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轩道

作者:齐道静春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107.4万字

第二章 乱葬岗

书名:轩道 作者:齐道静春 字数:9.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8:19:47

原第二章 乱葬岗

一、流云国

流云国在东域边缘,是个不怎么起眼的三级修真国。

说它不起眼,是因为往东三万里就是妖兽横行的无尽山脉,往西五万里是几个同样大小的三级修真国,彼此之间打了上千年,也没打出什么名堂。流云国能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靠的是那条贯穿南北的流云灵脉。

灵脉这东西,是修真国的命根子。流云灵脉虽不算上品,却胜在绵长,滋养出的灵田能年产百万斤灵谷,挖出的矿洞能出产中品灵石,养活全国三百六十万修士百姓,绰绰有余。

国都叫天龙城,建在灵脉最粗的那一段上头。皇室姓景,据说是千年前一位分神期大能的后裔,真假无从考证,但皇室确实有两位出窍期坐镇,压得住场面。

四大世家分掌四方:苏家在东,赵家在南,张家在西,王家在北。说是分掌,其实就是各占一块地盘,替皇室收税、征兵、管矿,每年上交三成利润,剩下的自己吞。皇室也乐得清闲,只要世家不造反,随他们折腾去。

天龙学院在国都外面的落霞山上。说是学院,其实就是个收钱教徒弟的地方,各大世家都把自家子弟送进去镀金,出来好接班。学院院长是位分神期高人,不问世事,只收学费。

这就是流云国——不大不小,不穷不富,不闹腾也不安宁,像东域边缘几百个修真国一样,混一天是一天。

---

二、苏家

苏家在东边,占了三座城。

主城叫清风城,是苏家老祖宗当年亲手建的,城墙用青石垒成,历经千年风雨,石缝里都长出了青苔。城里有五万修士,三十万凡人,商铺三百余家,灵田万亩,算是东域数得着的大城。

苏家最风光的时候,是二十年前。

那时候老家主苏擎苍还是出窍中期,整个东域能与他过招的不超过五个。膝下三子一女,长子苏长风最得他心意,四十岁便修到元婴后期,被定为少主。苏长风娶的是张家嫡女,夫妻和睦,次年便得一子,取名苏轩。

苏轩满月那天,苏家大摆宴席,流水席从城东摆到城西,连吃了三天。王家家主王啸天亲自登门,抱着苏轩看了半天,对苏擎苍说:“老苏,这小子天庭饱满,灵根通透,将来必成大器。我家媚儿刚满周岁,不如咱们结个亲家?”

苏擎苍哈哈大笑:“行啊!只要你不嫌我苏家门槛低,这亲事就这么定了!”

酒酣耳热之际,两人当场写下婚书,按了手印,又请来天龙学院的长老做见证。满堂宾客纷纷道喜,说苏王两家强强联合,流云国以后就是他们的天下。

那时候,没人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苏轩三岁那年,苏擎苍亲自给他测灵根。测灵根的法器是一块青玉石,小孩把手放上去,玉石会发光,光越亮,灵根越好。

苏轩把手放上去,青玉石亮得像个小太阳,照得满屋子都是青光。

苏擎苍手一抖,差点把玉石摔了。

“天灵根……还是纯的……”

天灵根,百万修士里出一个。纯的,千万里未必有一个。

苏擎苍抱着孙子,老泪纵横:“苏家列祖列宗保佑,出龙了!”

从那以后,苏轩的修炼之路就像开了挂。

三岁引气入体,别人三年才能做到的事,他三个月就完成了。七岁筑基成功,整个流云国的修士都在传,说苏家出了个千年不遇的天才。十五岁凝结金丹,天龙学院破例提前录取,院长亲自接见,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修炼,将来流云国就靠你了。”

那几年,苏轩走在清风城的石板路上,总是一袭白衣,腰悬长剑,身后跟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

小姑娘叫王媚儿,比他小两岁,是王啸天的嫡女。两家定了亲,她便时常来苏家走动,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轩哥哥”,叫得人心都化了。

