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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选调干部的青云之路

作者:梅落雪依然 | 分类:女生 | 字数:60.1万字

第6章 童年回忆和英勇负伤

书名:一个选调干部的青云之路 作者:梅落雪依然 字数:4.6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9:37:37

清晨七点,青川镇老街已经热闹起来。杨明宇站在执法车旁整理制服,深蓝色布料在晨光中笔挺如新。这是他上岗满一个月的日子,肩章上的徽标被他擦拭得锃亮。

小杨,今天咱们重点巡查菜市场周边。王德发咬着油条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早点,趁早去,那些摊贩最会钻空子。

杨明宇接过豆浆,温度刚好。他刚来时,队长连瓶水都没给他买过。现在不同了——985硕士的光环褪去后,他连续几天的严格执法记录赢得了队友的认可。

执法车缓缓驶入市场街,熟悉的场景再次展开:推着三轮车的小贩见到他们就跑,固定摊位的商贩则迅速将越界的货物收回线内。杨明宇已经能准确预测每个人的反应,就像解一道重复多次的数学题。

看那个煎饼摊。老张突然指着街角,又超出划定区域半米多。

杨明宇顺着方向看去。一位头发花白的妇女正佝偻着背摊煎饼,她的三轮车后轮明显压过了黄线。

刘桂芳,五十六岁,丈夫肺癌晚期,女儿在省城读大学。杨明宇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的记忆力惊到。这些信息是他开罚单时记下的,却像烙印一样留在脑海里。

老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行啊,记得这么清楚?不愧是高材生。

车停在煎饼摊前。刘阿姨抬头看见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惶恐。她手忙脚乱地想把车子往后推,但装满食材的三轮车纹丝不动。

同志,我这就挪...她声音发抖,围裙上沾满的面糊已经干涸发黄。

杨明宇没有立即说话。他注意到刘阿姨左手无名指上缠着胶布——那是长期接触高温油锅导致的烫伤。这个细节突然击中了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五年前,越秀镇农贸市场。母亲左手同样的位置也缠着胶布,那是被熨斗烫伤后舍不得买药,只用布条随便包扎的。那天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说裁缝铺的招牌超出规定五厘米。

罚款五十,不交就拆招牌。为首的人敲着他们的缝纫机台面。

父亲低声下气地解释家里刚交完房租,请求宽限几天。那人一把掀翻了门口的布料架,彩色的布匹滚落在泥水里。十岁的杨明宇站在里屋门后,透过缝隙看到母亲蹲在地上捡拾布料时颤抖的肩膀。

同志?刘阿姨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她正用抹布反复擦拭三轮车把手,尽管那里已经很干净。我老伴昨天又住院了...今天的药钱还没凑够...

队长已经掏出罚单本:刘桂芳,这月第三次了。按规定要暂扣经营工具。

刘阿姨突然抓住三轮车边缘,指节发白,我女儿下周回来...她看到我没摆摊会担心的...

杨明宇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大三那年寒假回家,他发现父母把裁缝铺搬到了市场最角落的位置——那里租金便宜但没人流。父亲解释说:省下的钱给你攒学费。那天他躲在被窝里哭了整晚,发誓一定要考上公务员,让父母不再受欺负。

刘阿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您...认不认识越秀镇做裁缝的杨家?

刘阿姨愣住了,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老杨?你是...小宇?她激动地向前一步,又怯生生地退回线内,都长这么大了...还当上了干部...

王德发皱眉看着他们:认识?

