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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选调干部的青云之路

作者:梅落雪依然 | 分类:女生 | 字数:60.1万字

第37章 陷入泥潭,借钱还款

书名:一个选调干部的青云之路 作者:梅落雪依然 字数:6.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9:37:37

六月的青川镇,空气里开始浮动着暑热。

杨明宇被点名参加了周一的镇常委会扩大会议。

办公室主任把一份份厚厚的项目书放在每个参会人员面前时,窗外知了声嘶力竭。

“市容市貌综合改造一期工程,重点在老街和农贸市场周边。”程默点了点项目书封面,“县里批了八十万专项资金,要求年底前完成。王越超副镇长主抓,杨明宇牵头,城建办、执法队配合。”

杨明宇翻开项目书。内容很详细:老街破损石板路修复、沿街建筑外立面整治、农贸市场雨棚更新、统一规范店招标牌……每一项后面都跟着预算和工期要求。

“坚决完成任务”,王副镇长回答铿锵有力。

“程书记,这项目……”杨明宇有些迟疑,“我没做过工程。”

“所以才让你参加。”程默说得干脆,“脐橙直播、竹编创新、公园改造,你都做得不错。这个项目更大,但道理相通——把青川当成一个产品来打磨。”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明宇只能接。走出书记办公室时,手里那叠纸沉甸甸的。

他知道程默在培养他。从脐橙销售到竹编产业,从公园改造到现在的市容整治,每一步都在扩大他的工作面,也是在考验他的能力。如果这个项目做好,下一步可能就是更重要的岗位。

但八十万,对青川来说不是小数目。镇里去年全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支出才两千多万(含多项政策扶持资金),这八十万相当于全年支出的百分之四。更重要的是——这钱不能出错。

回到办公室,杨明宇对着项目书发了半小时呆。然后他拿起手机,打给了陆野天。

“工程?”陆野天在电话那头声音爽朗,“巧了,我正好认识个朋友,他的一个朋友专门做乡镇风貌改造的。公司叫‘新城乡建’,说是在省里做过不少样板项目。”

“靠谱吗?”

“我介绍的还能不靠谱?”陆野天笑了,“这样,我让他直接联系你。你们对接,需要我协调什么随时说。”

两天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开进了青川镇政府大院。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Polo衫休闲裤,手里拿着个真皮手包,笑容可掬。

“杨主任是吧?久仰久仰!我是新城乡建的刘建明,陆总的朋友。”

握手时,杨明宇注意到对方手腕上的劳力士,还有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

刘建明的公司看起来很有实力。他带来的资料厚厚一沓,全是各种项目的效果图、施工图、竣工照片。他说话也很有水平,从“乡土记忆保留”讲到“现代功能植入”,从“低成本改造”讲到“长效维护机制”。

“青川这个项目,我们非常重视。”刘建明指着老街的照片,“你看这些老建筑,墙体斑驳,门窗老旧,但恰恰是这种‘旧’,才是青川的味道。我们的方案不是推倒重来,而是‘微改造、精提升’。”

他展示了几张效果图:青石板路修补如旧,但底下增加了排水系统;店铺招牌统一成原木色底、黑体字,但保留了各家特色;墙面上破损的地方用青砖补砌,形成自然的肌理变化。

确实专业。杨明宇心动了。

“预算呢?”他问。

“八十万,我们能做出百万的效果。”刘建明自信满满,“我们在材料采购上有渠道优势,施工队也是长期合作的,效率高、成本低。”

在向程书记和王副镇长汇报后,接下来的一周,杨明宇带着刘建明和他的团队走遍了项目涉及的所有区域。刘建明很敬业,拿着激光测距仪一处一处测量,在图纸上标注得密密麻麻。他还主动提出:“杨主任,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先做两个样板段,你们满意了再签合同。”

这个提议打动了杨明宇。他在专题会上汇报时,程默听完,只问了一句:“资质都审核过了?”