苏轩第一次猎杀妖兽,是从妖兽山脉外围杀的一头炼气期野猪。他把野猪拖回来,请城里的能工巧匠用野猪的獠牙雕了一块玉佩,亲手刻上“凝露”二字,送给王媚儿。

“戴着,能养灵气。”

王媚儿捧着玉佩,脸红了半天,小声说:“轩哥哥最好了。”

那块玉佩,她后来日日戴在腰间,睡觉都不摘。

---

三、矿难

变故发生在苏轩十五岁那年秋天。

那天傍晚,夕阳把清风城的城墙染成血色。苏轩正在后院练剑,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收剑回头,看见管家苏忠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少爷……矿上出事了!”

紫晶矿脉在清风城东两百里,是苏家最值钱的产业。矿洞里出产一种叫“紫晶”的矿石,能提炼出修炼用的紫晶砂,一斤能卖一百灵石。苏家三成的收入,都指着这条矿脉。

苏轩赶到矿洞口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矿洞深处涌出滚滚黑烟,那烟浓得像墨汁,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洞口躺着几具尸体,都是矿上的修士,身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粉末,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噬灵瘴!”有经验的老矿工惊呼,“快退!沾上就死!”

苏轩的父亲苏长风站在洞口,脸色铁青。

“进去七个人,”旁边的管事颤声道,“只有三个逃出来,逃出来的人也在往外吐血……”

话音刚落,洞里又传来几声惨叫,三个浑身漆黑的修士跌跌撞撞冲出来,刚跑出洞口,便一头栽倒在地,抽搐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苏长风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封洞。”他说,“谁也不许进。”

那一夜,苏家灯火通明。逃出来的三个元婴期修士,有两个没撑过子时,剩下一个也只剩半口气,躺床上昏迷不醒。

苏擎苍从闭关处赶回来,看着矿上报来的损失,沉默了很久。

“长风,”他说,“你怎么看?”

苏长风咬牙:“爹,我亲自进去查。”

“不行。”苏擎苍摇头,“你是少主,不能冒险。让老三去。”

老三叫苏长河,是苏轩的三叔,元婴中期修为,行事谨慎。他点了十名元婴期的族老,备好解毒丹药和护身法器,第二天一早就进了矿洞。

三天后,只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那个人出来时已经疯了,嘴里反复念叨着几句话:“黑……全是黑的……吃人……”

苏长河和九名族老,全折在矿洞里。

消息传开,整个流云国都震动了。有人说矿洞里镇压着一头远古妖兽,有人说那是上界降下的诅咒,还有人说,是有人故意在矿里投毒。

苏长风再也坐不住了。

“爹,”他跪在苏擎苍面前,“让我去。矿洞不查清楚,苏家就完了。”

苏擎苍看着儿子,许久,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

苏长风带着三十名精锐,在第五天清晨进了矿洞。

苏轩站在洞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三天后,矿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洞口涌出的黑烟比之前浓了十倍。在外面守着的修士们冲进去搜救,找了七天七夜,连一具尸体都没找到。

苏长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四、衰落

矿洞被封了。

不是苏家想封,是不得不封。那噬灵瘴不知为何,开始从矿洞里往外渗,洞口周围三里的草木全枯死了,连石头都变成了黑色。苏家请了无数阵法师来布阵镇压,全都没用。

矿脉断了,收入就断了。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苏家在各地的商铺,一夜之间被人砸了七八家。掌柜被打成重伤,货物被抢得精光。报官?官府说管不了,让你们苏家自己查。查?查出来的结果让苏轩心寒——那些动手的人,都穿着赵家的家丁服。

灵田也出了问题。万亩灵田里种的灵谷,一夜之间全枯了,像是被人下了毒。苏家派人去查,发现水源被人动了手脚,上游有人倒了一批“腐灵散”。腐灵散是禁药,在黑市上能买到,价格不菲。

