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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选调干部的青云之路

作者:梅落雪依然 | 分类:女生 | 字数:60.1万字

第32章 违规执法,问题线索

书名:一个选调干部的青云之路 作者:梅落雪依然 字数:4.5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9:37:37

晨雾还没散尽,青川镇在老刘包子铺的蒸笼热气里缓缓苏醒。

杨明宇推门时,风铃依旧叮当作响。只是这一次,老刘抬头看见他,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明的东西——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期待已久。

“还是老样子?”老刘问得比往常简单。

“嗯。”杨明宇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将外面的街景洇成朦胧的水彩。

豆浆端上来时,老刘没像往常那样靠在柜台边闲聊。他擦着手,目光在空荡荡的铺子里转了一圈——除了杨明宇,只有墙角那台电视机在无声地播着早间新闻。

“杨干部,”老刘突然压低声音,用抹布擦了擦杨明宇面前的桌子,动作很慢,“你这伤……真是在山上考察时摔的?”

杨明宇舀豆浆的勺子停在半空。他抬眼看向老刘,对方那双被油烟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明。

“刘叔听到什么了?”

老刘没直接回答。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又走回来坐下——这是杨明宇第一次看见老刘不在灶台后站着。

“你来的时间短,有些事……可能不知道。”老刘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支,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捻着,“咱们青川这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什么事都藏不住,但什么事……也都盖得住。”

窗外,卖豆腐的李大爷推着三轮车经过,车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杨明宇记得,自己第一次跟老赵巡查市场时,李大爷正往那个戴红袖标的李婶手里塞钱。

“刘叔想说什么?”杨明宇放下勺子。

老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们执法队……有个叫赵大勇的,你知道吧?”

“知道。我的带班前辈。”

“前辈?”老刘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苦涩,“他确实是‘前辈’。在青川,有些‘规矩’比红头文件还好使。”

杨明宇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刘。晨光透过水汽朦胧的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婶——就是市场办那个戴红袖标的——她男人,是赵大勇的表舅。”老刘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市场里那些摊位费,明面上是市场办收,实际上……三成进了李婶口袋,两成要上交给赵大勇。”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电视机里,早间新闻正播着某地优化营商环境的报道,声音低得如同背景里的蚊吟。

“你有什么证据?”杨明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老刘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纸层层包裹的小本子。塑料纸已经发黄变脆,他小心翼翼揭开,露出里面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2013-2014年市场摊位费流水(副本)。

“这是……”杨明宇接过本子。

“鞋厂老板跑路前,在我这儿存了点东西。”老刘的声音更低了,“他欠我三个月包子钱,拿这个抵债。他说……万一哪天他出事了,这东西或许能保命。”

杨明宇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记得很详细:日期、摊位号、应收金额、实收金额、备注……在不少条目的备注栏里,都用铅笔写着小小的“李”或“赵”。有些条目后面还跟着数字——那是差额。

“鞋厂老板为什么要记这个?”

老刘点了那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他厂子就在市场后面,工人常在市场买菜。他说看不惯那些人吸小贩的血……还说他手里有更硬的东西,能扳倒一窝。”

“更硬的?”

“他没细说,只说是‘照片’和‘录音’。”老刘弹了弹烟灰,“后来他跑路那天,半夜来我这儿,塞给我这个本子,说‘老刘,留个火种’。第二天人就没了,厂子也被贴了封条。”

杨明宇一页页翻着。他的目光停留在2014年6月的一行记录上:“李三西瓜摊,应收200,实收150,差50(赵说免)”。

他想起自己报到第一天,周副队长的叮嘱:“别碰李三的西瓜摊”。

“李三是谁?”

“李婶的亲侄子。”老刘吐出烟圈,“那摊子占道占得最凶,从来没人管。去年有个新来的协管员不懂事,开了张罚单,第二天就被调去守水库了。”

杨明宇合上本子,感觉掌心有些发烫。这薄薄的几页纸,像一块烧红的炭。

“刘叔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刘沉默了很久。烟雾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缭绕,让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我在这镇上卖包子卖了二十年。”他缓缓说,“看着鞋厂起来又倒掉,看着年轻人一个个离开,看着网吧和彩票站越来越红火……杨干部,你说咱们青川,还有救吗?”

