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染亮了京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苏明玥身着一袭月白暗纹罗裙,鬓边仅簪一支素银流云钗,步履从容地走出魏府侧门。门外,魏昀已等候在乌木马车旁,青灰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温润平和。
“准备好了?”魏昀侧身抬手,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确认。
苏明玥颔首,指尖轻抚过袖中折好的和离书,纸张边角被熨烫得平整服帖,“嗯,该办的都已妥当。”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平稳而有节奏。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并未如寻常欲和离的夫妻那般陌路疏离,反而各自捧着一卷书册,偶尔抬眸对视,眼中并无怨怼,唯有默契。
“昨日你说要捐半数家产,”苏明玥率先打破沉默,书页停在算学例题处,“此事不必勉强,算会初建,所需经费我尚能支撑。”
魏昀合上书卷,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语气坚定:“算会是你毕生心血,亦是我承诺过要相助之事。何况,这些家产本就有你一份功劳,如今物归原主,再合适不过。”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命人清点完毕,田产、铺面、银钱皆已登记造册,今日官府备案后,便会悉数移交算会账房。”
苏明玥望着他坦荡的眼神,心中微动。当初嫁入魏府,她本是为了查清父亲冤案,却未想与魏昀从相互试探到彼此信任,如今虽要和离,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却未曾消减。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头:“既如此,我便代算会上下谢过魏大人。”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魏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往后查案之事,仍需你我同心,和离不过是换一种相处方式,盟约不变。”
马车行至京兆府衙前,早有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在门口,交头接耳。魏昀身为朝中重臣,苏明玥更是名动京城的女算师,这对人人称羡的夫妻突然要和离,自然引得众人好奇。
“听说了吗?魏大人和魏夫人要和离呢!”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一向琴瑟和鸣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富贵了就忘了本?”
“休要胡言,苏先生何等人物,魏大人也非薄情之人,定有隐情。”
议论声传入耳中,苏明玥却神色未变,与魏昀并肩迈步走向府衙大门。守门的衙役见是他们,连忙躬身行礼,眼中却难掩诧异之色。
两人径直走进办理户籍文书的厅堂,负责此事的李主事早已等候在案前。他见二人一同前来,且神色平静,心中更是疑惑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拱手道:“魏大人,魏夫人,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办理和离。”魏昀言简意赅,将袖中的和离书递了过去。
李主事接过文书,展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寻常和离书,多是列明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等事宜,言辞间往往带着几分争执或怨怼,可这封和离书,字迹清丽工整,条理清晰,开篇便写明“夫妻二人心意相通,无冤无仇,只因性情所向,愿解婚约,各寻自在”,其后更是明确“婚后财产各自独立,此前魏府所赠之物,苏明玥尽数归还;魏昀自愿捐出半数家产,赠予苏明玥所创算会,作为发展经费”,最后一行则写着“虽为和离,然查案之盟不变,此后仍为盟友,守望相助”。
“这……这……”李主事拿着和离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他为官数十载,见过无数和离案例,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和离书,更未曾见过夫妻二人和离还如此同心协力,甚至捐出半数家产相助对方事业的。
“李主事,有何不妥?”魏昀见他迟疑,开口问道。
李主事连忙回过神,拱手道:“回魏大人,文书格式无误,只是……只是这内容实属罕见。”他抬眸看了看苏明玥,又看了看魏昀,“二位当真思虑周全了?和离之事,非同小可,还请三思。”
苏明玥上前一步,语气坦然:“李主事,我与魏大人心意已决,此乃双方自愿,并无半分勉强。书中所列条款,皆是我二人商议妥当,绝无反悔之意。”
她的声音清越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李主事见状,便不再多劝,只是按照流程,逐一核实文书内容,询问二人是否自愿和离。
“苏明玥,你自愿与魏昀和离?”
“是。”
“魏昀,你自愿与苏明玥和离?”
“是。”
问答之声清晰地传遍厅堂,围观的百姓更是哗然。
“竟然真的是自愿和离!”
“还捐了半数家产给算会,魏大人这是何等胸襟!”
“苏先生也真是厉害,和离了还能让魏大人如此相助,果然非同一般。”
李主事核对完毕,取出官印,在和离书末尾重重盖下。朱红色的官印落下,意味着这场始于盟约、终于默契的婚姻,正式画上了句号。
“二位,和离书已生效,这是副本,还请收好。”李主事将两份文书分别递还给二人。
苏明玥接过和离书,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心中没有失落,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她抬眸看向魏昀,恰好对上他看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魏昀突然转身,面向围观的百姓,朗声道:“今日,我与明玥和离,非因反目,实乃各遂其愿。明玥所创算会,旨在推广算学,惠及万民,乃是利国利民之举。我魏昀,自愿捐出半数家产,赠予算会,助力其发展壮大,还望诸位见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百姓们更是议论纷纷,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魏大人真是高义!”