谁买的?查到最后,线索指向王家的一个旁系子弟。

依附苏家的那些小家族,也开始动摇了。今天张家退租,明天李家解约,后天周家干脆投靠了赵家。苏轩去找他们理论,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家族长老,一个个眼神闪躲,支支吾吾,最后干脆闭门不见。

三年时间,苏家从云端跌到泥里。

元婴期的族老,死的死,走的走,最后只剩老家主苏擎苍一个。苏擎苍在矿难时受了重伤,强行压制瘴毒,修为从出窍中期一路跌到元婴后期,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原本掌管的三座城,被人蚕食得只剩清风城一座。城里的商铺关了一大半,街上行人稀少,连城墙上的青苔都没人清理了。

苏轩站在苏府门前,看着门楣上那块“苏府”的牌匾,牌匾的漆皮已经开始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他想起五年前,这块牌匾还闪着金光,门口车水马龙,来拜访的人排到街尾。

现在,门可罗雀。

---

五、婚约

王啸天来的时候,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他带了上百名王家修士,浩浩荡荡闯进清风城。城门口的苏家守卫想拦,被他一巴掌扇飞,撞在城墙上晕了过去。

苏擎苍接到消息,拄着拐杖迎出来。

王啸天站在正厅里,浑身湿透,脸上的雨水也不擦,就这么瞪着苏擎苍。

“苏老鬼,”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狠狠摔在地上,“你自己看看!”

那是婚书。

摔成两半的婚书。

苏擎苍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沉默了许久。

“啸天,”他说,“你这是何意?”

“何意?”王啸天冷笑,“你苏家现在什么德行,自己没点数?矿脉断了,产业丢了,族老死光了,就剩你这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还有一个被人废了的废物——也配娶我王家嫡女?”

苏擎苍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

“当年婚书是你亲手写的,”他说,“白纸黑字,两家之约,岂能说毁就毁?”

“白纸黑字?”王啸天哈哈大笑,“苏老鬼,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修真界讲的是实力,不是婚书!你苏家现在还有什么?有灵石吗?有产业吗?有能撑门面的人吗?”

他一脚踩在婚书碎片上,碾了碾。

“媚儿嫁入赵家,与赵天一强强联合,才是正途。你苏家……哼,别挡着人家的路。”

苏轩在后院听见动静,冲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站在正厅门口,看着王啸天,又看着王啸天身后。

王啸天身后,站着一个人。

王媚儿。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系着一条红色腰带,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她的身侧,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赵天一。

赵天一穿着金色长袍,腰间挂着那枚赤焰珠,珠子上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他看见苏轩,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苏轩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王媚儿脸上。

她也在看他。

但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当年的怯生生,没有当年的羞涩,没有当年的“轩哥哥”。

只有冰冷。

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王伯父,”苏轩开口,声音沙哑,“你怎能如此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王啸天冷笑,“我王家与你苏家订亲,是看得起你们。现在你们不配了,还不许我悔婚?”

苏轩攥紧拳头。

“媚儿,”他看着王媚儿,声音放低,“你……你自己说。”

王媚儿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轩,”她说,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你我缘分已尽。往后……各走各的路吧。”

苏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五年前,她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轩哥哥”,笑得像春天的花。他想起她戴着那块凝露佩,小心翼翼地抚摸,生怕磕着碰着。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轩哥哥最好了”“轩哥哥等我长大”“轩哥哥我们以后一起游历天下”。

都是假的?

“媚儿,”他往前踏了一步,“那块玉佩——”

“玉佩?”王媚儿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那里空空如也。

凝露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腰间的赤焰珠。

赵天一上前一步,搂住王媚儿的腰,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轩:“苏轩,你那块破玉佩,我早就让媚儿扔了。一块炼气期野猪獠牙雕的玩意儿,也配戴在我未婚妻身上?”

未婚妻。

苏轩听见这三个字,脑子里又是一阵空白。

“赵天一!”他突然吼出声,“一年前试炼秘境里,是你和媚儿联手给我下的毒!”

赵天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王媚儿也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苏轩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赵天一!王媚儿!王啸天!”他一字一顿,“今日之辱,他日我苏轩若不死,必百倍奉还!”

