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有去当年那家嘈杂的大排档，而是选了学校附近一家环境稍好、口味评价也不错的小龙虾馆。
陆燃兴致勃勃地点了麻辣和蒜香两种口味，还非要喝冰啤酒。
“庆祝一下，”她说，“庆祝我‘千里寻妻’成功。”
孟沅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换来陆燃更欢快的笑声。
小龙虾上来，红艳艳的一大盆，香气扑鼻。
陆燃戴上手套，动作熟练地开始剥虾，但她剥好的第一个，却自然而然地放到了孟沅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辣不辣？”
孟沅看着那只剥得完整漂亮的虾肉，心里软软的，夹起来吃掉。“还好。”
“那就好。”陆燃这才开始给自己剥，一边剥一边说，
“我刚才在湖边，看到好多小情侣，跟我们一样牵着手散步。还有人在那边亲……”
她顿住，瞟了孟沅一眼，见她耳根微红，才笑嘻嘻地继续，
“我就想，要是七年前，我也能这样牵着你在学校里走，该多好。”
孟沅沉默了一下，也戴上手套，开始剥虾，动作斯文。
“那时候……不一样的。”
“我知道。”陆燃点头，语气轻松，没有埋怨，“那时候我太小，你也有你的顾虑。但现在，”
她停下动作，看着孟沅，目光深邃，“现在我们光明正大，谁也管不着。”
孟沅抬眸与她对视，在那双熟悉的、如今盛满爱意和坚定的眼睛里，看到了时光赋予她们的成长和勇气。
她将自己剥好的一只虾也放到陆燃碟子里，轻声说：“嗯，快吃吧。”
两人边吃边聊，陆燃讲瑞士康复中心的新鲜事，讲小颖的趣事，讲李承宇快要来了；
孟沅则说了一些学校里的工作，还有下午导师和徐教授的关心。
吃完晚饭，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她们牵着手，慢慢走回教师公寓。
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林荫道上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学生飞快掠过，留下清脆的车铃声。
回到公寓楼下，正好遇到隔壁单元的陈老师夫妇散步回来。
陈老师是物理系的教授，和孟沅打过几次照面。
“孟教授，回来啦？”陈老师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她和陆燃牵着的手上，
以及陆燃这个明显不是学生的陌生面孔上，微微有些好奇，但修养很好地没有多问。
“陈老师，李老师。”孟沅礼貌地点头，“这是我朋友，陆燃，过来玩几天。”
陆燃也落落大方地打招呼：“陈老师好，李老师好。”
“你好你好，欢迎来江大玩。”陈老师夫妇笑着回应，寒暄两句便先上楼了。
孟沅松了口气，拿出钥匙开门。
陆燃跟在她身后，进了门才低声笑：“孟教授，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你们学校老师会不会觉得……”
“不会。”孟沅打断她，转身关上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了，只有玄关昏暗的光线映着两人的轮廓。
“徐教授还想请你吃饭。”
陆燃眼睛一亮：“真的？什么时候？”
“看你时间。”孟沅换好鞋，走向客厅，“先去洗澡吧，一身的龙虾味。”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时，夜已深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远处教学楼还有零星的灯光。
陆燃环顾这间小小的公寓，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些厚重的数学专着，孟沅获得的奖杯和证书上，又落在书桌上那些写满算式的草稿纸上。
这里处处都是孟沅的痕迹。
“孟沅，”陆燃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以前为什么总是推开我了。”
孟沅正在翻看明天的工作安排，闻言抬起头，看向她。
“你看你这里，”陆燃指了指四周，“全是你的世界，一个我完全不懂、也插不进脚的世界。
七年前，你刚考上研究生，前途一片光明，
而我，还是个连未来在哪都不知道、可能要啃老的人，除了会打架、会开车，一无是处。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或者说，怕我拖累你，很正常。”
孟沅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陆燃身边，握住她的手。
“不是配不上，”她纠正，声音轻柔却认真，
“是觉得……你应该有更广阔的选择，不应该被我，或者被一段当时看来并不确定、甚至可能不容于世的感情绊住脚步。
我觉得……那是为你好。”
“我知道。”陆燃反手与她十指相扣，“你的‘为我好’，就是把我推开，让我去飞。
而我，就是拼命飞高，想让你看到，想让自己够得着你。”
她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我们都挺自以为是的，是不是？”
孟沅也轻轻笑了，靠在她肩上：“嗯。还好，我们没有错过。”
“不会再错过了。”陆燃收紧手臂，吻了吻她的发顶，
“孟沅，我现在看着这些，”她再次环视这个小小的知识殿堂，
“我还是不懂那些公式和定理，但我知道，这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热爱并为之奉献的东西。
我尊重它，也为它骄傲。
就像你尊重我的赛道，为我骄傲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柔而坚定，“我的世界可能很窄，只有赛车和你。
但你的世界可以很大，有数学，有学生，有其他所有你在乎的东西。
而我，只想在你的世界里，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就足够了。”
孟沅鼻尖微酸，眼眶发热。
她抬起头，看着陆燃在昏暗光线中格外柔和的眉眼，看着她眼中那片毫不保留。
她伸出手，抚上陆燃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你不是角落，”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陆燃，你是我的陆地。有了陆地，天空和海洋，才有意义。”
话音落下，她主动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