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字。
却让电话那头的陆燃,瞬间像是被巨大的幸福击中,几乎要欢呼出来。
她用力捂住嘴,才没让失态的声音传过去,
眼眶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发热,这次,是欣喜的。
“那……那我明天下午去找你?还是……等你联系我?”陆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闭幕式结束后,我给你信息。”孟沅说。
“好!好!我等你!”陆燃忙不迭地答应。
通话结束。
孟沅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在酒店大堂柔软的沙发里,又坐了很久。
心底那团乱麻,似乎因为刚刚这个简短的通话和约定,
而被稍微理顺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难以厘清的矛盾。
她答应和陆燃一起逛逛燕城。
这算什么?是对下午自己冰冷态度的补偿?
是对陆燃千里迢迢而来的不忍?
还是……她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也藏着一点点,想要再见见那个女孩的隐秘愿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听到陆燃带着哭腔道歉,听到她说“有点想你”,
听到她小心翼翼提出同游的请求时,她心里那堵冰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道缝隙里透出的,不是寒风,而是一种陌生的、让她既想靠近又本能畏惧的暖意。
---
第二天上午,学术会议的闭幕式如期举行。
流程简洁,总结表彰之后,便宣告结束。
人群陆续散去,有相约午餐继续深聊的,有匆匆赶往机场车站的。
孟沅和导师赵教授简单告别。
赵教授看出她眉宇间的疲惫,只叮嘱她好好休息,路上注意安全,便放她离开了。
周谨和沈述都过来道别,孟沅客气而疏离地回应,没有给他们任何进一步交流的机会。
回到房间,她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
窗外秋阳正好,天空是北方少见的、澄澈的湛蓝色。
她走到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袋丘城特产上。
犹豫片刻,她伸出手,解开了纸袋上简单的绳结。
里面东西不多,但摆放得很整齐。
一盒包装素净的桂花米糕,一罐密封的蜂蜜渍金桔,
还有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据说是丘城老字号出品的牛肉干。
每一样看起来都不算贵重,但能看出是精心挑选过的。
桂花米糕大概是考虑到她可能喜欢的清淡甜口,金桔蜜饯润喉生津,牛肉干便于携带和储存。
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夸张的言辞,
只有这些实实在在的、带着丘城风物和制作者心意的小东西。
孟沅拿起那盒桂花米糕,指尖拂过微微泛着米香的纸质包装。
她忽然想起在江城,陆燃上次带给她的那袋杭城桂花糕,
她一直没拆,放在了宿舍。
而这一次,陆燃带来了她自己所在新城市的味道。
这份跨越山水、笨拙却细致的惦记,像一股温热的细流,
猝不及防地涌上孟沅的心头,冲得她鼻尖微微一酸。
她不是没有收到过礼物,但大多是出于礼节或有所图谋。
像这样纯粹的、只是“想带给你尝尝”的心意,在她贫瘠而早熟的生命里,并不多见。
陆燃她……总是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试图靠近她,温暖她。
而她,却用冷漠和疏离,一次次地将她推开。
孟沅轻轻放下米糕,闭了闭眼。
心底那份因为答应同游而产生的矛盾和不安,
在这一刻,似乎被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了。
或许,她不该再用那么坚硬的壳去应对。
至少今天,在这座陌生的古城里,她可以试着……放松那么一点点。
她拿出手机,给陆燃发了条信息:“结束了。你在哪里?”
信息几乎是秒回:“我在酒店楼下大堂!你忙完了吗?饿不饿?我们先去吃饭?”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雀跃和小心翼翼。
孟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好。我下来。”
她换下了较为正式的衣裙,穿上舒适的浅灰色针织衫和米色长裤,
将长发松松挽起,只拿了一个小小的手袋,便出了门。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她清瘦的身影和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她眼底惯有的清冷疏离,似乎比往日淡了些许。
---
酒店大堂里,陆燃早就等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似乎也重新洗过吹干,显得蓬松清爽。
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昨晚哭泣后的轻微浮肿,
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紧紧盯着电梯的方向。
看到孟沅走出来,她立刻从休息区的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迎上去,
又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像是怕自己动作太大又惹对方不快。
她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带着显而易见的开心,
又努力想显得沉稳些,结果表情有些微妙的紧绷。
“孟沅!”她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快。
孟沅走到她面前,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看到了那点未消的浮肿和眼底不易察觉的红血丝,但更看到了那份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等很久了?”孟沅问,语气是寻常的平淡。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陆燃连忙摇头,
又补充道,“你……你想吃什么?我查了几家燕城特色的餐馆,有清淡的也有口味重一点的,你看看……”
她拿出手机,想要翻找。
“你决定就好。”孟沅打断她。
陆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
“好!那……那我们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老字号,做本地菜很地道,环境也安静。”
两人走出酒店。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晨间的微寒。
燕城的街道宽阔,行道树是高大的国槐,叶子已半黄,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空气干燥清爽,带着北方特有的气息。
陆燃走在孟沅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又不会显得疏远。
她努力找着话题,介绍着路过的建筑、听说的典故,
声音不大,带着试探,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孟沅,观察着她的反应。
孟沅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点一下头。
她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感,确实消退了不少。
至少,她没有再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用沉默制造压迫感。
餐馆是陆燃提前做过功课的,藏在一条安静的老胡同里,门面不大,
里面是传统的四合院结构,天井里摆着几盆金菊,秋意盎然。
食客不多,环境清幽。
落座后,陆燃将菜单递给孟沅:“你看看想吃什么?”
孟沅接过,却没有立刻看,而是看向陆燃:“你肩膀的伤,完全好了吗?”
陆燃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这个,心头一暖,连忙说:“好了好了!早就不疼了!你看!”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想活动一下肩膀证明,被孟沅一个眼神制止了。
“没事就好。”孟沅收回目光,低头看菜单,指尖划过那些菜名,“点些清淡的就好。”
最后点了清汤燕菜、抓炒里脊、芥末墩儿和一碗杏仁豆腐。
都是京菜里相对清爽的菜式。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些安静。
陆燃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壁。
孟沅则望着天井里那几盆开得正盛的金菊,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