赵天一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废物,”他说,“也配谈复仇?”

他抬手,指尖灵光一闪,一道灵力匹练呼啸而出,狠狠撞在苏轩胸口。

苏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座山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又弹回来,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洒在冰冷的石板上。

“给你十年,”赵天一居高临下看着他,“若能重入筑基,再来我赵家门前跪舔吧。”

他说完,搂着王媚儿转身就走。

王啸天也走了。

王家修士也走了。

正厅里只剩下苏擎苍,和苏轩。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

苏轩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血从嘴角流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石板缝流走。

他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爷爷。

“轩儿……”

他想答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越来越黑。

最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六、乱葬岗

苏轩是被冻醒的。

不是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寒。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天上有云,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月亮,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还是那身白衣,但已经被泥水泡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身上全是伤,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他抬头看四周。

这是一片荒地,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地上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烂泥。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树枝光秃秃的,像几根伸向天空的枯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是腐烂的臭味,混着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冷气息。

他低头看身边。

他的脸旁边,躺着半截尸体。

准确地说,是半截人的上半身。从腰部往下都没了,只剩头和肩膀,脸已经烂得看不清五官,白花花的蛆在眼眶里爬进爬出。

苏轩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他往后爬了两步,又撞上另一具尸体。这具比较完整,是个中年男人,胸口有个大洞,像是被人一拳打穿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色,苍蝇在上面嗡嗡飞。

再远一点,还有更多。

断肢、残骸、骷髅、烂肉……堆得到处都是,像是一座尸山。

乱葬岗。

他想起来了。

流云国修士死了,没人收尸的,都扔在这里。日积月累,不知堆了多少年,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场。阴气重,瘴气浓,修士轻易不敢靠近。

他被扔到这里来了。

像扔一条死狗。

苏轩趴在地上,浑身的伤疼得他连喘气都费力。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

他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退婚。羞辱。那一掌。

王媚儿冰冷的眼神。

赵天一搂着她腰的那只手。

“废物,也配谈复仇?”

苏轩闭上眼睛。

泪水混着泥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五年。

五年时间,他从云端跌落泥里。从“千年第一天骄”,变成“被废的废物”。从人人追捧,到人人唾弃。

父亲生死不明。母亲郁郁而终。爷爷重伤在身,还要撑着苏家。

而他,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乱葬岗里。

他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轩儿,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整个流云国都装不下你。”

他想起了父亲最后一次进矿洞前,回头看他那一眼。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骄傲——“我儿子是天才,以后会比老子强百倍。”

他想起了母亲。母亲身体一直不好,父亲失踪后,她一天比一天憔悴,最后走的那天晚上,拉着他的手说:“轩儿,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好好活着?

怎么活?

苏轩趴在地上,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鸣。

“我不甘心……”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一拳砸在地上。

烂泥飞溅,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再一拳。

又一拳。

拳头砸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他也不停。

“我——不——甘——心!”

最后一声吼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脱力,趴在泥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小家伙,骨头挺硬,就是气太盛了些。”

苏轩猛地睁开眼。

他抬起头,看见前面三丈远的地方,飘着一团光。

那光很淡,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几乎看不清。光里有一道人影,半透明的,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是个老人,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

灵魂体。

苏轩见过这种东西。有些修士死后,执念太深,魂魄不散,就会化成这样。但这种东西很弱,一阵风都能吹散,没人在意。

可这个不一样。

他仅仅是飘在那里,苏轩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是境界的碾压——比爷爷全盛时期还强,比天龙学院院长还强,比苏轩见过的任何一个强者都强。

“你……你是谁?”

苏轩的声音在发抖。

“老夫无名,”那灵魂体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曾是青岚界的一个过客。百年前遭人暗算,肉身被毁,只剩一缕残魂在此苟活。”

他顿了顿,看着苏轩。

“今日见你有几分韧性,倒像个可塑之才。”

苏轩愣了一息。

下一息,他连滚带爬地跪起来,额头磕在泥地上,“砰砰砰”三个响头。

“前辈!”他嘶声道,“求您帮我恢复修为!我要复仇!我要让那些欺辱我苏家的人付出代价!”