以前...邻居。杨明宇简短解释,心跳如鼓。他记得这个刘阿姨了——那年除夕,父母连买肉的钱都没有,是刘阿姨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说是包多了。

刘阿姨突然压低声音:小宇,你爸妈还好吗?自从越秀镇改造,老邻居们都散了...她的目光扫过杨明宇笔挺的制服,表情复杂,你出息了...真好...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杨明宇心里。出息了?是指他终于穿上了曾经最痛恨的制服吗?他低头看着自己锃亮的皮箱,那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冷硬、严肃,和当年那些来裁缝铺收费的人如出一辙。

罚单必须开。队长打破沉默,但看在小杨面子上,不扣车了。

刘阿姨连连鞠躬道谢,颤抖着接过罚单。当杨明宇转身要走时,她突然塞过来一个塑料袋:刚摊的煎饼。

袋子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杨明宇僵在原地。

回执法车的路上,队长拍拍他的肩:心软是病,得治。咱们这工作,讲人情就乱套了。

杨明宇没有回答。他想起本科毕业论文的题目——《权力符号在日常执法中的建构作用》。当时他采访了十几个城管队员,所有人都说穿上制服后感觉不一样了。现在他明白了那种不一样是什么——是隔阂,是一道划在执法者与被执法者之间的无形界线。

我明白。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规矩就是规矩。

中午休息时,杨明宇独自走到执法点后巷。他从袋子里取出已经凉透的煎饼,咬了一口。油味很重,葱花已经发黄,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完。

手机突然震动。母亲发来消息:明宇,今天你爸去越秀镇老房子收拾东西,听说刘婶搬到青川去了。要是见到她,帮我们问个好。

这么巧,杨明宇苦笑。

杨明宇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未动。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

傍晚交班时,队长在会议上表扬了他:杨明宇同志这月执法量全队第一,大家要学习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

掌声中,杨明宇不自觉地挺直腰背。制服肩章摩擦着脖颈,那种微微的刺痛感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为他缝制校服时说的话:穿上新衣服,在学校就没人笑话你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尊严真的只是一身制服的距离。只是这距离,比他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回到宿舍,杨明宇把制服仔细挂好。镜中的年轻人眼神冷峻,与一个月前那个满怀理想的毕业生判若两人。他缓缓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对镜中的自己,也对那个在越秀镇裁缝铺门后偷看的小男孩。

明天,他还会穿上这身制服。只是不知道,当刘阿姨再次出现在执法区域时,他会不会想起那个收到饺子的除夕夜。这个念头让他胃部绞痛,但他知道,答案早已注定。

因为当他选择报考城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要成为镜子里那个人——一个再也不会被推搡、被轻视、被践踏尊严的人。哪怕代价是,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

青川镇唯一的公园——青川公园,是镇上居民们晨练、散步、下棋的重要去处。公园里的绿地由一位名叫王大山的退伍老兵照看了十几年,园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倾注着他的心血,尤其是那几十棵长了十几年、已然亭亭如盖的香樟树。

这天清晨,杨明宇照例早起,绕着翠微园跑步。刚跑到园子东侧,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和电锯的轰鸣。他心头一紧,立刻循声跑去。

只见现场一片狼藉,五六棵粗壮的香樟树已经被放倒,枝叶散落一地。一个穿着旧式军装、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老汉,正死死拦在一台正准备对下一棵树下手的电锯前,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双目赤红,正是王大山。

“你们这帮天杀的!谁给你们的权力砍这些树!这是大家的树!是老子看着长大的树!”王大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一个戴着安全帽、像是工头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文件,不耐烦地挥动着:“老家伙,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是镇上的批复文件!这里要建一个现代化的停车坪,解决镇中心停车难问题!你赶紧让开,别妨碍施工!”

“我不管什么文件!没跟老百姓说清楚,没我赵大山点头,谁也别想动这些树!”赵大山寸步不让。

几个工人试图上前拉开他,推搡之间,王大山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住手!”杨明宇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赵大山,同时挡在了他和工人之间。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工头:“怎么回事?谁批准砍树的?手续齐全吗?公示了吗?”

工头被杨明宇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怔,又看他年轻,不像什么大领导,语气便横了起来:“你谁啊?多管闲事!我们按文件办事!”说着,竟指挥工人,“别理他们,继续干活!”

