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杨明宇在省住建厅开完协调会，刚走出电梯，迎面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悦穿着驼色羊绒大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她正和厅里的一位处长谈笑，转头看见杨明宇时，笑容凝在脸上，然后慢慢漾开。
“杨明宇？”她的声音依然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真巧。”
那位处长看看两人：“你们认识？”
“大学同学。”李悦自然地接过话，“好多年没见了。王处，您先忙，我和老同学叙叙旧。”
处长走后，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李悦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你一点没变……不对，变了，更沉稳了。”
“你也是。”杨明宇语气平静，“来办事？”
“帮家里跑个项目。”李悦从手袋里取出名片，烫金的字体印着“悦诚文化传媒公司总经理”，“我自己的公司，做些文化策划和政企宣传。”
杨明宇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公司地址在省城最贵的写字楼。
“听说你在城管局？真没想到。”李悦笑着摇头，“当年你说要去基层，我还以为……算了，不提当年。”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一起吃个午饭？几年没见，聊聊。”
“我中午有安排。”
“那晚饭？”她追问，见杨明宇要开口，抢先说，“别急着拒绝。就当……老同学叙叙旧，不带别的。”
杨明宇看了眼手表：“下午还有个会，不确定时间。”
“那就等你电话。”李悦从包里拿出笔，在他手中的名片背面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私人号码。你空了打给我。”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听说你负责平安里改造？我们公司最近在做城市更新主题的纪录片，也许可以合作。”
高跟鞋的声音渐远。杨明宇站在原地，手里那张名片有些烫手。
傍晚，他回到翠湖苑时，李知微正在厨房熬汤。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回来啦？汤快好了。”
“今天碰到李悦了。”杨明宇脱下外套，说得直接。
李知微搅汤的手顿了顿，转身看他：“在哪儿？”
“住建厅。她开了家文化公司，说想合作拍纪录片。”
李知微沉默了几秒，继续搅汤：“你怎么想？”
“公事公办。”杨明宇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她，“需要跟你报备吗？”
“不需要。”李知微靠在他怀里，“但谢谢你告诉我。”
晚饭时，李知微忽然问：“她还像以前那么漂亮吗？”
杨明宇夹菜的手停了停：“没注意。”
“撒谎。”李知微笑起来，“她肯定很漂亮。大学时就是校花。”
“那是以前的事。”杨明宇给她盛汤，“现在在我眼里，你最好看。”
这话说得认真，李知微脸红了，低头喝汤。
夜里，杨明宇接到陆野天的电话：“听说你碰上李悦了？”
“你消息真灵通。”
“她公司想接金控的宣传片，今天来谈合作。”陆野天顿了顿，“她问起你了。”
“问什么？”
“问你现在怎么样，结婚没有。”陆野天笑了，“我说你有女朋友，感情很好。她表情挺精彩。”
杨明宇没说话。
“说真的，”陆野天语气正经起来，“李悦现在不简单。她爸退居二线了，但她嫁得不错，老公家里做工程的，跟住建系统关系很深。她开这个文化公司，接的都是政府项目。”
“知道了。”
“需要我帮你推掉吗？”
“不用。”杨明宇看着窗外，“公事公办。只要她公司资质合格，业务能力强，没理由拒绝合作。”
挂了电话，李知微从书房走出来：“陆野天？”
“嗯。说李悦公司想接金控的项目。”
“你怎么打算？”
“平安里三期需要宣传片，确实可以拍。”杨明宇看着她，“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推掉。”
李知微在他身边坐下：“为什么要推掉？如果她公司专业，对平安里是好事。至于私人感情……”她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自己。”
第二天，李悦的电话来了。杨明宇正在平安里和居民开会，手机震动，是名片上那个号码。
他走到活动室外接起。
“杨科长，忙吗？”李悦的声音透过听传来，带着笑意，“方便见个面谈谈合作吗？我做了初步方案。”
“我在平安里，今天一天都在。”
“那我现在过来？顺便看看你的项目。”
半小时后，李悦的车停在社区门口。她今天穿得休闲些，白色羽绒服配牛仔裤，但妆容依然精致。下车时，她手里提着个纸袋。
“给居民们带了些点心。”她笑着递过来，目光在杨明宇脸上停留片刻，“你好像瘦了。”
“还好。”杨明宇接过纸袋，“里面请。”
李悦跟着他走进平安里，边走边看，眼神里是专业人士的打量：“改造得不错。这些手绘图是居民画的？创意很好。”
活动室里，居民们正在讨论社区花园的植物配置。见杨明宇带人进来，都看过来。
“这位是悦诚文化的李总，想来拍咱们平安里的纪录片。”杨明宇介绍。
李悦落落大方地和居民们打招呼，拿出平板电脑展示初步方案。她的专业素养确实过硬，讲得深入浅出，连李大爷都听懂了。
“这个好！”王阿姨说，“把咱们的故事拍出来，让更多人看到！”
讨论很顺利。结束后，杨明宇送李悦到门口。
“你变了很多。”李悦忽然说，“比以前更……坚定。”
“人都会变。”
“但我没变。”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我还是觉得，当年错过你，是我最大的错误。”
杨明宇沉默。
“我知道你现在有女朋友。”李悦笑了笑，笑容有些涩，“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到你现在这么好，替你高兴。”
她拉开车门，又回头：“方案我会细化，下周发你。公事公办，你放心。”
车子开走了。杨明宇站在路边，冬日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回到活动室，李知微来了，正在看李悦留下的方案草稿。
“很专业。”她抬头，“对社区的理解很到位，不是那种浮夸的宣传片思路。”
“嗯。”
“她见到居民们了？”
“见了，聊得很好。”
李知微合上平板，走到他面前：“杨明宇，你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我既然说相信你，就是真的相信。”
杨明宇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有任何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李知微笑，“相反，我觉得这样挺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现在我们都在往前走。”
她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
“那就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傍晚，两人在翠湖苑的家里做饭。厨房飘着肉香，窗外暮色渐沉。李知微炒菜，杨明宇打下手，配合默契。
“明宇，和李悦分手，后悔过吗？”
杨明宇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遇见你，才是我最大的幸运。”
手机震动，是李悦发来的微信：“方案初稿已发邮箱，请查收。另，今天看到你在居民中的样子，很为你骄傲。”
他看了眼，没回，把手机放到一边。
李知微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最近太累了。”
夜里，杨明宇在书房看李悦发来的方案。确实专业，分镜头脚本都写好了，每个场景都紧扣“居民参与”的主题。她在邮件里写：“建议邀请几位核心居民参与拍摄，讲他们自己的故事，这样更真实。”
他回复：“收到，会认真研究。谢谢。”
回复发送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李悦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但湖底依然平静。
因为他的根已经扎在了这里——在平安里的土地上，在李知微的身边，在这个他们共同建设的家里。
书房门轻轻开了，李知微端着热牛奶进来：“还没看完？”
“快了。”他拉她坐在自己腿上，“等我十分钟。”
她靠在他怀里，安静地等。窗外，翠湖苑的灯火倒映在冰面上，安静而温暖。
过去终将是过去。而未来，在他们紧握的手中，在每一个这样寻常而珍贵的夜晚里，慢慢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