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大学的礼堂能容纳五百人,今天座无虚席。
杨明宇站在讲台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台下坐着城市规划、公共管理、社会学等多个专业的学生,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教师。田小宁坐在第一排,朝他竖起大拇指。
“同学们好,我是杨明宇。”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今天很荣幸来到这里,和大家交流城市治理的一些思考。”
大屏幕上出现标题:《从管理者到服务者:城市治理现代化的青水实践》。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杨明宇环视台下,“你们心目中的理想城市,是什么样的?”
短暂的安静后,有学生举手:“干净整洁。”
“交通便利。”
“有活力,有文化气息。”
“安全,宜居。”
“公平,不同阶层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杨明宇点头:“很好,大家提到了很多关键词。而我要说,理想的城市,还应该是有温度的城市。”
他点击翻页,屏幕上出现两张对比照片。一张是整齐划一的街道,店铺招牌统一为灰底白字;另一张是色彩纷呈的街景,各色招牌竞相争艳。
“前一张,是某些城市‘一刀切’整治后的效果;后一张,是我们青水市平安里街区改造后的实景。”杨明宇说,“哪个更有温度?哪个更有人气?答案不言而喻。”
他接着讲疏导点项目的来龙去脉,讲居民议事会上的争论,讲城南疏导点的实测数据,讲北城区“时段性疏导”的创新探索。每个案例都有数据支撑,有照片为证,有居民的采访视频。
“城市治理的核心矛盾是什么?”杨明宇抛出问题,“是秩序与活力的矛盾,是整洁与便利的矛盾,是管理者视角与使用者体验的矛盾。”
“传统思路是加强管理、严格执法。这没有错,但不够。因为城市不只是物理空间,更是生活空间、社会空间、情感空间。我们要管理的不仅是市容,更是市民对城市的感受和体验。”
他讲了一个半小时,礼堂里鸦雀无声。结束时,掌声雷动。
提问环节,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位城市规划专业的教授:“杨处长,你的理念我很赞同。但我想问,这种‘柔性治理’如何避免陷入‘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循环?”
“好问题。”杨明宇点头,“我的答案是:规则透明,过程公开,监督多元。我们制定的每一项管理细则,都会公示征求市民意见;每一个疏导点的运营数据,都会定期公开;我们邀请居民代表、商户代表、媒体记者组成监督小组,共同参与管理。”
“这需要很大的管理成本。”
“是的,短期看成本增加。但长期看,它节省的是更大的社会成本——冲突成本、对立成本、反复整治成本。”杨明宇说,“更重要的是,它培养的是市民的规则意识和参与意识,这是城市文明的基石。”
又一个学生提问:“杨处长,你推行这些创新,遇到的最大阻力是什么?”
杨明宇笑了:“最大的阻力,其实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我们自身的思维定式。习惯了‘我管你从’,突然要变成‘我们一起商量’,很多同事不适应。转变观念,比制定政策更难。”
讲座结束,杨明宇被学生团团围住。田小宁好不容易挤进来:“哥,太精彩了!我们导师说,这是近三年最接地气的实务讲座。”
“过奖了。”杨明宇收拾讲稿,“走吧,请你吃饭。”
刚走出礼堂,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宇处长,请留步。”
转身,是一个四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人。田小宁低声说:“这是我们公共管理学院院长,陈实教授。”
“陈院长好。”
“精彩的讲座,深刻的见解。”陈实伸出手,“我想邀请你担任我们学院的实践导师,定期来给学生上课、指导实践项目。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杨明宇略一沉吟:“这是我的荣幸。不过具体安排,我得跟单位汇报一下。”
“理解理解。”陈实笑道,“不急,我们慢慢沟通。另外,”他压低声音,“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周主任今天也来听了讲座,很有兴趣。他就在那边。”
顺着陈实的目光看去,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男人正与人交谈。似乎是注意到这边的视线,他朝杨明宇点了点头。
杨明宇心中一凛。省委政策研究室,那是省委的智囊机构,直接服务省委主要领导。
果然,周主任结束交谈后走了过来:“明宇同志,讲得非常好。特别是‘城市温度’这个提法,很有启发性。”
“周主任过奖了,我只是汇报基层的实践探索。”
“实践出真知嘛。”周主任微笑,“省里正在起草关于城市精细化治理的指导意见,你的这些案例很有参考价值。改天方便的话,来研究室坐坐,我们详细聊聊?”