这话问得很重。杨明宇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是黄毛那伙人——自从上次送礼被拒后,杨明宇有段时间没看见他们了。摩托车在包子铺门口减速,黄毛朝里面瞟了一眼,看见杨明宇,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加速离开。

“他们常来?”杨明宇问。

“以前常来,白吃白拿。”老刘掐灭烟头,“这几个月少了。自从你来了之后。”

这话里有话。杨明宇等着下文。

“赵大勇以前常带他们来吃早饭,从不给钱,记他账上。”老刘顿了顿,“但赵大勇也从没结过账。”

“欠多少?”

“三年,一千四百六。”老刘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不缺这点钱,但我记着。鞋厂老板跑路前,也在我这儿挂了两千多的账。他说,等厂子缓过来,连本带利还我。”

老刘站起身,走到蒸笼旁,掀开盖子。热气轰然上升,将他整个人笼罩在白雾里。

“杨干部,我不求你做什么。”他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有些飘忽,“我就想让你知道,青川不光是报表上的数字,不光是新闻稿里的‘乡村振兴示范点’。青川是李大爷凌晨三点起来磨豆腐的手,是刘桂芳一边摊煎饼一边惦记医院里男人的心,是林家烧鸡铺那丫头剁鸡块剁出来的学费……”

他转过身,眼睛在雾气后面发红:“也是这些藏在桌子底下的烂账。”

杨明宇握紧了手里的豆浆碗。瓷器的温热传到掌心,他却觉得有些冷。

“刘叔,这东西……”他举起那个小本子。

“你拿着。”老刘又往外看了看“在我这儿,它永远是个包子账本。在你那儿……它可能不一样。”

风铃又响了。几个建筑工人走进来,带着一身水泥灰。老刘立刻换上笑脸:“来了!还是老三样?”

杨明宇将本子收进怀里,起身付钱。老刘摆摆手:“这顿算我的。”

“那不行。”杨明宇把三块钱压在碗底,像往常一样。

走出包子铺时,晨雾已经散了。阳光刺破云层,将青川镇的街道照得清晰分明——清晰得能看见每家店铺卷帘门上的锈迹,能看见路面裂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能看见远处网吧门口那几个年轻人脸上麻木的神情。

不知不觉走到执法队的门口。

王德发正好从执法队出来,看见杨明宇,招了招手:“小杨,你来了!”

“今天不直播,到队里参加值班。”

杨明宇走过去。王德发递给他一份文件:“太好了,那今天你跟老赵去东街片区,重点查那几个建材店,他们老是把砂石堆到人行道上。”

“好。”杨明宇接过文件。

老赵正在院子里擦执法车。看见杨明宇,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哟,咱们的高材生来啦!今天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硬茬子’。”

车上,老赵一边开车一边哼着跑调的歌。等红灯时,他突然说:“小杨,听说你直播搞得很是不得了,可以啊,现在咱们队里就数你名气大。”

“就是帮镇里卖卖橙子。”杨明宇看着窗外。

“卖橙子好,卖橙子安全。”老赵意有所指,“比整天在街上跟人吹胡子瞪眼强。我跟你说,这基层工作,有些事能较真,有些事……你得学会睁只眼闭只眼。”

“比如呢?”

老赵瞥了他一眼,笑了:“比如李三的西瓜摊。那小子是混,但他姑是李婶,李婶跟咱们队里……有点关系。你懂吧?”

“不太懂。”杨明宇说得很诚恳。

老赵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你就懂了!在这地方混,光会背书没用,得懂‘人情世故’。”

执法车在东街停下。几家建材店果然把砂石堆到了人行道上,行人只能绕到机动车道走。老赵下车,插着腰喊:“老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再这么堆,真给你拉走了啊!”

店老板是个光头大汉,笑嘻嘻地递烟:“赵哥,就今天,就今天!这批货下午就来拉走!”

