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瑞士,阳光是一天比一天矜贵,却也因此格外慷慨,只要露面,便将万物镀上一层暖融的金箔。
距离日内瓦湖畔那场盛大的告白,已过去半月有余。
陆燃和孟沅的生活,也如同这季节更迭,悄然进入了新的轨道。
她们从康复中心相邻的两个房间,搬到了旁边一栋独立的二层小公寓。
这里更私密,也更像“家”。
小颖住在一楼客房,既方便随时协助陆燃复健和处理些杂事,又恰到好处地保留了楼上的空间给两人。
陆燃的腿,以令人欣慰的速度恢复着。
马丁医生在一次详细评估后,甚至用他那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
难得激动地拍着病历本说:“陆小姐,你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奇迹!
按照这个趋势,恢复到伤前竞技水平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这意味着,重返赛道,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李承宇从德国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和昂扬的斗志:“陆燃,那边处理得差不多了!
下黑手的那孙子证据确凿,够他喝一壶的。
保险理赔也到位了,俱乐部这边态度明确,
只要你恢复好,随时欢迎回来,康复赛、测试赛都会给你安排上。
机会多的是,你还年轻着呢!”
他还说,等手头最后一点事处理完,就亲自飞过来看看她。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像是为了补偿过去七年乃至更久时光里的所有坎坷。
但陆燃觉得,最大的好消息,此刻正坐在她身边的阳光里,
垂眸看着一本数学期刊,手边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
孟沅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眼,撞进陆燃毫不掩饰的、专注又温柔的目光里。
她脸颊微热,习惯性地想移开视线,却又在下一秒停住,
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将那点害羞化成了无声的回应。
“看什么呢?”陆燃凑过去一点,下巴几乎要搁在孟沅肩头。
“一篇关于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的论文,”孟沅合上期刊,
顺手理了理陆燃蹭得有些乱的额发,“有点意思,但论证部分还可以更严谨。”
陆燃对这些高深的术语依旧半懂不懂,但她喜欢听孟沅用那种平静清晰的语调谈论她的领域,
喜欢看她谈及专业时眼中闪烁的、内敛却明亮的光彩。
“孟教授厉害。”她由衷地说,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还有毫不掩饰的迷恋。
孟沅无奈地看她一眼,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油嘴滑舌。”
“我哪有,”陆燃顺势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把玩,指腹摩挲着对方纤细的指节,
“我是发自肺腑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感慨,
“孟沅,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孟沅回握住她的手,没说话,只是将那温暖干燥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她的心意。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小颖轻快的声音在一楼响起:“思思阿姨!您到啦!”
陆燃和孟沅同时一怔,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和一丝……不可避免的紧张?
虽然陆思思早已是知情者和支持者,但这是她们正式在一起后,母亲第一次来访。
陆燃立刻想要起身,被孟沅轻轻按住:“慢点,别急。”
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比记忆中似乎轻快了一些。
很快,陆思思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衬得肤色更白,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
但那双和陆燃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激动。
“妈!”陆燃还是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给了母亲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接什么接,你好好养着就行。”陆思思紧紧回抱女儿,力道大得让陆燃都有些惊讶。
她松开手,上下仔细打量着陆燃,目光在她明显健康红润了许多的脸上,稳健站立的双腿上流连,
眼眶瞬间就红了,“好,真好……看着比视频里精神多了,腿真的能自己走了?慢点慢点……”
“能走,还能慢跑呢,马丁医生批准的。”
陆燃扶着母亲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
全然不见十八岁前那个浑身是刺、动不动就摔门而去的叛逆少女影子。
陆思一边抹了下眼角,一边连连点头:“好,好……”
她的目光这才越过陆燃,落在静静站在沙发旁的孟沅身上。
孟沅有些局促地向前走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才轻声开口:“思思姐,一路辛苦了。”
陆思思看着她,眼神复杂了一瞬,有关切,有感激,有审视,但最终全部化为了更加汹涌的暖意和释然。
她走上前,没有像对陆燃那样拥抱,却是伸出手,
紧紧握住了孟沅的手,力道很重,仿佛要通过这触碰传递千言万语。
“沅沅,”陆思思的声音也有些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的话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孟沅被那真挚的目光和紧握的手弄得鼻尖微酸,她轻轻摇头:“思思姐,别这么说……是我……”
她看了一眼陆燃,陆燃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满眼都是鼓励和爱意。
孟沅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将那句在她心中盘旋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是我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