“一定拜访。”
送走周主任,田小宁兴奋地说:“哥,你要进入省领导的视野了!”
“别想太多,”杨明宇平静地说,“做好自己的事最重要。”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这是一个重要信号。自己的理念和实践,正在获得更高层面的关注。
第二天,杨明宇就被叫到了周海涛局长的办公室。
“坐。”周海涛指着沙发,“明宇,北方大学的讲座,反响很大啊。”
杨明宇谨慎地回答:“主要是学生们比较关注基层实践。”
“不只是学生。”周海涛递过来一份文件,“省委政策研究室发来了调研邀请,要专题调研我们的‘居民参与式管理’模式。这是好事,也是压力。”
杨明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调研由省委政研室牵头,联合省委改革办、省住建厅、省司法厅等部门,规格很高。
“调研安排在两周后。”周海涛说,“你牵头准备,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明白。”
“还有一件事,”周海涛顿了顿,“市委组织部的周文涛副部长找我谈话,询问你的工作情况。看来,你在年轻干部中的表现,组织上很关注。”
杨明宇心中一动。周文涛,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三叔杨卫民的老同学。这层关系他从未主动利用,但显然,家族的影响无形中存在。
“谢谢局长培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干出来的。”周海涛认真地看着他,“明宇,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有的人聪明但浮躁,有的人踏实但缺乏魄力。你不一样,你有想法,又能落地;有原则,又懂变通。好好干,前途无量。”
这是周海涛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赏识。杨明宇郑重地说:“局长放心,我会继续努力。”
走出局长办公室,杨明宇手机响了。是二叔杨卫国。
“明宇,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饭,你启辉哥从美国回来了。”
“好,我下班过去。”
晚上六点,杨明宇来到二叔的别墅。一进门,就看到堂哥杨启辉正和姑姑杨卫华聊天。
“明宇哥来了!”杨启辉起身迎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越来越帅了。”
杨卫国从书房出来:“都到了?开饭吧。”
餐桌上摆满了菜,二婶亲自下厨。席间,话题自然转到杨明宇的工作。
“明宇,你那12个疏导点项目,推进得怎么样?”杨卫国问。
“有进展,也有挑战。”杨明宇简单汇报了情况。
杨卫国听完,点点头:“做事就是要有股韧劲。不过明宇,我听说省里对这个模式有不同看法?”
“是的,主要是担心弱化执法权威。”
“这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杨卫华作为律师,看问题更重程序,“从法律角度,管理权和执法权必须有清晰边界。你们的居民议事会、监督小组,权力来源是什么?决策效力如何界定?这些都是需要厘清的问题。”
杨明宇点头:“姑姑说得对,我们也在完善制度设计。”
杨启辉插话:“我倒觉得,明宇的思路代表了未来方向。我在美国观察到,好的城市治理一定是多元共治的。政府、市场、社会三方协同,效率最高,矛盾最少。”
“中国有中国的国情。”杨卫国说,“不过明宇,你做得对。做事不能怕争议,有争议说明有价值。”
饭后,杨卫国把杨明宇叫到书房。
“明宇,今天叫你来,除了家庭聚会,还有件事。”杨卫国表情严肃,“华晟集团打算进军城市更新领域,第一个项目就在青水。”
杨明宇心中一紧,作为华晟集团总裁,二叔亲自抓的项目,必定是大手笔。
“项目叫‘青水河畔科技新城’,规划面积3平方公里,总投资预计200亿。”杨卫国展开规划图,“位置在这里,老工业区改造。”
杨明宇仔细看规划图。项目位于青水河北岸,原是纺织厂、机械厂等老旧厂区聚集地,上世纪九十年代后陆续停产,土地闲置多年。
“这是市里的重点项目,郑书记亲自抓。”杨卫国说,“我们中标了整体开发权。但这么大的项目,涉及拆迁安置、基础设施、产业导入,光靠企业不够,需要政府深度协同。”
杨明宇明白了二叔的意思:“您希望我……”