“你说的啊!”老赵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转头对杨明宇说,“看见没?这叫‘弹性执法’。你要是真按条例给他把东西拉走,他能跟你闹三天。现在这样,他记你个人情,下次就好说话了。”

杨明宇看着光头老板堆笑的脸,又看看老赵耳朵上那支烟。阳光很烈,照得那支烟金灿灿的。

中午回到队里,杨明宇在食堂看见了林小雨。她端着餐盘,眼睛有些肿。

林小雨已经借调到镇政府一个月了。

“怎么了?”杨明宇在她对面坐下。

林小雨摇摇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杨明宇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淤青。

“你爸又……”

“他喝多了。”林小雨小声说,“说我直播丢人现眼,不如早点找个人嫁了。”

杨明宇沉默。他想起林小雨直播时努力微笑的样子,想起她下播后一个人整理订单到深夜的背影。

“需要帮忙吗?”

林小雨抬起头,眼圈红了红,又用力摇摇头:“不用。杨哥,你帮我已经够多了。”她顿了顿,“其实……我爸以前不是这样的。鞋厂倒闭前,他是车间主任,可风光了。后来厂子没了,他像换了个人。”

又是鞋厂。

杨明宇吃完饭,回到宿舍。他从怀里拿出那个小本子,一页页仔细看。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用铅笔写的,已经快被磨没了:

“2014.8.23,送赵科长家装修材料,价值约8000,未付款。司机:黄毛。”

赵科长?哪个赵科长?

杨明宇忽然想起,有一次听王德发打电话,提到过“县住建局赵科长”。当时王德发语气很客气,说“赵科长放心,您小舅子那事包在我身上”。

他合上本子,走到窗前。午后的小镇很安静,能听见远处学校的上课铃声。那只叫阿花的流浪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蹲在窗台下舔爪子。

杨明宇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猫粮——这是陈卓月上次来青川看他时买的,说“让阿花替我监督你吃饭”。他推开窗,把猫粮倒进窗台上的小碗里。

阿花轻盈地跳上来,蹭了蹭他的手,才开始吃。

手机响了。是陆野天。

“兄弟,在干嘛呢?”陆野天的声音永远那么有活力,“跟你说个事儿,我爸他们集团下面有个生鲜供应链公司,我帮你牵个线,把你们青川的橙子直接铺进超市,怎么样?”

“条件呢?”杨明宇问得很直接。

陆野天在那边愣了一下,笑了:“可以啊,现在会谈条件了!放心,正规合作,按市场价来。就是……可能需要你们镇里出个正式的公函,走个流程。”

“我需要向领导汇报。”

“应该的。对了,”陆野天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新去的程书记,背景不简单。是个狠角色。你跟着他,机会多,但也得小心点。”

挂了电话,杨明宇站在窗前很久。阿花吃完了猫粮,舒服地蜷成一团打呼噜。阳光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怀里那个小本子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站在一个岔路口。向左,可以像老赵说的那样,学会“人情世故”,在这个系统里慢慢往上爬——他有学历,有能力,现在还有了点名气,只要肯“懂事”,前途不会差。

向右……

他想起老刘说“留个火种”时的表情,想起林小雨手腕上的淤青,想起市场里那些把小额纸币数了又数的摊贩。

还有那枚玉佩——亲生父母留给他的,据说能“保平安”的玉佩。它确实在生死关头护住了他的肺。那么现在呢?它能不能护住他心里冉冉升起的火焰?

窗外,青川镇的傍晚降临了。炊烟从各处升起,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学生们放学了,叽叽喳喳地跑过街道。网吧的霓虹灯亮起来,彩票站里传出开奖广播的声音。

这是一个普通小镇最寻常的黄昏。

保平安。保什么样的平安?只是肉体的平安吗?

他将玉佩重新戴好,贴肉藏着。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将那个小本子一页页拍照存档。做完这些,他拨通了程默的电话。

“程书记,我是杨明宇。有件事……需要当面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程默沉默了两秒。

“现在来我办公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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