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思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那是真正放下心事后轻松的笑容。
她拍了拍孟沅的手背：“都好，你们都好，我就开心了。”
她转头环顾这间布置得温馨简洁的客厅，阳光洒满半个房间，
窗台上的绿植生机勃勃，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
茶几上放着看到一半的书和两杯茶——处处透着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这地方挺好，比冷冰冰的康复中心强多了。”
小颖麻利地送上茶点，又去安置陆思思的行李。
三人坐在沙发上，气氛最初有那么一丝微妙的正式和小心翼翼，
但很快就被陆思思带来的各种国内消息和关切询问冲淡了。
陆思思仔细问了陆燃最近的复健情况，听了马丁医生的乐观判断，
高兴得直说要去给医生送面锦旗，被陆燃哭笑不得地拦住。
她又问孟沅在江大的工作是否安排妥当，远程指导学生有没有困难，
絮絮叨叨，像个最寻常的、关心女儿和……女儿另一半的母亲。
陆燃坐在两人中间，一会儿给母亲添茶，一会儿悄悄勾勾孟沅的手指，听着她们交谈，
心里那点残存的、关于母亲是否完全接受的忐忑，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她想起多年前那些激烈的争吵，想起母亲疲惫又失望的眼神……
时光荏苒，她们都走过了漫长的路，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分享温暖，而不是互相伤害。
“妈，”陆燃忽然开口，打断了母亲关于江城天气的念叨，
“以前……是我不懂事。”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陆思思和孟沅都听懂了。
陆思思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又有些发红，
她别过脸，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哑：“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干什么……
你那时候小，我又忙，不会当妈……”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陆燃，目光温柔又坚定，“现在好了，我们都长大了。”
陆燃喉头一哽，重重点头：“嗯。”
孟沅安静地坐在一旁，她曾见证过她们关系最僵硬的时刻，
也参与了其中缓和的进程，此刻更是她们新关系的共建者之一。
这种奇妙的联结，让她对“家”这个字，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傍晚，陆思思亲自下厨，说要给她们做顿家常菜。
公寓的小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陆燃想帮忙，被母亲和孟沅一起赶了出来，命令她“好好坐着，别添乱”。
她只好倚在厨房门边，看着里面两个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女人忙碌。
陆思思动作利落，指挥若定，孟沅则安静地打着下手，洗菜、切配，偶尔低声交流一句。
暖黄的灯光下，锅铲碰撞声、水流声、低声笑语，交织成最动人的烟火乐章。
陆燃看着孟沅低头认真剥蒜的侧影，看着她偶尔被母亲逗得抿唇浅笑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坐在昏黄灯下、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的女人，
如今走进了她的生活，走进了她母亲的笑语里。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个她曾经不敢奢望的梦。
“发什么呆呢？”陆思思端着一盘炒好的菜出来，
见女儿傻站着，笑骂道，“拿碗筷去，准备吃饭了。”
“哎！”陆燃响亮地应了一声，动作轻快地走向碗柜。
那身影，那语调，哪里还有半分当年街头混世魔王的样子？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陆思思不停地给陆燃和孟沅夹菜，看着她们吃得香，自己倒没吃几口，光是笑就饱了似的。
饭后，陆思思和孟沅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湖畔星星点点的灯火。
“沅沅，”陆思思忽然轻声开口，“上次我来，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孟沅点头：“记得。您说，爱一个人，要勇敢一点，也要爱自己。”
“嗯。”陆思思望着窗外，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柔和而坚定，
“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比什么都高兴。
小燃她……以前太苦了，看着张牙舞爪，其实心里比谁都缺爱，没安全感。
现在好了，她找到了她的陆地。”
她转过头，看着孟沅，目光清澈而温暖，“你也找到了你的……炽热和牵绊。这样很好，真的。”
孟沅心中暖流涌动，她郑重地点头：“谢谢您，思思姐。”
“谢什么，”陆思思笑了，带着点调侃，“以后可得改口呢。”
孟沅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看向厨房方向。
陆燃正好擦着手走出来，对上她的视线，挑眉无声询问：怎么了？
孟沅摇摇头，耳根的热度却久久未退。
夜晚，陆思思住在一楼的客房里。
楼上主卧，陆燃洗漱完，穿着柔软的睡衣靠在床头，等着孟沅。
孟沅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湿润清爽的气息，坐在床边擦头发。
陆燃很自然地接过毛巾，帮她轻轻擦拭。
“我妈今天特别高兴。”陆燃一边动作，一边低声说。
“嗯，看出来了。”孟沅感受着发间温柔的力道，舒服地微微眯起眼。
“我也高兴。”陆燃放下毛巾，从后面环住孟沅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
声音闷闷的，却满是餍足，“孟沅，我现在觉得特别踏实。
有你在，我妈也支持，腿在变好，未来好像……有很多可能，而且都是好的可能。”
孟沅转过身，捧住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会越来越好的，陆燃。”
陆燃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被水汽熏得微红的脸，她凑上去，吻了吻孟沅的眉心，然后是鼻尖，最后才落在唇上。
“孟老师，”一吻结束，陆燃抵着孟沅的额头，轻声呢喃，“我爱你。”
“我也爱你。”孟沅回应，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