“恢复?”灵魂体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嘲弄,又有几分深意,“你那点损伤,算得了什么?”

苏轩愣住了。

化灵散,专损修士根基,丹田受损,经脉堵塞,修为倒退——这些,算不了什么?

“老夫传你一套法门,”灵魂体说,“别说复仇,便是飞升仙界,也非难事。”

苏轩心跳骤然加速。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轩脱口而出,“前辈尽管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灵魂体看着他,那模糊的面容似乎微微侧了侧。

“学成之后,需帮老夫做一件事。”

“弟子苏轩,愿拜前辈为师!”苏轩毫不犹豫,再次磕头,额头磕得“砰砰”响,泥地上都磕出了血印子,“若能变强,莫说一件事,便是百件千件,弟子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灵魂体沉默了一息。

然后,那模糊的面容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既如此,老夫便传你衣钵。”

话音落下,一道璀璨的流光从灵魂体指尖射出,瞬间没入苏轩眉心。

---

七、五体

那一瞬间,苏轩脑子里像是炸开了。

无数信息涌入,功法、法门、口诀、心得……多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头痛欲裂。他想叫,叫不出来;想晕,晕不过去;只能硬生生受着,感觉脑子快要被撑爆了。

但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体内。

五股力量,同时在他体内炸开。

第一股,金色,像太阳。它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火烤过一样,热得发烫,却又感觉无比舒畅——这是“万古道体”,可容纳万法,与天地同息,任何功法都能快速掌握。

第二股,青色,像春风。它从心口生出,融入血液,流遍全身。所过之处,原本堵塞的经脉被打通,原本受损的丹田被修复,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得想呻吟——这是“先天圣体道胎”,天生契合大道,修行速度远超常人。

第三股,赤色,像火焰。它从骨骼深处燃起,烧遍每一根骨头。那种疼,不是皮肉之疼,是骨头被一寸寸煅烧的疼。苏轩疼得浑身发抖,却连喊都喊不出来——这是“荒古圣体”,肉身无双,坚不可摧。

第四股,紫色,像雷电。它从经脉各处涌出,在体内横冲直撞,吞噬着一切能吞噬的东西——阴气、煞气、污浊之气,全部吞进去,然后转化成最精纯的灵气,反哺全身——这是“鸿蒙神体”,能吞噬天地间一切能量,转化为鸿蒙紫气。

第五股,灰色,像混沌。它从眉心生出,笼罩全身,所过之处,一切都变得模糊,变得混沌,变得像天地初开时那样——这是“混沌神体”,可演化混沌,衍化万物。

五股力量,五种体质,同时在苏轩体内觉醒。

它们不是依次出现,是同时出现。

不是互相排斥,是互相呼应。

金色的、青色的、赤色的、紫色的、灰色的——五色光芒从苏轩体内透出,照得整个乱葬岗都亮了。

那些尸骸、残肢、烂肉,被这光芒一照,竟然开始消融,化作黑烟散去。空气中的阴气、瘴气、腐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驱散,荡然无存。

苏轩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却感觉前所未有的……

强大。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像一个人穷了一辈子,突然发现自己家里埋着一座金山。就像一个人瞎了一辈子,突然睁开眼睛看见太阳。

他知道自己变了。

彻底地变了。

---

灵魂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万古道体、先天圣体道胎、荒古圣体、鸿蒙神体、混沌神体——五体同出,亘古未有!”

苏轩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团淡光。

“前辈……这……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灵魂体笑了,“寻常修士,能得一体,已是逆天机缘。你却五体俱全!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苏轩摇头。

“意味着,只要你将五体合一,凝练‘永恒道体’,”灵魂体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届时别说一个小小的流云国,便是整个青岚界,也无人能挡!”

苏轩愣住了。

整个青岚界,无人能挡?

