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隐星稀。叶小凡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抹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记名弟子居住区。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幽影步”的灵活,在偏僻的小径、陡峭的山壁、甚至溪流的浅滩上穿行,完美地避开了几波夜间巡逻的执事弟子。
一炷香后,他来到了丹霞峰后山那片更为荒僻的区域,找到了那处被厚重藤蔓完全遮掩的隐秘山壁。拨开藤蔓,熟悉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露了出来。他侧身闪入,又将藤蔓小心恢复原状。
洞内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只有水滴从岩缝渗落的嘀嗒声。叶小凡没有点火,黑暗对他强大的神识毫无影响。他径直来到洞窟深处,那个他之前开凿出的、约莫丈许见方的凹陷空间。这里依旧保留着他上次布置的简单隐匿与预警禁制,虽然粗糙,但足以预警外来闯入。
他盘膝坐下,先从虚空纳元佩中取出几块月光石,嵌入凹陷周围的石缝,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个小小的闭关之地。接着,他取出暗金龙鳞,置于身前。龙鳞黯淡,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温热,如同定心之锚。他又取出那枚“千年冰魄魂晶”,幽蓝剔透的晶体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寒光,其内部那液态般的玄冥寒气,仿佛在缓缓呼吸。
最后,他取出三样东西:韩炼丹师所赠的固本培元丹,紫云师太所赠的装有“清心紫竹符”的竹筒,以及那记载着《幽水秘典》上部的金色帛书虚影(已烙印在识海)。
闭关之前,他需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并明确目标。
他先服下一粒固本培元丹。丹药化开,精纯温和的药力流遍四肢百骸,滋养着刚刚痊愈、尚显虚弱的经脉与脏腑,稳固着刚刚突破到炼气六层、还有些浮动的根基。丝丝暖意升起,驱散了地穴特有的阴寒,也让他的心神更加宁静。
接着,他拿起那紫色竹筒,取出一枚“清心紫竹符”。符箓入手温凉,触感如玉,上面天然形成的紫竹纹理隐隐构成一个简易的宁心阵法。他将符箓贴在胸口膻中穴,一股清凉、宁静、能涤荡杂念的奇异力量缓缓渗入,让他的头脑瞬间变得更加清明、专注,外界的纷扰、内心的思虑,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紫云师太所赠,果然不凡。”叶小凡心中暗赞。有此符辅助,闭关入定、抵御心魔的效率将大大提升。
准备工作就绪,他开始在脑海中重温《幽水秘典》的炼气篇,尤其是其中关于凝聚“玄冥真水”雏形、开辟“幽水灵脉”的关键法门。他并非要转修,而是要借鉴其精髓,引导冰魄魂晶中更加精纯庞大的玄冥寒气,配合自身灵力,进行一次彻底的伐毛洗髓,并冲击炼气后期的瓶颈。
“虚空为基,幽水为用,龙元为引,寂灭为锋……” 叶小凡心中默念着自己归纳出的、契合自身的修炼理念。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身前结出“引幽诀”,体内那新生的、三色交融的灵力开始按照一种更加复杂、高效的路线缓缓运转。
当他感觉自身灵力圆融活泼,心神澄澈如镜时,他伸出右手,掌心虚按在悬浮的冰魄魂晶之上。
“引!”
一丝比之前更加凝练、控制更加精妙的暗银灰灵力,自他掌心透出,如同最柔韧的桥梁,搭在了魂晶表面。魂晶微微一颤,内部幽蓝光芒流转加速,一缕比之前粗壮数倍、寒意更加刺骨精纯的深蓝色玄冥寒气,如同被唤醒的冰龙,顺着灵力桥梁,轰然涌入叶小凡的经脉!
“哼!” 叶小凡身体猛地一震,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冰晶,眉毛、头发尽皆染霜,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冰雾。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霸道的冰寒之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骨髓、乃至灵魂都彻底冻结!
