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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上玥,古拉风

作者:汀兰晚照 | 分类:女生 | 字数:46.4万字

第31章 毒茶计破,李监失势

书名:砚上玥,古拉风 作者:汀兰晚照 字数:3.3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4:13:38

深秋的风卷着碎雪敲在凤仪宫的窗棂上,像极了掖庭宫深夜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呜咽。沈砚捧着那只描金紫檀药碗,指尖几乎要嵌进冰凉的碗沿——太医院刚送来的温补汤药,说是太后特意赏给谢临的,毕竟那位三皇子前几日在御花园受了寒,咳嗽至今未愈。可药渣沉在碗底的颜色太诡异了。本该是黄芪与当归混出的暖褐色,此刻却泛着一层乌青,像极了她幼时在沈家药圃里见过的附子残渣。那东西剧毒,只需指甲盖大小便能让人脏腑俱裂,更何况是这样满满一碗。

“沈姑娘发什么愣呢?”李德全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三皇子还等着汤药呢,耽误了太后的心意,仔细你的皮。”沈砚转过身时,脸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惶恐。她垂着眼帘,将药碗往身前拢了拢:“李公公说的是,只是……这药闻着有些怪,奴婢怕烫着三皇子,正想凉一凉。”

李德全眯起眼打量她。自从上月在皇后旧物里发现那半张残纸后,这小宫女就处处透着机灵,偏生太后近来瞧她顺眼,让她在跟前伺候笔墨。今日这趟送药的差事,他特意点名让沈砚去,就是算准了这丫头胆子小,出了事也只会自认倒霉。

“怪什么怪?”李德全往前凑了两步,袖口扫过沈砚的手背,“太医院的方子,太后亲自过目的,还能有假?快送去吧,三皇子住的揽月轩离这儿远,再磨蹭就凉透了。”他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阴狠,沈砚看得真切。她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是,奴婢这就去。”转身的瞬间,沈砚的指尖在药碗边缘轻轻一磕。她记得这只碗是太后赏赐的,碗沿处有个不易察觉的小豁口,是前几日她给太后研墨时不小心碰的,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还是太后说“旧物难免有痕”才揭过。此刻那豁口正对着她的掌心,像个沉默的提醒。穿过抄手游廊时,风雪更急了。沈砚故意放慢脚步,眼角的余光瞥见假山后闪过一个人影——是李德全的心腹小宫女春红,平日里专替李德全传递些见不得人的消息。此刻她正探头探脑地跟着,显然是要亲眼看着自己把药送到谢临手上。

沈砚心里冷笑。李德全这是想让春红做个见证,好坐实她“下毒谋害皇子”的罪名。他大概以为,一个刚从掖庭宫爬上来的小宫女,就算死了也没人会深究。

揽月轩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谢临低低的咳嗽声。沈砚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门槛,恰逢谢临的贴身侍卫秦风从里间出来。四目相对的刹那,秦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三皇子醒着吗?”沈砚轻声问,捧着药碗的手微微发颤——这颤抖半是演的,半是真的,毕竟碗里盛着的是能要人命的东西。“殿下刚歇下,”秦风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在药碗上顿了顿,“姑娘稍等,我去通报。”就在秦风转身的瞬间,沈砚像是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向前倾去。她“哎呀”一声惊呼,手中的药碗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地上,滚烫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碗身碎成了三四片。

“你!”春红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此刻尖叫着扑上来,“你竟敢打翻太后赏赐的汤药!你是想害死三皇子吗?”沈砚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抖着指向地上的药渣:“不……不是我……这药有问题!”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里间的谢临听见。很快,谢临披着件月白锦袍走了出来,脸色因咳嗽而泛着潮红,目光落在地上的狼藉处,眉头微蹙:“怎么回事?”“殿下!”春红扑通跪倒在地,指着沈砚哭诉,“这沈砚不知好歹,竟把太后赏您的汤药打翻了!依奴婢看,她是存了坏心,怕您喝了药痊愈,才故意为之!”沈砚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得生疼,却挺直了脊背。她没有看春红,只是望着谢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殿下明鉴,奴婢不敢欺瞒。方才在凤仪宫领药时,就发现药渣颜色不对,似有附子混在其中。奴婢本想回禀太后,却被李公公催促,说这是太医院的方子,绝无差错。”

