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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选调干部的青云之路

作者:梅落雪依然 | 分类:女生 | 字数:60.1万字

第141章 血色黄昏

书名:一个选调干部的青云之路 作者:梅落雪依然 字数:4.6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9:37:37

八月的第三个星期五,青水市的气温攀至四十度。

下午四点,杨明宇的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不停。他瞥了一眼屏幕——二叔杨卫国的来电。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七个未接来电。

窗外,科技新城工地在烈日的炙烤下蒸腾着热浪。二期用地的清表工作已经完成,裸露的土地像一块巨大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工匠工坊的事因为非遗认证被卡,暂时搁置。孙长贵回了城西那套安置房,再没来过工地。

杨明宇拿起手机,还是没有接。他知道二叔要说什么——华晟集团在科技新城三期工程中投标失利,输给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而那小公司的背后,站着钱利民的远房亲戚。

手机终于安静了。可不到十秒,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

“杨处,外面……”小刘的声音带着慌张。

话没说完,杨卫国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商务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们都出去。”杨卫国对小刘和其他工作人员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叔侄二人。

“为什么不接电话?”杨卫国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杨明宇。

“二叔,我在工作。”杨明宇站起身。

“工作?”杨卫国冷笑,“我看你是忙着给钱利民当狗腿子!华晟投标失败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说话?”杨卫国的声音陡然提高,“杨明宇,你别忘了你姓什么!华晟是你二叔一辈子的心血。现在被人用这种下作手段抢走项目,你就这么看着?”

杨明宇沉默。他知道那家小公司资质不够,知道投标过程有问题,甚至知道钱利民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可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二叔,招投标的事有严格的程序……”

“程序?”杨卫国猛地一拍桌子,“程序就是钱利民一句话的事!三期道路工程,五千万的标的,给了一家注册资金只有五百万的皮包公司!这叫程序?”

办公室外,几个工作人员探头探脑,被杨卫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杨明宇,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杨卫国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这是华晟收集的材料,那家公司三年来的纳税记录、工程业绩、人员资质……全是假的!钱利民和他那个亲戚,这是赤裸裸的利益输送!”

杨明宇看着那份厚厚的材料,手指在桌下握紧。他想起赵启明给他的那份省纪委协查函,想起那些关于招投标不规范的问题,想起三天后就要给赵启明的答复。

“二叔,您想让我做什么?”

“把这些材料交给该交的人。”杨卫国盯着他,“你是项目负责人,有义务揭发这种违法行为。而且……”他顿了顿,“你姑姑说了,省纪委正在查钱利民。这是机会,杨明宇。”

机会?杨明宇苦笑。这确实是机会——扳倒钱利民的机会,也是拯救工匠工坊的机会,甚至可能是他仕途转折的机会。

可这也是陷阱。一旦他交出这些材料,就等于公开和钱利民决裂。钱利民在青水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能这么容易被扳倒吗?万一失败,他会是什么下场?

“二叔,我需要时间考虑。”杨明宇说。

“考虑什么?”杨卫国皱眉,“杨明宇,你是不是怕了?怕钱利民报复?我告诉你,杨家没有孬种!你爷爷当年为了修路,敢跟省委拍桌子;你爸为了扶贫,敢跟县里的地头蛇硬碰硬。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这么畏首畏尾?”

这话像一记耳光,扇在杨明宇脸上。他想起爷爷杨振邦,那个铁骨铮铮的老人;想起父亲杨卫东,那个在扶贫路上殉职的年轻人。

他们都是有风骨的人。可他呢?他在做什么?为了自保,为了前程,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

“二叔,我不是怕。”杨明宇抬起头,“我只是……需要考虑清楚。这件事牵涉太广,一旦开始,就收不住了。”

“那就别收!”杨卫国又拍了下桌子,“杨明宇,我告诉你,华晟这次投标失败,损失的不只是五千万的工程,更是整个集团的声誉!如果连这种明目张胆的腐败都不敢对抗,华晟还做什么企业?我杨卫国还做什么企业家?”

他抓起那份材料,塞进杨明宇手里:“材料我给你了,怎么做,你自己决定。但我提醒你,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值得你为他赌上一切。有些人,不值得。”

说完,杨卫国转身离开,重重摔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杨明宇握着那份材料,感觉它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翻开第一页,是那家小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资金一百万,股东只有一个:钱明,钱利民的远房侄子。公司成立三年,纳税记录显示,前两年零纳税,第三年纳税额一万两千元。

而就是这家公司,拿下了科技新城三期道路工程,标的五千万。

继续翻看,是工程业绩清单。列了七个项目,总金额超过两个亿。可杨卫国在后面做了批注:经核实,其中五个项目根本不存在,另外两个项目的实际承建方也不是这家公司。

造假造得如此明目张胆,如此肆无忌惮。

杨明宇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交出去,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机会;另一个说:别冲动,钱利民不是好惹的,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启明。

“杨处长,考虑得怎么样了?”赵启明的声音很平静,“三天时间快到了。”

“赵处长,我想再问一个问题。”杨明宇说,“如果我配合,工匠工坊的认证,您能保证通过吗?”