“半数家产啊,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苏先生的算会能有魏大人相助,必定能越办越好!”
“这样的和离,真是闻所未闻,魏大人与苏先生,果然是有情有义之人!”
苏明玥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魏昀会在此时当众宣布此事。她看向魏昀,眼中满是感激。魏昀回望她,微微颔首,仿佛在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李主事更是钦佩不已,连忙上前道:“魏大人高风亮节,实乃我辈楷模!下官这就将此事记录在案,上报朝廷,想必圣上也会为大人此举点赞。”
魏昀摆了摆手:“不必张扬,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他转头看向苏明玥,“事已办妥,我送你回算会?”
“不必了,”苏明玥摇摇头,“算会还有诸多事务需处理,我自行回去便可。你府中想必也有要事,快去忙吧。”
“也好。”魏昀点头,“查案之事,我已让人去打探消息,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多谢。”苏明玥微微躬身,算是道别。
两人并肩走出府衙,门外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看向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与好奇。
“苏先生,一路保重!”魏昀停下脚步,说道。
“魏大人,保重。”苏明玥回应道。
没有依依不舍的告别,只有简单的互道珍重。苏明玥转身,朝着算会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轻盈而坚定,月白色的罗裙在晨光中飘动,宛如一朵即将绽放的白莲。
魏昀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远去,直到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登上马车。车厢内,他取出那份和离书,细细看着上面苏明玥清秀的字迹,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他知道,这场和离,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与苏明玥,虽不再是夫妻,却仍是最默契的盟友。往后,他会继续相助她查清父亲冤案,支持她的算会发展;而她,也会以她的智慧和才华,与他并肩作战,共破迷局。
马车缓缓驶离府衙,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和离书上,朱红的官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如他们之间的情谊,即便婚姻已逝,却依旧温暖明亮,不曾消散。
苏明玥回到算会时,弟子们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回来,众人连忙上前围住她。
“先生,您回来了!和离之事……还顺利吗?”大弟子周衡率先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苏明玥点头微笑,从袖中取出和离书副本,展示给众人看:“顺利,手续都已办妥。”
弟子们接过文书,细细阅读,当看到魏昀捐出半数家产的条款时,无不震惊。
“魏大人竟然捐了半数家产给算会?”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先生,魏大人对您,当真是情深义重啊!”
苏明玥看着弟子们惊讶的模样,浅笑道:“魏大人此举,既是为了支持算学发展,也是为了践行当初的盟约。往后,算会有了这笔经费,便能扩大规模,招收更多弟子,推广算学也能更加顺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弟子,语气郑重:“诸位,算学之路,任重而道远。如今有了魏大人的相助,我们更要齐心协力,不负所托,将算学发扬光大,让更多人受益。”
“是,先生!”弟子们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斗志。
苏明玥走到算会大堂中央,望着墙上悬挂的算学图谱,心中感慨万千。从当初孤身一人创办算会,到如今有了这么多弟子,有了魏昀的鼎力相助,她离实现父亲的遗愿,离推广算学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而另一边,魏昀回到府中,管家早已等候在书房。
“大人,家产清单已经整理完毕,只待您签字确认后,便可移交算会账房。”管家递上一本厚厚的账簿。
魏昀接过账簿,随意翻阅了几页,便拿起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按清单上的内容,尽快办理移交,不得有误。”
“是,大人。”管家躬身应道,心中却十分不解,“大人,您真的要捐出半数家产?这可是您多年的心血啊。”
魏昀放下笔,看向窗外,目光悠远:“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为明玥的算会,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比什么都重要。”他转头看向管家,“往后,府中用度尽量节俭,不必再追求奢华。”
“是,属下明白。”管家虽然不解,但还是恭敬地应下。
魏昀走到书桌前,取出一封密信,拆开细看。信中是关于苏明玥父亲冤案的最新线索,提到当年经手此案的一名官员,如今已告老还乡,隐居在江南。
他眉头微蹙,沉思片刻,提笔写下一封回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江南。查案之路,依旧漫长,但他相信,只要他与苏明玥同心协力,定能查清真相,还苏家一个清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京城。苏明玥站在算会的窗前,看着弟子们认真学习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魏昀坐在府中的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晚霞,眼中满是坚定。
和离书成,婚约已解,但他们之间的情义,却如同这漫天的晚霞,温暖而持久,不曾有半分消散。往后的路,他们将以盟友之名,并肩前行,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共同书写一段属于他们的传奇。
而京城的百姓们,也将这场奇特的和离传为美谈。人们赞颂魏昀的高义,敬佩苏明玥的才情,更羡慕他们之间那份超越婚姻的深厚情谊。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何为“情义不散”。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苏明玥点亮烛火,翻开算学典籍,开始编写新的教材。魏昀则在灯下批阅公文,同时关注着江南传来的消息。两个身影,虽身处不同的地方,却有着同样的执着与坚定。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