“查过了。”杨明宇递上材料,“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信用记录良好,无不良诉讼。”

程默翻了翻材料,点点头:“那就先做样板段看看。”

样板段选在老街最破旧的一段,长约五十米。刘建明的施工队三天后就进场了,动作很快——清理墙面、修补石板、更换腐朽的木构件。工人们干活很卖力,刘建明几乎天天在现场盯着。

十天,样板段完工。

效果确实不错。斑驳的墙面被清洗后露出原本的青砖,破损的石板用老料补齐,新做的木质雨棚和原有的建筑风格协调。路过的老街坊都说:“好看!比以前亮堂多了!”

杨明宇松了口气。他在验收单上签了字,通知财务支付了样板段的十五万工程款。

正式合同很快签订。按照约定,工程分三期付款:开工付30%,中期验收付40%,竣工验收付最后的30%。签约当天,刘建明在青川最好的饭店请客,陆野天也专程从省城赶来。

“明宇,这次你得好好谢谢我。”陆野天举着酒杯,“刘总这个团队,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靠谱。”

“一定一定。”刘建明满面红光,“杨主任放心,我们一定把青川项目做成标杆工程!”

酒过三巡,杨明宇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里听见刘建明在打电话:

“……对,青川这边搞定了。八十万的项目,实际成本控制在四十万以内没问题……放心,县住建局那边的关系都打点好了,验收肯定过……”

声音压得很低,但杨明宇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走廊拐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四十万?八十万的项目,实际成本不到一半?那剩下的钱呢?

回到包间时,他脸色有些发白。陆野天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可能喝多了。”杨明宇勉强笑笑。

那晚回到宿舍,他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城建办,调出新城乡建的所有资料,重新仔细核对。这一次,他发现了问题。

资质证书是真的,但注册地址是省城一栋写字楼的虚拟办公室。公司成立不到两年,但业绩列表上的项目却遍布全省十几个县市——对于一个新公司来说,这速度快得不正常。

更可疑的是,刘建明提供的几个“样板项目”的联系方式,打过去要么是空号,要么对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杨明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立刻打给陆野天。

“野天,这个刘建明……你了解多少?”

“怎么了?”陆野天听出他语气不对,“他公司有问题?”

“我现在怀疑……他可能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陆野天说:“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两个小时后,陆野天的越野车冲进镇政府大院。他脸色铁青,一下车就问:“确定吗?”

“不确定,但疑点太多。”杨明宇把发现的资料摊开,“我已经让财务暂停支付第二期款项了。”

“妈的。”陆野天一拳捶在墙上,“我被坑了。”

原来,刘建明是陆野天的朋友在一个商会活动上认识的,自称是某位领导的外甥,手上项目多,需要资金合作。陆野天当时正想拓展工程领域的资源,他的朋友就带刘建明来见面,纳入了自己的关系网。青川这个项目,是刘建明主动提的,说“给朋友一个实惠”。

“他说他能拿到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材料,我想着这是双赢……”陆野天抱着头,“明宇,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他是这种人。”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杨明宇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止损。工程已经开工了,不能半途而废。但也不能再让刘建明干下去。”

“你有什么打算?”

“第一,以工程质量问题为由,要求全面停工检查。第二,请第三方审计机构介入,审核已完成的工程量。第三……”杨明宇顿了顿,“我需要你帮忙,查清楚这个刘建明的底细。”

“交给我。”陆野天眼神冷了下来,“在省城,还没人敢这么玩我。”

停工通知发出去的当天下午,刘建明就冲进了杨明宇的办公室。

“杨主任,这是什么意思?!”他把停工通知拍在桌上,“工程做得好好的,凭什么停工?!”

“接到群众举报,反映施工质量有问题。”杨明宇面不改色,“我们需要全面检查。”

“群众举报?哪个群众?你让他来跟我说!”刘建明声音提高,“我告诉你,这个项目是陆总介绍的,你这么搞,不怕得罪人吗?”

“我只对工程质量负责。”杨明宇站起来,直视对方,“刘总如果觉得委屈,可以等审计结果出来。”

“审计?”刘建明脸色变了,“什么审计?”