“我可以保证。”赵启明顿了顿,“但前提是,你提供的材料必须真实、完整、有说服力。”

“我明白了。”杨明宇说,“明天下午,我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血红色,像一场盛大的燃烧。工地上,工人们开始收工,三三两两地走向临时板房。

这些人里,有像王老五那样的老民工,有刚从农村出来的年轻人。他们顶着四十度的高温,在工地上流汗,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孩子的学费,为了父母的医药费。

而钱利民和他的亲戚,却在用这种方式,蚕食着这座城市的未来,蚕食着这些人的希望。

杨明宇站起身,拿起那份材料,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城西。孙长贵住的那个老旧小区,楼房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他敲响了三楼的一扇门。

门开了,孙长贵看见他,愣了一下:“杨处长?您怎么来了?”

“孙师傅,想跟您聊聊。”杨明宇说。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孙长贵和老伴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年轻人笑得灿烂,眼睛里满是希望。

“杨处长,认证的事,您别为难了。”孙长贵给他倒了杯水,“我都这岁数了,有没有那个名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手艺能传下去。”

“孙师傅,如果我告诉您,有人想用这件事,去扳倒一些不该在位置上的人呢?”杨明宇问。

孙长贵愣住了,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杨处长,我活了六十多年,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有些人该帮,有些人不该帮。您觉得对的事,就去做。我这把老骨头,支持您。”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杨明宇眼眶发热。这个老人,这个被时代抛在后面的人,这个连自己的手艺都保不住的人,却愿意支持他去做一件可能危及自身的事。

“孙师傅,谢谢您。”杨明宇站起身,“您放心,您的手艺,我一定让它传下去。”

离开孙长贵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把杨明宇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开车回指挥部,路上经过青水河。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他想起了很多事——刚来青水时的雄心,科技新城开工时的激动,工匠工坊创意提出时的兴奋,还有这些日子经历的种种挫折和无奈。

手机响了,是李知微。

“明宇,吃饭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还没。你呢?”

“刚下课。”她顿了顿,“明宇,我今天……做了个决定。”

杨明宇的心一紧:“什么决定?”

“学习结束后,我想申请调去北京分社。”李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主编说可以帮我推荐。”

沉默在电话两头蔓延。许久,杨明宇才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她说,“明宇,我们之间……需要重新开始。但不是在这里,不是在青水。这里有你太多的事,有我们太多的过去。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那我呢?”杨明宇问。

“你可以来北京,也可以留在青水。”李知微顿了顿,“明宇,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们结婚太仓促,彼此都不够了解。也许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都好。”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她想离婚,或者至少是分居。

“知微,我……”

“别说了。”她打断他,“明宇,我不怪你。真的。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很多事。那个孩子,是我欠你的。我们的婚姻,也是我强求来的。现在,我想把自由还给你。”

电话挂断了。杨明宇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他的妻子要离开他,他的二叔逼他站队,他的上司在腐败,他的工作陷入僵局……

生活像一团乱麻,而他在其中越缠越紧。

回到指挥部,已经是晚上九点。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小刘在等他。

“杨处,刚才钱市长的秘书打来电话,说明天上午开专题会,研究三期工程招标问题。”小刘说,“让您准备汇报材料。”

“知道了。”杨明宇脱下外套,“小刘,你先回去吧。”

“杨处,您……”

“我没事,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刘走后,杨明宇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两份材料——一份是杨卫国给的华晟调查材料,一份是赵启明给的省纪委协查函。

两份材料,两个选择,两条路。

一条是站在钱利民这边,继续装聋作哑,换取暂时的安稳和可能的前程。但代价是昧着良心,辜负孙长贵那样的普通人,也辜负爷爷和父亲留下的风骨。

一条是站在省纪委这边,交出材料,扳倒钱利民。但代价是与钱利民彻底决裂,可能面临疯狂的报复,甚至断送仕途。

无论选哪条,都有人受伤,都有人牺牲。

杨明宇打开抽屉,拿出父亲杨卫东的笔记本。翻开,是父亲29岁那年写的一段话:

“今日到李家沟,见村民为争水源械斗,头破血流。问其原因,无非是上游截流,下游无水。遂召集两村代表,重新分配水源。有人不服,言‘历来如此’。我答:‘历来如此,便对吗?’”

历来如此,便对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杨明宇心中的迷雾。

是啊,历来如此,便对吗?官场腐败历来有之,便对吗?权力寻租历来存在,便对吗?普通人被欺压历来常见,便对吗?

不对。

从来都不对。

杨明宇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青水市安静而深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可他看见了那些不眠的灯火,看见了那些还在加班的人,看见了那些在夜市摆摊的小贩,看见了那些在街上巡逻的警察……

这座城市,有太多的人在努力生活,在坚守本分,在为更好的明天奋斗。

而他有责任,保护这些努力,扞卫这些坚守。

他回到桌前,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启明的号码。

“赵处长,我是杨明宇。”他的声音很平静,“明天上午,我把材料交给您。但有一个条件——工匠工坊的认证,请您务必通过。孙师傅的手艺,不能失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启明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杨明宇开始整理材料。他把杨卫国给的调查材料和赵启明的协查函放在一起,又补充了自己掌握的一些情况——三期招标中的违规操作,那家皮包公司的虚假资质,还有钱利民可能的利益输送链条。

凌晨两点,材料整理完毕。厚厚的一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杨明宇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以上材料,本人保证真实。如有虚假,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杨明宇”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窗外,夜色最深。可他知道,黎明总会到来。

只是这个黎明,可能染着血色。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事,该做;有些人,该扳倒;有些路,该走。

哪怕这条路,通向的是未知的深渊。

杨明宇关掉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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