“不是希望,是建议。”杨卫国纠正道,“我听说市里正在筹备‘重点项目建设指挥部’,由常务副市长挂帅,抽调各部门骨干。这是个很好的平台,你应该争取进去。”
“二叔,我是城管局的,和项目建设……”
“恰恰相关。”杨卫国打断他,“科技新城不是盖完房子就完事,后续的城市管理、市容环境、公共服务,都是重头戏。而且,你在平安里、疏导点项目上展现的理念和能力,正是这种大型社区所需要的。”
杨明宇陷入沉思。这确实是个机会,但也很敏感。二叔的企业参与的项目,自己如果介入太深,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杨卫国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心,二叔不会让你为难。华晟会严格按照程序办事,该招标招标,该公示公示。你进去,是凭自己的能力,不是靠我的关系。”
“我考虑一下。”
“好好考虑。”杨卫国拍拍他的肩,“明宇,你记住,杨家的人,要有担当。有机会为城市发展做更大的贡献,就不要畏首畏尾。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离开二叔家,杨明宇开车回自己的住处。途中经过青水河,他停下车,走到河边。
夜色中的青水河波光粼粼,对岸是灯火璀璨的城市,这一岸则是大片的黑暗——老工业区,沉寂多年。
200亿的投资,3平方公里的科技新城。这将是青水市未来十年的城市封面,也是经济转型的重要引擎。如果能参与其中,自己的理念和实践将获得一个前所未有的舞台。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如此规模的项目,利益纠葛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漩涡。而且,与二叔企业的关系,始终是个敏感点。
手机震动,是李知微发来的信息:“在干嘛?想你了。”
杨明宇回复:“在青水河边,看夜景。你呢?”
“刚写完稿子,累瘫了。有个事想跟你说,省报要开一个城市治理专栏,主编让我负责。我想把你的实践作为开栏系列,大概五篇深度报道。”
“这是好事啊。”
“但需要你全力配合,包括一些可能敏感的内容。”
杨明宇明白她的意思。深度报道必然会触及矛盾、阻力、博弈,这些在体制内通常是“不宜公开讨论”的。
“你按照新闻专业主义来做,我按照实事求是来配合。”他回复。
“谢谢你的信任。对了,还有个消息,陈卓月回国了,昨天到省城,说想找时间聚聚。”
陈卓月。杨明宇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明宇哥”的女孩。她是导师陈鹤年的独生女,从小聪慧要强,北方大学毕业就去了英国读研究生,如今学成归来。
“是该聚聚,你安排时间。”
放下手机,杨明宇望着河对岸的灯火。城市就像这条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其中寻找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方向。
爷爷在省委书记任上,推动了全省的公路网建设。那些年他几乎跑遍了每一个县,很多偏远山区的第一条公路,都是在他的坚持下修通的。有人说他好大喜功,但他去世后,老百姓自发在路边立碑纪念。
父亲杨卫东,29岁就殉职在扶贫路上。他留下的笔记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个个具体的问题和解决方案:李家沟的薄膜育秧,王家坪的果树嫁接,赵家洼的饮水工程……
现在轮到自己了。
疏导点,平安里,智慧城管平台,这些只是开始。如果能有更大的平台,能不能为这座城市做更多?
河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杨明宇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两周后,省委政研室的调研组抵达青水。
带队的是周主任,成员包括省委改革办副主任、省住建厅副厅长、省司法厅立法处处长等十余人。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常务副市长全程陪同。
调研第一天,实地走访。杨明宇领着调研组看了三个疏导点:已经成熟运营的平安里,刚启动的城南疏导点,以及北城区的“时段性疏导”试点。
在城南疏导点,周主任与摊贩、居民随意交谈。
“大叔,您在这摆摊多久了?”