“镇里聘请的第三方审计,明天进场。”杨明宇一字一句,“对已完成的工程量和材料成本进行全面审核。有问题吗?”

刘建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盯着杨明宇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杨主任,你狠。咱们走着瞧。”

他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杨明宇接到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是县住建局某位科长的“关心”:“小杨啊,听说你们青川的项目停了?施工方是我朋友,很靠谱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二个是镇里某位老领导的“提醒”:“明宇,年轻人做事不要太较真。工程上的事,水很深,差不多就行了。”

第三个是陌生号码,接通后对方只说了一句:“杨主任,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然后挂了。

杨明宇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宿舍窗前。夜色中的青川镇很安静,但他知道,水面下的暗流已经汹涌。

他想起签合同时刘建明自信的笑容,想起样板段验收时老街坊们的称赞,想起陆野天说“我介绍的还能不靠谱”时的笃定。

然后他想起程默把项目书交给他的眼神——那是信任,也是考验。

如果这个项目砸了,损失的不仅是八十万资金,更是青川镇改头换面的机会,是程默对他的信任,是那些期盼着老街变样的乡亲们的希望。

还有他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的威信。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年轻,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沉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程默。

“听说工程停了?”书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发现一些问题,需要核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需要我出面吗?”

“暂时不用。”杨明宇说,“我能处理。”

“好。”程默只说了一个字,挂了电话。

杨明宇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信任投票。如果他处理不好,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汇报材料。要把所有疑点、证据、处理方案,清清楚楚地列出来。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关系到青川,关系到那些钱,关系到信任他的人们。

夜很深了。远处的卧牛山在月光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杨明宇敲下最后一个字,保存,加密。

然后他拿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温润的玉质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

他想,人生可能就是这样——不断遇到坑,不断踩进去,再不断爬出来。区别只在于,爬出来时,是带着一身泥,还是学会了辨认下一个坑。

而这一次,这个坑,有点深。

但他必须爬出来。

为了青川,也为了自己。

审计报告出来的那天,杨明宇盯着那一串数字看了很久。

新城乡建在青川项目上已完成工程量核定价值二十七万元,而镇里已支付第一期款项二十四万元。这意味着,刘建明在拿到第二期三十二万元款项前,实际只“垫付”了三万元施工成本。

“他原本的计划很明显。”审计公司负责人推了推眼镜,“拿到第二笔款后立即停工或拖延,届时已完成工程量约五十万,他拿走五十六万,实际成本可能不超过三十万,净赚二十多万走人。”

杨明宇感到一阵眩晕。十五万的样板段,刘建明做足了功夫;正式开工后,材料明显降档,施工也粗糙许多——如果不是他及时叫停,等四十多万的二期款打过去,对方可能真的就消失了。

“现在怎么办?”王副镇长脸色铁青,“追回已支付款项?”

“难。”审计负责人摇头,“从合同看,样板段验收合格,那十五万支付合规。正式工程虽有问题,但已完成部分确实产生了价值,打官司也只能追回超额利润部分——前提是能找到人。”

刘建明失联了。手机停机,公司地址人去楼空,连那辆奥迪A6都是租的。

陆野天动用了所有关系,三天后带回消息:刘建明本名刘三狗,初中辍学,早年在工地当包工头,三年前开始用“新城乡建”的名头行骗,专挑乡镇项目下手。他背后的“关系网”是伪造的,所谓的“领导外甥”身份也是假的。

“他专门研究过乡镇工程运作模式。”陆野天声音沙哑,“知道乡镇急于出政绩,审批流程相对简单,监管也有漏洞。这王八蛋在全省骗了至少五个乡镇,金额都不大,二三十万一个,加起来也过百万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剩下的工程还要重新找施工方。更重要的是,国庆节前必须完工——时间只剩四个月。

“是我的责任。”杨明宇站起来,“我请求处分。”

程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王副镇长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补救。审计报告显示,已完工程价值二十七万,我们付了二十四万,还算……可控。”

“但工程要继续。”程默终于开口,“重新招标来不及了,走应急程序,找有资质的公司接手。预算……还剩五十六万,实际需要至少七十万才能完成原定全部内容。”

“差额十四万。”王副镇长苦笑,“镇财政今年已经超支了,挤不出钱。”

“我想办法。”杨明宇说。

“什么办法?”

