,隐匿到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同时激活一张低阶敛息符,将自身气息彻底收敛。
只见四道身影前一后追逐而来,落在寒幽潭边。前面一人正是白衣胜雪、但气息微乱的苏雨晴,她肩头有一道焦痕,显然已经过战斗。后面三人,则正是以林峰为首,赵六和另一名世家弟子紧随。
林峰目光贪婪地扫过寒幽潭中央,那里有一株含苞待放、通体晶莹如玉的莲花,散发出惊人的寒气与灵气,正是冰魄莲,一种能精纯灵力、增强冰系天赋的天地灵物。
“苏师妹此言差矣,”林峰好整以暇地笑道,“秘境宝物,强者得之。你已受伤,而我方有三人,这冰魄莲,合该归我。念在同门,留下冰魄莲,我可放你离去,否则……”
苏雨晴俏脸含霜,手中冰晶长剑指向林峰:“休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林峰脸色一沉,“动手!先拿下她!”
赵六和另一人立刻从两侧包抄而上,三人修为皆在炼气八九层,配合默契,攻势凌厉。苏雨晴虽强,但先前与守护妖兽搏杀消耗不小,又受了轻伤,此刻以一敌三,顿时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叶小凡在暗处冷眼旁观。他与苏雨晴并无交情,与林峰等人更有嫌隙。按理说,他该坐山观虎斗,或悄然离去。但看着林峰等人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的行径,他眉头微皱。更重要的是,他想起苏雨晴在大比后对他颔首的认可,此女虽然清冷,但行事似乎还算正派。
就在苏雨晴被林峰一道火系法术逼退,赵六的飞剑趁机偷袭其背心,另一人法术封住其退路的刹那,叶小凡动了。
他没有直接现身,而是并指如剑,隔空朝着赵六的飞剑虚点!一道凝练无比、几乎无形的虚空指力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飞剑侧面三寸处!
“叮!”
赵六的飞剑猛然一颤,轨迹瞬间偏移,擦着苏雨晴的衣角飞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六气血一阵翻涌,操控失准。
苏雨晴战斗经验丰富,虽不知何人相助,但瞬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娇叱一声,冰晶长剑爆发出璀璨寒光,一式凌厉的“冰封千里”逼退正面林峰,同时身形急退,脱出合围。
“谁?!”林峰又惊又怒,目光凌厉地扫向四周。
叶小凡自然不会回答。他身形如同融入雾气,借着岩石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转移了位置。他并不想与林峰等人正面冲突,至少现在不是时候。他的目标是冰魄莲下方的寒幽潭——既然龙鳞在此有反应,或许潭底还隐藏着什么。
趁着林峰三人惊疑不定、搜寻暗中之人,苏雨晴也暂时得到喘息之机,叶小凡悄然来到寒幽潭另一侧,取出一张避水符拍在身上,然后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潭水中,向下潜去。
潭水冰冷刺骨,越往下,光线越暗,阴寒之气越重,神识也受到极大压制。叶小凡全力运转虚空源珠,增强感知,同时依靠着怀中龙鳞对同源的微弱感应,朝着潭底某个方向潜去。
下潜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靠近一看,竟是一处水下洞窟的入口,洞口被一层柔和的蓝色光幕阻挡,隔绝了潭水。光幕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
“禁制?”叶小凡停在光幕前,仔细观察。这禁制似乎年代久远,力量流失严重,但依旧不是他能强行破开的。他尝试将手中的完整龙鳞靠近光幕。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龙鳞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光幕上的符文仿佛被激活,亮了起来,与龙鳞产生了共鸣。紧接着,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叶小凡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
缺口在他进入后迅速合拢。洞窟内并无积水,反而干燥清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馨香和更浓郁的真龙气息!洞窟不大,只有十丈见方,中央是一个小小的石台。
而当叶小凡的目光落在石台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石台之上,并非他预想中的蛟龙遗骸或宝藏,而是一枚人头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有九窍、正缓缓吞吐着氤氲紫气的巨蛋!蛋壳呈暗金色,上面天然生有玄奥的云纹,隐隐有强大的生命波动和真龙威压散发出来!