剧痛!难以言喻的剧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叶小凡早有准备。他紧守心神,不为剧痛所动,全力运转《幽水秘典》炼化法门,同时将自身虚空灵力的包容特性催发到极致,将那新生的、融合了火木生机的淡红暖流,小心翼翼地引导至寒气冲击最猛烈、身体最脆弱的脏腑区域,进行着最细微的平衡与保护。
“咔嚓、咔嚓……” 体内传来细微的、仿佛冰层破裂又重组的声响。那是经脉、骨骼、乃至更深层次的细胞,在这股精纯到极致的玄冥寒气冲刷下,发生的更深层次的淬炼、重组、进化!杂质被冻结、粉碎、排出,结构变得更加致密、坚韧,对冰寒属性的亲和力与抵抗力同步提升。
涌入的玄冥寒气,一部分被转化为更加精纯的幽水灵力,汇入丹田灵湖,让那幽蓝色的光晕更加明亮、厚重。另一部分,则直接融入他的肉身,强化着他的冰肌玉骨。更有一部分,与虚空灵力交融,在他经脉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兼具虚空变幻与幽水阴柔的复合属性灵力,这种灵力似乎能更好地沟通、引动周围环境中的冰煞与空间之力。
时间在无声的痛苦与蜕变中流逝。叶小凡如同化作了冰雕,唯有胸口那枚“清心紫竹符”散发着稳定的清凉光辉,护持着他的心神不坠。身前的冰魄魂晶,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缩小了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当这一缕玄冥寒气被彻底炼化吸收时,叶小凡体内那炼气六层的壁垒,已然摇摇欲坠!他感觉自身灵力澎湃如潮,对周围灵气的感应也敏锐了数倍,丹田灵湖已蓄至七成满,三色灵力流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就是现在!一鼓作气,冲破壁垒!”
叶小凡眼中精光爆射,不再从魂晶中抽取寒气,而是将体内所有灵力,包括刚刚炼化的幽水灵力、虚空灵力、火木生机之力,全部调动起来,按照《虚空衍界诀》中冲击瓶颈的法门,化为一股凝练无比、三色交织、带着一往无前气势的洪流,朝着炼气六层与七层之间那无形的障壁,狠狠冲撞而去!
“轰——!”
无声的巨响在他体内迸发!灵力洪流与修为障壁狠狠碰撞!剧烈的震荡让他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那障壁,仅仅剧烈晃动,出现无数裂痕,却并未立刻破碎!
“再来!”叶小凡咬牙,不顾经脉传来的胀痛,疯狂压榨着丹田每一分灵力,甚至引动了胸前暗金龙鳞中蕴藏的一丝精纯龙元,混合着墨辰传递过来的一缕带着鼓励与支持的净化龙息,再次凝聚成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凝练的冲击洪流,带着龙吟般的隐约呼啸,再次狠狠撞向那布满裂痕的障壁!
“咔嚓——!”
这一次,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响起!炼气后期的障壁,应声而破!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精纯的灵气,自四面八方疯狂涌入叶小凡体内!丹田内的灵液湖泊瞬间扩张、充盈,颜色变得更加深邃绚烂,三色灵力彻底交融,化为一种以暗银灰为底、幽蓝与淡红如活物般游弋闪烁的奇异灵液,散发出强大而玄妙的气息!他的神识也随之暴涨,覆盖范围扩大了一倍有余,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更加入微,甚至能隐隐“看”到空气中灵气流动的细微轨迹!
炼气七层,成!
叶小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三色光芒流转,最终化为一片深邃的平静。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凝而不散,在空中形成一道小小的、带着寒意的气旋。
成功了!不仅成功突破到炼气后期,而且根基扎实无比,灵力精纯凝练远超同阶,肉身强度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单凭肉身力量,恐怕已不逊于一些专修炼体的炼气巅峰修士!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三色灵力的掌控,以及对《幽水秘典》、《虚空衍界诀》的理解,都随着这次突破而水涨船高。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冰魄魂晶,其体积缩小了约五分之一,但蕴含的玄冥寒气依旧磅礴。此物,足够支撑他修炼到筑基期!