“两个月了。以前在路边,整天提心吊胆的,现在安心多了。”
“收入怎么样?”
“比原来好,固定客源多了,也不用东躲西藏。”
一位买菜的阿姨说:“方便是方便,就是种类少了点,能不能增加些生鲜摊位?”
杨明宇在一旁解释:“我们正在规划,下一阶段会引入标准化生鲜车,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供应。”
在居民议事厅,调研组观摩了一场议事会。议题是:疏导点夜间是否延长营业时间。
支持方:“夏天晚上热闹点好,可以逛夜市。”
反对方:“影响休息,特别是孩子要做作业。”
经过辩论、投票,最终决定:夏季(6-9月)延长至晚上十点,其他季节晚九点结束。
周主任问主持议事会的社区书记:“如果投票结果和你们的预期不符,怎么办?”
书记回答:“尊重议事结果。我们的角色是组织者、服务者,不是决策者。”
调研第二天,座谈会。杨明宇做了全面汇报,不仅讲成效,也讲问题:执法队伍的观念转变难,部门协同的效率有待提高,法规制度的滞后……
“最大的挑战是什么?”周主任问。
“是如何平衡。”杨明宇说,“秩序与活力,管理与服务,效率与公平,政府主导与社会参与……城市治理永远在走平衡木。我们的探索,就是试图找到那个动态平衡点。”
省住建厅副厅长提问:“你们的模式,是否具备可复制性?”
“核心理念可以复制,但具体做法必须因地制宜。”杨明宇调出青水市地图,“我们有主城区、老城区、开发区、城乡结合部,情况各不相同。所以我们的12个疏导点,有12套方案。关键不是照搬形式,而是掌握方法——如何听取民意,如何设计规则,如何协同联动。”
座谈会从上午开到下午,讨论热烈。
晚上,周主任单独约杨明宇散步。
“明宇,这两天看下来,感触很深。”周主任说,“你的实践,回答了城市治理中的一个根本问题:在新时代,政府的角色应该是什么?”
“请主任指教。”
“不是管理者,也不是简单的服务者,而是‘治理伙伴’。”周主任说,“政府提供平台、制定规则、保障公平;市场提供效率、激发活力;社会提供参与、实现监督。三方各司其职,又协同共治。”
这正是杨明宇一直在思考但未能清晰表述的理念。他由衷地说:“主任总结得非常到位。”
“这是你们实践的价值所在。”周主任停下脚步,看着夜色中的城市,“省里正在谋划‘城市治理现代化示范区’,青水是备选城市之一。如果入选,你们的探索将从自发变为自觉,从局部试点变为系统推进。”
杨明宇心中一震。这可是重大机遇。
“当然,竞争很激烈。”周主任继续说,“另外三个备选城市,基础都比青水好。你们要想脱颖而出,必须有更系统的方案、更创新的举措。”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我相信。”周主任拍拍他的肩,“明宇,好好干。你的舞台,不止于此。”
调研组离开后的第三天,市委召开常委会,专题研究“重点项目建设指挥部”组建事宜。会议决定,指挥部下设规划建设、征地拆迁、产业招商、综合协调等七个工作组。
杨明宇被任命为“综合协调组”副组长,组长由市政府副秘书长兼任。
任命文件下发时,赵玉成处长把他叫到办公室。
“明宇,恭喜。”赵玉成表情复杂,“这是重用,也是考验。指挥部的工作千头万绪,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谢处长提醒。市容处的工作……”
“放心,处里有我。”赵玉成说,“你两头兼顾,以指挥部为主。那边的舞台更大,更能施展你的才华。”
杨明宇听出了赵玉成的言外之意。这位老处长虽然有时保守,但心胸开阔,真心希望下属成长。
“处长,疏导点项目还要继续推进……”
“知道,我盯着。”赵玉成摆摆手,“去吧,好好干,给咱们城管局长脸。”
走出城管局大楼,杨明宇抬头望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手机响起,是陈卓月。
晚上七点,青水河畔的一家私房菜馆。杨明宇到的时候,李知微和陈卓月已经在了。
