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小区里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的阳台上晾着腊肉香肠，空气里飘着油炸食物的香味。
陈姨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厨房里传来咚咚的切菜声和油锅的滋滋声。
陆思思穿着丝绸睡衣，端着咖啡站在厨房门口，满脸感慨：
“陈姨啊，自从你来了，我这生活质量直线上升。早知道就该早点把你请过来。”
陈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说：“陆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可不是客气，”陆思思抿了口咖啡，“以前忙起来饭都吃不上，现在回家就有热乎饭菜，家里也干干净净的。
年后我还准备请个司机，公司规模大了，应酬也多了，有时候喝了酒自己开车回来，想想都后怕。”
孟沅从卧室出来，听见这话，轻声说：“思思姐是该注意身体。”
“听听，小沅也这么说。”陆思思走过来，拍拍孟沅的肩，
“所以啊，你们都要好好的，别让我操心。”
陆燃的房门这时开了。
她穿着件松垮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早。”她含糊地说，径直走向厨房。
陈姨赶紧说：“早饭在桌上，我给你热热。”
“不用，凉的也行。”陆燃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又抓了个包子，靠在料理台边吃了起来。
陆思思皱眉，“去桌上吃，像什么样子。”
陆燃没动，继续啃着包子。
孟沅看了她一眼，转身去餐桌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陆燃端着牛奶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整张餐桌的距离。
陆燃埋头吃饭，孟沅小口喝着粥，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对了，”陆思思忽然想起什么，在陆燃旁边坐下，“昨天说的那个副总，我看了下他的资料，确实是个人才。
小沅，年后一起吃个饭？就当认识个朋友。”
孟沅的勺子轻轻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燃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包子，“什么副总？”
“公司新来的，麻省理工毕业的。”陆思思说，“我想介绍给小沅认识认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燃慢慢嚼着包子，眼睛盯着碗里的粥，看不出情绪。
过了几秒，她咽下食物，声音很平：“哦。”
“你‘哦’什么？”陆思思看她，“人家可比你靠谱多了。”
“那挺好。”陆燃说完，又咬了一大口包子，咀嚼的动作有些用力。
孟沅放下勺子，“思思姐，这事年后再说吧。”
“行行行，不着急。”陆思思站起身，“我今天还得去趟公司，把最后一点事处理完。
陈姨，中午饭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等陆思思走了，餐桌边只剩下两个人。
陆燃很快吃完了，却没起身，只是盯着空碗发呆。
孟沅也没动，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动作慢得像在数米粒。
“你很受欢迎啊。”陆燃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孟沅抬起眼。
“福利院的老师要给你介绍，我妈也要给你介绍。”
陆燃扯了扯嘴角，“也是，你这种条件，谁不想介绍。”
“陆燃。”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陆燃站起来，把碗筷拿到厨房，“我出去了。”
“去哪儿？”
“买点东西。”陆燃在玄关换鞋，“烟花，家里还没买烟花。”
孟沅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陆燃动作一顿，背对着她，“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正好想走走。”
陆燃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孟沅已经穿好外套，站在客厅里，神色平静，好像刚才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随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小区里很热闹，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大人们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陆燃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很快。
孟沅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走出小区，街边的商铺都张灯结彩。
卖烟花的摊位摆在人行道上，红红绿绿一片。
陆燃在一个摊位前停下，蹲下身开始挑。
“老板，这个怎么卖？”她拿起一盒摔炮。
孟沅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
陆燃今天穿了件黑色羽绒服，衬得后颈那截皮肤很白。
头发有些长了，发尾扫在衣领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呢？”陆燃又拿起一盒仙女棒。
老板热情地介绍着，陆燃认真听着，时不时问几句。
孟沅忽然想起半年前，陆燃也是这样蹲在路边，
只不过那时是在修摩托车，满手机油，眉头紧皱。
时间过得真快。
“差不多了。”陆燃站起身，手里拎着两大袋烟花，“走吧。”
“我帮你拿一袋。”
“不用，不重。”陆燃说，但还是递了一袋给孟沅。
两人往回走，步伐都慢了下来。
路过一个公园时，陆燃忽然说：“进去坐坐？”
公园里人很少，长椅上落着枯叶。
陆燃找了张干净的长椅坐下，孟沅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冬日的阳光很淡，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远处有老人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沉稳。
“你年后什么时候回溪城？”陆燃问。
“初六左右。”
“去看福利院的人？”
“嗯。”
陆燃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摔炮，在手里把玩着。
小小的红色纸筒在她指间转来转去，像某种不安分的活物。
“孟沅。”
“嗯？”
陆燃盯着手里的摔炮，很久才说：“那个副总……你要是感兴趣，就去见见。”
孟沅侧过头看她。
陆燃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绷得很紧。
“我没兴趣。”孟沅说。
陆燃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克制不住的东西在翻涌，
但很快又被压下去，“为什么？条件不是很好吗？”
“没有为什么。”孟沅转回头，看着远处打太极的老人，“就是没兴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陆燃又转起了那盒摔炮，纸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下，两下，三下。
“那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对什么样的人有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