“实力恢复近半,总算有了些自保的资本。”叶小凡心中稍定。炼气七层,配合他诸多底牌和强大的神识,在筑基初期修士面前,应该有了周旋甚至战而胜之的可能。面对筑基中期,或许不敌,但全力逃命,希望大增。至于金丹……依旧是遥不可及的高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反抗之力。
他并未立刻出关。刚刚突破,境界需稳固。他服下第二粒固本培元丹,开始运转功法,巩固炼气七层的修为,同时仔细体悟着突破后带来的种种变化,尤其是那三色灵力融合后产生的、种种奇妙的应用可能。
就在他沉浸在巩固修为的玄妙境界中时,怀中的墨辰,忽然传递来一股极其轻微、但却清晰无比的波动——并非预警,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与牵引感!
这感觉,来自他贴在胸口的那枚“清心紫竹符”!不,更准确地说,是紫竹符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源、或者能引发其共鸣的气息或波动,正在由远及近,朝着这片区域而来!而且,这股正在接近的气息,给墨辰的感觉,竟与紫云师太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加……年轻、活跃、且带着一丝好奇与探寻?
叶小凡心中一动,立刻停止了修炼,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示意墨辰彻底隐匿。他悄然来到洞口边缘,透过藤蔓的缝隙,将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蛛网,朝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悄然蔓延过去。
月色下,只见一道淡紫色的、轻盈灵动的身影,正如同林间精灵般,在远处的树梢与岩石间轻盈跳跃,朝着这片山壁方向而来。来人似乎是一名年纪很轻的少女,身着淡紫色衣裙,身形窈窕,行动间带着一种与山林完美契合的自然韵律。她的气息……叶小凡仔细感应,竟然有些模糊不清,仿佛与周围的草木灵气融为一体,若非紫竹符的共鸣和墨辰的敏锐感知,他甚至难以察觉其存在。
这少女是谁?为何深夜来此偏僻之地?她身上的气息,为何与紫云师太相似,又能引动清心紫竹符的共鸣?
叶小凡屏息凝神,静静观察。只见那紫衣少女几个起落,便来到了这片山壁附近。她停下身形,站在一处较高的岩石上,环顾四周,似乎也在感知着什么。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精致绝伦、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与好奇的容颜,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眼眸清澈如紫水晶,正微微蹙着秀眉,低声自语:
“奇怪……师尊给的‘紫韵灵佩’明明指示,这边有同源气息波动,而且似乎引动了‘清心紫竹符’……怎么到了这里,又感觉不到了?难道是我感应错了?还是说……那人已经离开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泉叮咚。
师尊?紫韵灵佩?同源气息?清心紫竹符?
叶小凡心中豁然开朗!这少女,竟然是紫云师太的弟子!她口中的“同源气息”和“清心紫竹符”,显然指的就是自己!是紫云师太让她来的?还是她自己感应到的?所为何事?
就在叶小凡犹豫是否要现身相见时,那紫衣少女忽然目光一转,精准地投向了叶小凡藏身的这片被藤蔓遮掩的山壁!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了然,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喂!躲在里面那位道友,既然紫竹符在你身上,又引动了灵佩感应,何不出来一见?放心,我没有恶意,是师尊让我来找你的。”
被发现了!叶小凡心中一惊,这少女的灵觉竟如此敏锐?他自问隐匿功夫已是不凡,又有禁制和藤蔓遮掩,竟还是被对方一眼看破藏身之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对方既然是紫云师太的弟子,且声称没有恶意,或许并非坏事。
叶小凡略一沉吟,便拨开藤蔓,从洞中走了出来,站在月光下,对着岩石上的紫衣少女,拱手一礼:“在下叶小凡,见过姑娘。不知姑娘是紫云前辈高足?深夜寻来,有何见教?”
紫衣少女看到叶小凡,眼睛微微一亮,从岩石上轻盈跃下,落在叶小凡面前数步之外,好奇地打量着他,尤其在他胸口贴着的紫竹符上多看了几眼,这才嫣然一笑,两个浅浅的梨涡浮现:“原来你就是叶小凡。我叫紫瑛,是师尊最小的弟子。师尊让我来告诉你,丹霞峰有变,你暂时不宜回去。另外,她老人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紫瑛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紫竹细丝缠绕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玉盒,递给叶小凡。
叶小凡接过玉盒,入手温润,隐隐有阵法波动隔绝内外。他心中疑惑更甚,丹霞峰有变?紫云师太特意让弟子送来此物?这玉盒中,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