“我先垫上。”

会议室再次沉默。程默盯着他:“杨明宇,你知道十四万是多少钱吗?”

“知道。”杨明宇声音很低,“我刚刚参加工作,只有有存款两万。剩下的……我借。”其实这二万里还有之前五万元报酬里的一万四千元。

程默看了他很久,最后挥挥手:“散会。明宇留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程默点了支烟——他很少在办公室抽烟。

“逞英雄?”程默吐了口烟圈。

“不是。是我的错,该我承担。”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一千八。十四万,你不吃不喝要干几年?”程默敲了敲桌子,“而且你想过没有,你垫钱,性质就变了——从工作失误变成私人行为,以后说不清。”

杨明宇低着头:“那怎么办?工程不能停。”

“工程当然不能停。”程默掐灭烟,“钱的事,镇里想办法。你现在的任务是把新施工方找好,把进度追回来。至于你……”

他顿了顿:“党内警告处分一次。有意见吗?”

“没有。”

“出去吧。”

杨明宇走到门口,程默又说:“记住这个教训。在基层,信任不能代替监督,热情不能代替程序。”

陈鹤年。杨明宇想起老师对他说过的话:“社会是口井,有人看见水,有人看见天,你要学会既看水,也看天。”

他现在,是既没看到水,也没看到天,直接掉井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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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杨明宇在办公室坐了好久,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母亲:“明宇?这么晚还没睡?”

“妈,爸睡了吗?”

“刚躺下。有事?”

杨明宇喉咙发紧:“妈,我……工作上遇到点困难,需要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要多少?”

“越多越好。但……家里有多少?”

母亲的声音低了:“前些年赞的钱,都用在翻修房子上了。这两年攒了两万,这其中包括你之前给的六千……本来是准备给你结婚用的。”

两万。加上自己的两万,才四万。还差十万。

“妈,这两万……能不能先借我?我年底前一定还。”

“说什么借不借的。”母亲的声音里有担忧,“是不是出大事了?”

“工程上的事,我失误了,要补窟窿。”杨明宇简单说了情况。

母亲听完,只说:“明天让你爸去银行转给你。你自己在外面,注意身体,别太拼。”

挂了电话,杨明宇趴在了桌上。

两天后,新施工方进场了。市建设集团第三分公司,国企,资质过硬,但报价七十四万,比预算超了十八万。

镇里挤出了四万,杨明宇垫上四万,还差十万。

那几天,杨明宇像着了魔似的在工地上转。他学会了看水泥标号,学会了认钢筋规格,甚至能听出搅拌机声音对不对。施工队的工人都认识他了:“杨主任,又来了?放心,我们国企,不糊弄。”

但他放心不下。每晚回到宿舍,他就对着账本发呆:十万,去哪里找?

周六下午,杨明宇正在工地检查排水管铺设,手机响了。是苏灿灿。

“在哪儿?”她的声音很平静。

“老街工地。”

“等我。”

四十分钟后,一辆奥迪车停下,一个秘书模样的人,从车上包里拿出一个牛皮档案袋:“这里是十万。苏镇长,让你先拿着。”

杨明宇抱着纸袋,感觉它有千斤重。

远处,施工队的搅拌机轰隆隆响着。老街的青石板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电话到了过去,

“苏镇长,我写借条。”杨明宇说,“写清楚,年利率5%,两年内还清。如果还不上……”

“如果还不上,就用别的抵。”苏灿灿笑了,“比如,在青川好好干。”

十万块,两年,他要还清。

青川的这条老街,他也要修好。

(第三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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