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这一次是穿透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
执着地探入室内,在浅木色的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带。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舞动,
静谧得能听见远处湖面偶尔掠过的水鸟鸣叫,以及……身侧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孟沅先于意识彻底清醒的,是身体感知的复苏。
并非不适,而是一种陌生的、深入骨髓的慵懒和酸软,
像被温柔地拆解后又仔细重组,每一寸肌肤都残留着昨夜记忆的触感。
那些灼热的吐息,落在耳畔的低语,掌心粗糙而炽热的纹路……
尤其是某个带着薄茧的指腹,以一种令人战栗的耐心和坚持,探索、确认,
仿佛要在她灵魂最柔软的褶皱处也刻下专属的印记。
“感受到了吗?”
那低哑的、带着灼人热度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蜗里回荡。
孟沅闭着眼,睫毛却无法控制地轻轻颤动,脸颊连同耳根迅速漫上一层绯色。
她竟不知,褪去赛车手套后,陆燃指腹那些经年累月与方向盘、变速杆磨合出的薄茧,
落在肌肤上,会是那样一种鲜明到近乎刺痛的存在感,
与平日里牵她手时的触感截然不同,带着更原始、更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她悄悄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然后才极缓慢地掀开眼睫。
映入眼帘的,是陆燃近在咫尺的睡颜。
不同于平日清醒时那总带着几分不羁或灼亮神采的模样,
睡着的她,眉眼舒展开来,显出几分难得的纯真。
晨光在她挺直的鼻梁和微翘的唇线上镀了层柔和的淡金,长睫如羽扇般安静垂落。
她睡得很沉,一只手臂还环在孟沅腰间,气息喷拂在她的颈窝,温热而安稳。
孟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陆燃盖着薄被的身体上,尤其关注她受伤的那条腿。
昨夜情动时,她并非毫无理智,始终分了一缕心神注意着,
也曾轻声提醒,但陆燃当时只是用更深的吻堵住她的担忧,含糊地保证“心里有数”。
此刻看来,那条腿姿势自然,并无异样,孟沅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只是……她目光复杂地扫过陆燃裸露的肩膀和手臂线条,
回想起昨夜这人不知疲倦般的索求和后来抱着她去清理时依旧稳健的臂力……
孟沅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泛起一丝无奈又甜蜜的嗔意。
恢复期的病人?精力未免也太好了些。
果然,赛车手的身体素质,哪怕经历了重伤,底子也非同一般。
她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稍微挪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刚一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陆燃含糊地“唔”了一声,
眼睛还没睁开,脸却下意识地在她肩颈处蹭了蹭,像只寻找热源的猫。
“醒了?”孟沅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比平时更软几分。
陆燃这才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惺忪的水雾,但看清孟沅的瞬间,
那层水雾便迅速被点亮,漾开毫不掩饰的餍足和柔情。
她没说话,只是凑过来,在孟沅唇上印下一个温存的早安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溢的亲密。
“早,孟老师。”陆燃的声音也沙沙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她稍稍退开一点,目光细细描摹着孟沅的脸,
尤其是她泛红的眼尾和比平日更显水润的唇瓣,
眼神渐渐又深了些,但很快克制住,转为更纯粹的欢喜。“睡得好吗?”