一个工人重新启动电锯,就要朝旁边一棵大树锯去。王大山见状,悲愤交加,又要冲上去。杨明宇生怕他受伤,急忙用力将他往后拉。

混乱中,那个持电锯的工人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身体一歪,高速旋转的锯链猛地偏向杨明宇这边!杨明宇躲闪不及,下意识抬起手臂一挡——

“刺啦!”

锯链擦着他的左小臂外侧划过,瞬间割破一个口子,鲜血迅速沁了出来。

“不得了了!”王大山惊呼一声。

那工人也吓傻了,赶紧关掉了电锯。

“血!他流血了!”工人们也慌了神。

杨明宇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工头,声音冰冷:“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立刻停止施工,把批文拿给我看!”

他的冷静和受伤后依旧不退让的气势,一下子镇住了场面。工头脸色发白,嗫嚅着不敢再强硬。

赵大山赶紧脱下自己的衬衣,手脚麻利地给杨明宇进行简单的包扎,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看向杨明宇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找到自己人”的激动。

“小伙子……你……”赵大山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帮混蛋,他们不懂啊……这些树,就是咱们青川的肺啊!”

“叔,我明白。”杨明宇忍着痛,安抚地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这事,我管到底了。”

杨明宇在王大山等人的陪同下,到镇卫生院处理伤口。伤口不算太深,但锯链造成的划伤皮肉外翻,看着吓人,清创缝合时,医生都忍不住皱了眉头。刚包扎好,镇办公室主任田野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后怕:

“杨明宇!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苏镇长已经知道了,正赶过来,她……她非常生气!”

杨明宇刚想说“没事,小伤”,电话那头似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和一声急促的“苏镇长……”,电话就被挂断了。

约莫十分钟后,卫生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高跟鞋声,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缝合室的门被“哐”地推开,苏灿灿站在门口,此刻脸色冰寒,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子,先扫过杨明宇裹着纱布的手臂,然后才落到他脸上。

田野跟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杨明宇还没开口,一旁的王大山就激动地站起来,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帮人如何蛮横、杨明宇如何为了保护他和树木才受的伤。

苏灿灿听完,没再看杨明宇,而是直接转向田野,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田主任,立刻办三件事!”

“第一,以镇政府名义,正式通知施工方,工程立刻无条件全面停工!没有我的亲笔签字,谁也不准再动一草一木!”

“第二,让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带着所有审批文件、规划图纸、施工合同,半小时内到我办公室!我倒要看看,是谁批的条子,允许他们这样野蛮施工、甚至伤人!”

“第三,通知派出所介入,调查今天暴力施工和致人受伤的事件,依法处理!”

每一条指令都斩钉截铁,带着雷霆之威。田野连忙记下,转身就去安排。

苏灿灿这才重新看向杨明宇,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和刺眼的纱布上停留了几秒,那怒火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愠怒覆盖。

“杨明宇同志,”她甚至用上了全称,“你的勇气可嘉,但方法愚蠢!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为什么不先通知执法队其他人?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你是镇政府的干部,不是冲锋陷阵的士兵!如果你的手臂伤到筋骨,留下后遗症,这个责任谁来负?你对得起你自己的前途吗?!”

她的话说得极重,像是领导在严厉批评不懂事的下属,但那双微微发红、紧握着的拳头,却暴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只有公事公办的愤怒。那里面,有后怕,有心疼,还有一种“我的人竟然在我的地盘上被欺负了”的滔天怒意。

田野从未见过苏灿灿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怔住。

王大山想替杨明宇辩解:“苏镇长,不怪这小同志,他是为了帮我……”

“老王,”苏灿灿打断他,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严肃,“您爱护树木的心我理解,但解决问题要靠规则,不能靠血肉之躯去硬扛!今天这事,镇政府一定会给您和全体居民一个交代!”

她说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杨明宇的手臂,丢下一句“好好休息,这是命令!”,便转身大步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战鼓,预示着某些人将要面临的狂风暴雨。

而这场因砍树引发的冲突,也像一根导火索,引出了镇里某些决策不透明、与民意脱节的问题,等待着苏灿灿去揭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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