“一派胡言!”春红厉声打断她,“太医院的药怎么可能有问题?定是你自己手脚不干净,想栽赃陷害!”“是不是栽赃,验一验便知。”沈砚转向闻声赶来的揽月轩内侍,“劳烦公公取银针一用,若药中无毒,沈砚甘愿领受任何责罚。”谢临的目光在沈砚脸上停留片刻,见她虽面带惧色,眼神却坦荡,便对身旁的秦风点了点头。秦风很快取来一根银针,蹲下身,从尚未凝固的药汁里蘸了一点。不过片刻,原本银亮的针尖竟泛起一层乌黑色。“有毒!”内侍们惊呼起来,春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谢临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药是你从凤仪宫领来的?一路可有旁人接触?”

“回殿下,”沈砚垂眸道,“药是太医院的刘太医亲自送到凤仪宫的,由李公公接过,再交到奴婢手上。途中只有春红姑娘跟着,并未经过他人之手。”她特意加重了“李公公接过”几个字。谢临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其中关键。他看向瑟瑟发抖的春红:“你是李德全的人?”春红浑身一颤,拼命摇头:“不……不是……奴婢只是……只是路过……”“秦风,”谢临不再看她,声音冷冽,“将这丫头带去凤仪宫,交给太后发落。另外,把地上的药渣收好,一并带去。”

秦风领命上前,春红哭喊着挣扎,却被两个侍卫架了出去。风雪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沈砚站在原地,指尖依旧冰凉。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李德全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谢临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忽然轻声道:“地上凉,你先起来。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沈砚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怀疑,只有了然。她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很轻:“殿下安危要紧,奴婢不敢居功。”

凤仪宫里,太后正靠在软榻上翻着账本。听闻揽月轩的人带着春红和药渣来了,她眼皮都没抬:“出了什么事?”秦风将事情的经过简述一遍,最后呈上那根发黑的银针。太后捏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看向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的春红:“是李德全让你做的?”

春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太后问起,哪里还敢隐瞒,断断续续地把李德全如何指使她在药里加附子,又如何让她跟着沈砚去揽月轩作证的事说了出来。“废物!”太后将银针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她不是不知道李德全想对付沈砚,却没想到这奴才如此蠢笨,竟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还把自己牵扯进来。若真让谢临喝了那药,皇帝追究起来,她这个“赏赐汤药”的人岂能脱得了干系?

“去,把李德全给哀家叫来。”太后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李德全赶来时,脸上还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可当他看到地上的药渣和哭得不成样子的春红时,脸色瞬间变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后饶命!奴才……奴才不知这丫头竟敢做出这等事来!”

“不知?”太后冷笑一声,“哀家赏给三皇子的药,不经你的手,她一个小丫头哪来的胆子动手脚?李德全,你跟着哀家多少年了?竟越来越糊涂!”

李德全磕头如捣蒜:“奴才知错!奴才只是……只是看沈砚那丫头不安分,怕她坏了太后的事,才一时糊涂……”

“糊涂?”太后猛地坐直身体,“你可知你这‘一时糊涂’,险些让哀家背上谋害皇子的罪名?!”李德全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触怒太后了。太后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李德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才缓缓开口:“念在你伺候哀家多年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禁足思过斋三个月,抄写《静心经》百遍,没有哀家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谢太后饶命!谢太后饶命!”李德全连滚带爬地叩谢,额头上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看着李德全被侍卫拖下去的背影,太后的眼神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掌事嬷嬷:“那个沈砚,倒是个机灵的。”“是,”嬷嬷低声道,“这丫头不仅机灵,还心细,竟能发现药里的附子。”

太后拿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釉面:“能在李德全眼皮子底下脱身,还把祸水引了回去,这丫头不简单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让她继续在跟前伺候吧。哀家倒要看看,这只从掖庭宫飞出来的麻雀,到底有多大能耐。”

窗外的风雪还在继续,凤仪宫的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寂静,却掩不住那些暗流涌动。沈砚站在揽月轩的廊下,望着远处凤仪宫的方向,轻轻呵出一口白气。

她知道,李德全失势只是暂时的,太后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但她别无选择,只能一步一步,踏碎那些荆棘,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毕竟,她的身后,是沈家满门的冤屈,是不能回头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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