一年多不见,陈卓月变化很大。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妹妹,而是一个自信干练的都市女性。她留学归来,入职省金控集团战略投资部。
三人落座,聊起近况。陈卓月说起在伦敦的学习经历,说起对国内发展的观察,说起省金控的业务布局。
“我们最近重点关注城市更新和科技产业。”陈卓月说,“青水河畔科技新城,我们集团也在看,可能参与产业基金。”
杨明宇心中一动。省金控如果参与,陆野天作为集团中层,很可能介入。加上二叔的华晟集团,这个项目的资本背景愈发复杂。
“明宇哥哥,听说你进了指挥部?”陈卓月问。
“刚任命。”
“那太好了。”陈卓月眼睛一亮,“这个项目需要懂城市、懂治理的人。光有资本和开发商不够,还要有运营思维、用户思维。你的理念,正好互补。”
李知微插话:“卓月,你别给他压力。指挥部工作刚起步,千头万绪的。”
“知道啦,知微姐心疼了。”陈卓月笑,“不过明宇哥哥,我是说真的。现在很多城市更新项目,硬件建得漂亮,软件跟不上,最后成了空壳。你的‘城市温度’理念,如果能在科技新城落地,那将是全国样板。”
这话说到了杨明宇心坎上。他这些天一直在思考,如何把自己的实践注入到这个大项目中。
“我确实有一些想法,但需要系统化。”
“我可以帮忙啊。”陈卓月说,“我们集团有国内顶尖的咨询团队,做过很多城市综合体的运营规划。我可以牵线,让他们免费为指挥部提供智力支持。”
“这……”
“别推辞,这是双赢。”陈卓月认真地说,“我们投资也需要看项目的软实力。如果你的理念能提升项目价值,我们的投资回报更有保障。”
李知微看了杨明宇一眼,意思是让他自己决定。
杨明宇沉吟片刻:“好,那就先谢谢你了。具体怎么合作,我们后面细聊。”
饭后,李知微和陈卓月去洗手间,杨明宇在包厢等待。手机响起,是陆野天。
“明宇,听说卓月去找你了?”
“刚一起吃完饭。你也知道她来青水?”
“能不知道吗?”陆野天笑,“她是我们集团的新星,老板面前的红人。而且,她对你可是念念不忘啊。”
“别瞎说。”
“开玩笑的。”陆野天正色道,“不过明宇,卓月说的合作是认真的。科技新城项目,省金控志在必得。如果你能在这个项目中发挥关键作用,对你、对我、对卓月,都是好事。”
“我明白。”
“另外,有个情况你得注意。”陆野天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对你进指挥部有议论,说你靠家族关系。”
杨明宇心中一沉:“谁?”
“具体不清楚,但风声是从市委大院传出来的。”陆野天说,“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过没关系,真金不怕火炼。你把工作干漂亮了,谣言不攻自破。”
挂断电话,杨明宇陷入沉思。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越是往上走,关注的目光越多,明枪暗箭也会越多。
李知微和陈卓月回来了。看出杨明宇神色有异,李知微问:“怎么了?”
“没事。”杨明宇笑笑,“工作上的一些事。”
送走陈卓月,杨明宇和李知微沿着河畔散步。
“卓月对你还是一往情深啊。”李知微突然说。
杨明宇一愣:“你怎么……”
“女人的直觉。”李知微挽住他的胳膊,“不过我不担心,因为你心里只有我。”
“当然。”杨明宇握紧她的手。
“说正经的,”李知微停下脚步,面对他,“明宇,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疏导点项目、指挥部工作、家族关系、同学网络……各种力量交织在一起。你一定要把握好度。”
“我知道。”杨明宇望向河对岸的黑暗,“但有些路,必须走。有些事,必须做。”
“我支持你。”李知微靠在他肩上,“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是答应我,不要太累,不要一个人扛。”
“嗯。”
河风吹拂,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