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镇的晨光,是被镇口的梆子声敲醒的。
清脆的声响穿过青石板路,溜进家家户户的窗棂,带着街边油条铺子的焦香,还有豆腐脑的热气。
镇魔联盟的大旗,就挂在镇中心的演武场上。
青布为底,金线绣着“镇魔”二字,旁边缀着暗紫色的月牙纹——那是暗蚀族的图腾。风吹过,旗面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两界握手言和的传奇。
燕必胜起得早,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挂着镇魔令牌,手里攥着那枚紫月盟令。
他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滑溜溜的。路过张记油条铺,掌柜的老张头一眼就瞅见了他,嗓门扯得震天响:“燕少侠!来两根油条?刚出锅的,香着哩!”
燕必胜笑着点头,掏出铜钱递过去。
老张头麻利地夹起两根油条,用油纸包好,硬是多塞了一个茶叶蛋:“自家腌的,尝尝!要不是你,咱望海镇哪能有现在的太平日子!”
温热的油条揣在怀里,暖意顺着衣襟钻进去。燕必胜咬了一口,酥脆的面香混着芝麻香,在嘴里炸开。
这就是他拼了命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演武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战无败光着膀子,正领着一群小伙子练拳。他的新机械义肢泛着冷光,一拳砸在木桩上,震得木屑乱飞,惹得周围一阵叫好。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战无败唾沫横飞,“和平不是白来的!练好本事,才能守住咱的家!”
燕必胜靠在门框上,看得直笑。
风千影就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手里擦着那柄短刀。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她的肩膀已经好了大半,动作依旧利落,刀刃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
“笑什么?”风千影抬头,清冷的眸子弯了弯。
“笑老战越来越像个教头了。”燕必胜走过去,扬了扬手里的茶叶蛋,“要不要尝尝?老张头腌的,味道不错。”
风千影接过茶叶蛋,指尖碰到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下头,轻轻剥去蛋壳。
蛋黄的油汁渗出来,香得人直咽口水。
“沈姑娘呢?”燕必胜随口问道。
“在给孩子们看病。”风千影指了指演武场旁边的棚子,“昨儿个有几个孩子贪凉,淋了雨,发了热。”
燕必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沈青萝坐在棚子里,身边围了一圈孩子。她穿着素色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正低头给一个小姑娘把脉,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南宫呢?”燕必胜又问。
“去紫月谷了。”风千影剥开茶叶蛋,咬了一口,“送盟旗的副本,顺便跟紫玄族长商议两界通商的事。”
燕必胜点了点头。
两界同盟的事定下后,望海镇和紫月谷就开始互通有无。暗蚀族的灵植耐冻耐旱,能在极北之地生长;人类的粮食和布匹,也是暗蚀族急需的。通商的消息传出去,两边的百姓都乐开了花。
正说着,演武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身着青色道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云玄子。他的道袍洗得发白,手里依旧攥着那支青玉簪,看见燕必胜,脸上露出了笑容。
“燕小子,早啊。”
“云前辈。”燕必胜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云玄子捋着胡须,目光扫过演武场上的人群,眼中满是欣慰,“天璇宗的弟子,已经在紫月谷附近设了驿站,负责两界往来的安全。”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本古籍,递给燕必胜:“这是天璇宗的《浩然诀》,能滋养神魂,固本培元。你之前神魂损耗过甚,这本功法对你大有裨益。”
燕必胜接过古籍,入手温热,封面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他心中一暖,对着云玄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客气什么。”云玄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没辜负镇魔司的传承。”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燕必胜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暗蚀族的孩童,正好奇地伸手去摸演武场上的盟旗。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紫色,眼睛又大又亮,看见燕必胜望过来,吓得连忙缩回手,躲到了母亲身后。
孩童的母亲连忙道歉,脸上带着一丝局促。
燕必胜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孩童的头:“没关系,摸吧。这面旗,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
孩童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地伸出手,再次摸到了旗面。
粗糙的布料蹭着他的指尖,他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演武场上回荡。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笑了起来,暗蚀族的族人脸上的局促渐渐散去,露出了笑容。
阳光正好,盟旗猎猎。
燕必胜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温暖。
这就是他想要的和平。
没有战争,没有仇恨,只有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只有市井巷陌的烟火气。
他正看得入神,手腕上的镇魔令牌突然微微发烫。
不是那种熟悉的暖意,而是一种微弱的、带着一丝寒意的震动。
燕必胜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下意识地攥紧令牌,低头望去。
令牌上的金光与紫光依旧缠在一起,却隐隐有了一丝裂痕。裂痕很细,像是头发丝,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一股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气息,从裂痕中渗透出来。
是蚀灭的气息!
燕必胜的瞳孔骤然收缩。
蚀灭不是已经被两石之力碾成齑粉了吗?
怎么还会有气息残留?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演武场上的人群。
一张张笑脸,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难道,和平真的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难道,蚀灭的残魂,还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燕必胜握紧手中的镇魔令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远处的青山,看着天上的白云,看着眼前的人间烟火。
眼底的温暖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知道,守护和平的道路,远比他想象的要漫长。
而这一次,敌人或许就藏在看不见的阴影里。
夕阳西下的时候,南宫羽回来了。
他骑着一匹快马,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笑容。
“燕兄弟!好消息!”南宫羽跳下马,手里扬着一张纸,“紫玄族长同意了通商的所有条款!再过几日,第一批暗蚀族的灵植就能运到望海镇了!”
燕必胜接过那张纸,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
他看着南宫羽兴奋的脸庞,看着演武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看着镇口升起的袅袅炊烟。
心中的凝重越来越浓。
“燕兄弟?你怎么了?”南宫羽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地问道。
燕必胜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将那张纸叠好,放进怀里。
“没什么。”
他没有说出令牌的异常。
他不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不想让大家再次陷入恐慌。
但他知道,有些事,他必须独自面对。
夜深人静的时候,燕必胜独自来到了演武场。
盟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月光洒在旗面上,泛着冷光。
他掏出镇魔令牌,放在掌心。
令牌上的裂痕比白天更明显了,那丝微弱的气息,也变得清晰了一些。
燕必胜深吸一口气,将内力缓缓注入令牌。
令牌的光芒暴涨,金光与紫光交织,想要将那丝气息吞噬。
可那丝气息却像是跗骨之蛆,死死缠在令牌上,怎么也甩不掉。
燕必胜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感觉到,那丝气息正在慢慢壮大。
像是一颗种子,在令牌的裂痕里生根发芽。
总有一天,它会破土而出。
燕必胜握紧令牌,抬头望向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望海镇的百姓都睡熟了,家家户户的窗棂里,透出温暖的灯火。
燕必胜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那丝气息是什么,不管蚀灭是否真的还活着。
他都不会让和平再次被打破。
他会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里的人间烟火。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夜风拂过,盟旗猎猎。
燕必胜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