孟沅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睡是睡得沉的,只是醒来这身体的感觉……她没好意思说。
陆燃低低笑了起来,显然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她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搂进怀里,满足地喟叹一声:“真好。”
清晨醒来看见最爱的人在怀里的感觉,好到难以形容。
那些赛场上的风驰电掣、万众欢呼,似乎都比不上此刻肌肤相贴的温热与宁静。
两人又静静相拥了一会儿,享受着这无人打扰的温情时刻。
直到楼下隐约传来小颖轻手轻脚准备早餐的动静,
以及陆思思压低嗓音说话的声音,孟沅才轻轻推了推陆燃。
“该起了,思思姐和小颖都在楼下。”
陆燃有些赖床,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
只是目光依旧黏在孟沅身上,看着她坐起身,薄被滑落,
露出线条优美的背脊和上面几处依稀可辨的……痕迹。
陆燃眼神暗了暗,伸手过去,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其中一处。
孟沅身体微微一颤,迅速拉过被子掩住,
回头瞪她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因着未散的水汽和颊边的红晕,显得娇嗔动人。
陆燃心满意足地笑了,不再闹她,自己也坐起来。
下床时,她动作很自然,但孟沅还是注意到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腿的关节,
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腿怎么样?”孟沅立刻问,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关切。
“没事,”陆燃站直,走了两步给她看,步伐确实很稳,
“就是晨起有点惯性的僵,活动开就好。真没事,我比谁都清楚它的状况。”
她走到孟沅这边,俯身亲了亲她的发顶,“别担心。”
两人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时,陆思思和小颖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燕麦、煎蛋、烤吐司和新鲜水果,摆得很精致。
陆思思抬头看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孟沅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高领薄毛衣,将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陆燃则神采奕奕,整个人像被充足了电,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明朗的快乐,
连往日那点若有若无的锋利感都被磨平了不少,看着孟沅时,眼神软得像能滴出水来。
陆思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还有更深的心安和欣慰。
她什么也没点破,只笑着招呼:“起来了?快过来吃早餐,小颖特意煎了你喜欢的溏心蛋。”
“妈,早。”陆燃拉着孟沅坐下,动作自然又亲昵。
“思思姐早,小颖早。”孟沅的声音比平时更轻软些,坐下时,耳根还有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粉色。
小颖机灵地给两人倒好牛奶,悄悄瞥了她们一眼,抿着嘴笑,然后很快低下头吃自己的早餐。
餐桌上的气氛温馨而寻常。
陆思思问起陆燃昨晚睡得如何,复健计划今天有什么安排。
陆燃一一回答,语气轻松。
孟沅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陆燃递一下果酱,
或在她说话间隙,将她爱吃的莓果往她面前推一推。
陆思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点细微的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想起女儿十八岁前,家里总是弥漫着无声的硝烟或激烈的争吵,
女儿像头暴躁的小兽,自己也疲惫不堪。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这样平和地坐在一起吃早餐,女儿眼里有了安定和幸福的光,
身边还有一个能让她如此温柔对待、也如此温柔待她的人。
“对了,”陆思思放下牛奶杯,看向陆燃,
“承宇早上又发信息了,说德国那边基本处理妥了,他下周就能过来。
还转达了俱乐部管理层的意思,让你安心恢复,一切以你的健康为重,未来的机会多得很。”
陆燃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激动的神色,只有一种沉稳的平静:“我知道。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现在……”
她转头看向孟沅,两人视线相交,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微笑,
“现在我只想按部就班地把眼前的事做好,把身体养得扎扎实实的。其他的,等李哥来了再细说。”
陆思思欣慰地点头:“你这样想就对了。”
她能感觉到,女儿是真的沉下来了,不再像从前那样,
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和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
这份沉稳,或许比身体上的恢复更让她这个母亲安心。
早餐后,陆思思去湖边散步,小颖收拾厨房。
孟沅陪着陆燃在客厅旁的阳光房里,做每日固定的晨间拉伸和舒缓练习。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毫无保留地洒下来,暖洋洋的。
陆燃穿着舒适的运动服,在地垫上认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
孟沅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看书,目光却不时落在陆燃身上,观察着她的表情和动作幅度。
陆燃做到某个需要腿部用力的动作时,速度放慢了些,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累了就休息一下,别勉强。”孟沅合上书,起身走到她身边。
陆燃吐出一口气,放松了姿势,仰头看她,笑了笑:“不是累,是昨晚……”
她顿住,眼里闪过促狭的光,看到孟沅脸颊飞红,才慢悠悠接上,
“……可能有点使用过度?肌肉有点酸。”
孟沅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尽管压低了声音,还是让她羞窘不已,伸手作势要打她。
陆燃笑着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孟沅没站稳,低呼一声跌坐在她身边的地垫上。
陆燃顺势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闷声说:“逗你的。其实还好,我知道分寸。就是……”
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孟沅,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满足,
“就是太高兴了,孟沅。高兴得觉得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劲儿。”
孟沅看着她眼中纯粹热烈的快乐,心头的羞意渐渐被更汹涌的柔情取代。
她抬手,抚了抚陆燃汗湿的额发,指尖温柔。
“嗯,”她轻声应和,“我也高兴。”
窗外,秋日晴朗,天空碧蓝如洗,湖面闪耀着细碎的钻石光芒。
阳光房里,她们依偎在一起,没有更多言语,
只是静静地分享着这份历经漫长时光和诸多磨难后才得来的、平淡却坚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