他想起了赵天一那轻蔑的眼神,想起了王媚儿冰冷的脸色,想起了王啸天摔在地上的婚书,想起了那些落井下石的所谓“盟友”。

他想起父亲失踪的矿洞,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想起爷爷那日渐佝偻的背影。

“前辈,”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我定不负所托!”

灵魂体微微颔首。

“老夫曾是武道帝国三大大乘期大能之一。”他说,“百年前,老夫冲击大乘巅峰时,遭叛徒暗算,肉身被毁,拼死保留一缕残魂,逃至流云国,藏身于这乱葬岗的阴煞之气中苟延残喘。”

他看着苏轩,那模糊的面容似乎露出一丝欣慰。

“老夫等了百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拥有五体潜质的传人。而你,看似被化灵散废了修为,实则那毒药意外打破了你体内的体质封印,让这五大绝顶体质得以显现——这竟是因祸得福。”

苏轩这才明白,自己不是被废了,是被“解开”了。

那些屈辱、痛苦、绝望,原来都是在为这一刻铺路。

---

八、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苏轩开始疯狂修炼。

乱葬岗是最好的修炼场所。这里阴气重、煞气浓,对常人来说是死地,对鸿蒙神体来说,却是取之不尽的能量源泉。

第一天,苏轩运转鸿蒙神体,尝试吞噬周围的阴煞之气。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全身毛孔都张开了,周围那些黑色的、冰冷的、腐朽的气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疯狂涌入他体内。它们钻进经脉,钻进丹田,钻进每一寸血肉——

然后,被鸿蒙神体转化。

黑色的变成金色的,冰冷的变成温热的,腐朽的变成新鲜的。

那些足以让普通修士瞬间毙命的阴煞之气,在他体内,变成了最精纯的灵气。

一个月后,苏轩冲破炼气期,重入筑基。

而且根基比以前更稳固,更扎实。

第二个月,他开始锤炼肉身。

荒古圣体,需要千锤百炼。

他把乱葬岗当成炼体场。白天,他在碎石堆里翻滚,让尖锐的石块割破皮肤,再让鸿蒙紫气修复;晚上,他在阴气最浓的地方打坐,让那些阴冷的气息淬炼骨骼,再转化成灵气。

三个月后,他的肉身强度已经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法宝。

半年后,他突破金丹期。

丹田里那颗金丹,不是普通修士的金色,而是五彩之色——金色的万古道体,青色的先天圣体道胎,赤色的荒古圣体,紫色的鸿蒙神体,灰色的混沌神体,五种本源交织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一年后,他凝聚元婴。

元婴,是修士的一道分水岭。凝出元婴,才算真正踏入强者之列。

苏轩的元婴刚一凝聚,便让无名残魂都惊呼出声。

因为他的元婴,也生有五相。

那小小的元婴盘坐在丹田里,和普通元婴一样大小,一样形态,但它身上有五色光芒流转。金色的一相是万古道体,青色的一相是先天圣体道胎,赤色的一相是荒古圣体,紫色的一相是鸿蒙神体,灰色的一相是混沌神体。五相共存,五体同源,刚一成婴,便拥有堪比元婴中期的战力。

“妖孽!”无名残魂啧啧称奇,“老夫当年修炼百年才入元婴,你竟只用一年……”

苏轩站在乱葬岗的最高处,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清风城。

一年了。

一年前,他被人像死狗一样扔在这里,浑身是血,丹田被废,生不如死。

一年后,他站在这里,元婴已成,五体俱全,战力堪比元婴中期。

他想起赵天一那张脸,想起他说的话——“给你十年,若能重入筑基,再来我赵家门前跪舔吧。”

十年?

一年就够了。

“赵天一,王媚儿,王啸天……”

他轻声念着这些名字,指尖灵气吞吐,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我苏轩,回来了。”

风吹过乱葬岗,卷起漫天尘土,像是在为他奏响序曲。

远处,清风城的灯火依旧璀璨。那些曾经欺辱他的人,大概还在灯红酒绿中酣睡吧。

苏轩看着那灯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急。

慢慢来。

他会让他们一个一个,把欠他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11614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