而在巨蛋旁边,安静地放着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以及一块晶莹的传承玉简。
“这……这是……”叶小凡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墨蛟之子在陨落前,以最后的力量和秘法,保住了自己的一线血脉,化作了这颗……龙蛋?!
他强压住激动,先对石台和龙蛋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小心地拿起那枚传承玉简,将神识沉入。
玉简中,一个疲惫、悲伤却带着无尽慈爱与期盼的苍老龙吟声,直接在他神魂中响起:
“后来者……若你持吾之逆鳞至此……便是与吾儿有缘……吾名墨渊(与青云宗长老同名,但此墨渊显然指墨蛟)……吾儿傲辰,遭‘血莲教’妖人暗算,吾亦重伤濒死……无力回天……”
“吾以残存精血与本源,护住吾儿一缕即将消散的先天之灵,融入其本命逆鳞,借秘境‘化生池’(即这寒幽潭眼)之力,逆转生机,重聚血脉,化作此龙胎……然此过程需汲取海量天地精华,时以千年计……吾已无力守护……”
“后来者……吾恳求你……带走龙胎……以精血为引,灵力为薪,悉心温养……待其破壳之日,它自会奉你为主,视你为父……此戒中之物,乃吾与吾儿部分收藏,及‘血莲教’相关线索……尽数予你,以作酬劳与凭证……”
“血莲教……图谋甚大,与‘幽冥’之秘息息相关……务必小心……若有可能……望你能为吾儿……讨还公道……”
“此间禁制,唯持吾逆鳞者可入,亦唯你可带龙胎安然离开……禁制将于你取走龙胎后半个时辰消散……速离……”
声音渐弱,终至虚无。
叶小凡呆立良久,心潮澎湃。墨蛟的托付,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呈现在眼前。傲辰未死,而是以龙胎的形式等待重生!而这背后,牵扯出血莲教与幽冥之秘!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首先,按照玉简中记载的秘法,咬破指尖,挤出三滴蕴含自身气息和一丝蛟龙精血的心头精血,滴落在龙蛋之上。精血迅速被蛋壳吸收,蛋壳上的云纹亮了一下,叶小凡顿时感觉到自己与龙蛋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微弱感应。
接着,他小心地将依旧在沉睡的龙胎,转移到了虚空源珠的内部空间之中。源珠空间虽然不大,但自成一体,安全隐蔽,且有精纯的虚空灵气滋养,比外界更适合龙胎恢复。他特意在空间角落用灵石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将龙胎安置其上。
随后,他收起石台上的储物戒指和传承玉简,来不及细看。他必须立刻离开!按照墨蛟留言,禁制即将消散,届时寒幽潭的秘密将暴露。而且,潭上的苏雨晴和林峰等人恐怕还未离去。
他再次对石台躬身一礼,然后迅速转身,穿过光幕缺口,重新没入冰冷的潭水中,向上疾潜。
当他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露出头观察时,发现潭边的战斗已经结束。苏雨晴不见了踪影,而林峰三人正站在潭边,赵六手里拿着那株已经盛开的冰魄莲,满脸喜色,但林峰的脸色却有些阴沉,目光不断扫视着潭水。
“刚才那暗中的小子,肯定藏在水里!”赵六说道。
“搜!他一定还在附近,或者在这潭底得了什么好处!”林峰冷声道,“苏雨晴那贱人重伤遁走,不足为虑。先把这藏头露尾的家伙揪出来!”
叶小凡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在此久留。他趁三人注意力还在潭面,悄然后退,没入雾气之中,然后全力施展水影遁,朝着与雾松林聚集点相反的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一刻钟,寒幽潭底的洞窟禁制光芒彻底消散,整个洞窟崩塌,引起潭水剧烈翻涌,将正在附近搜索的林峰三人吓了一跳,也彻底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而此刻的叶小凡,已远在数十里外。他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布下预警禁制,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云雾秘境之行刚刚开始,他便已卷入如此巨大的秘密与风波之中。墨蛟之子的重生希望、血莲教的威胁、幽冥裂隙的阴影,还有怀中那颗沉甸甸的龙蛋……前路,注定充满了未知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