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派的人都聚集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这是他们进入秘境后不到半个时辰便选定的位置。坡顶平坦，视野开阔，能将周围数里密林尽收眼底。三名筑基弟子已经在坡顶布下了简易的警戒阵法，阵旗插在四个方位，灵力光幕若隐若现。
云霄真人站在坡顶边缘，负手而立。而林逸桢和他并肩而立，两人在商量着什么
他没有去看那些正在忙碌的弟子，目光一直投向前方——密林更深处，那片被金色微光笼罩的方向。从他站的位置望去，只能隐约看到树冠之上有淡淡的金光浮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师叔。”
一名弟子从坡下走了上来，脚步很轻，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响。
云霄真人没有回头。
“查探清楚了？”
“清楚了。”走到他身侧，“东南方向十里，有一片灵药谷。里面的灵药品阶不低，至少有三株三阶以上的。但谷口有禁制，弟子不敢贸然深入。”
云霄真人微微点头，依旧没有回头。
“禁制是什么类型的？”
“像是……封印。”那名弟子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像是杀阵，更像是有人在谷口设了路障，不让人进去。弟子试探了一下，灵力触碰到禁制就被弹了回来，没有反击。”
“那就不急着动。”云霄真人终于转过身，看了那弟子一眼，“这种禁制，往往不是单一的。谷口有，谷内未必就没有。等摸清了底细再动手。”
一旁的林逸桢也点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
“师兄。”林逸桢忽然开口。
“这处秘境，真的是宗门记载的那处？”
云霄真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片金光浮动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他最终说道，“宗门藏经阁里，有一卷残破的手札。是上古时期一位游历长老留下的。手札里记载了一些关于这处秘境的信息，但年代太久，字迹模糊，很多内容都无法辨认。”
林逸桢静静地听着。
“手札上说，这处秘境曾是某个上古宗门的药园。后来宗门覆灭，药园被封印，沉入了地底。每隔数百年，封印会出现松动，届时才能进入。”
林逸桢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这处秘境……”
云霄真人接过他的话，“无论如何，里面的东西，我们不能让别人先拿走。”
林逸桢沉默了片刻。
“妙法门和万宝阁那边，不知道能否按计划行事？”
“会的。”云霄真人的回答很干脆，“他们肯定都行独占这秘境的好处，不过他们不会知道核心的问题，故意将消息泄露给他们就是为了下一步计划。”
林逸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玄天剑宗呢，那个李毅呢？他身边那个灰袍人，师兄看清了吗？”
云霄真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看清。但那人的气息很古怪，不像是玄天剑宗的功法。”
“会不会是玄天剑宗暗中派来的金丹？”
“有可能。也可能是李毅不知从哪里请来的散修。”云霄真人顿了顿，“但不管是谁，一个金丹初期，翻不起什么浪。”
林逸桢没有接话。
云霄真人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顾虑。
“你在担心什么？”
林逸桢沉默了片刻。
“那个李毅……我在筑基期和他交过手。此人虽然是筑基，但手段诡异，不能以常理度之，总感觉会是变数。”
云霄真人淡淡一笑。
“再诡异，也是筑基。你已经是金丹真人。他在你面前，不过是蝼蚁。”
林逸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是，师兄说得对。”
他收回目光，低声自语。
“药园……封印……一脉相承……”
这三个词，在他口中反复咀嚼了几遍，便没了声息。
————
水月真人的队伍，选择了一直延着一条溪流前进
溪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但水质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溪流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草叶细长，呈深绿色，在灵光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泽。
水月真人蹲在溪边，伸手探了探水温。
冰凉。但不是普通的凉，而是带着一丝灵气的清冽。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水，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真人，这水能喝吗？”身后一名女弟子问道。
“能。”水月真人站起身，“灵气不弱，比外界寻常灵泉还要强几分。”
女弟子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其他人取水。
水月真人没有理会她们，她的目光落在溪流对岸的一片灌木丛中。
那里，有一株半人高的灵植，通体紫红，叶片肥厚，顶端结着一串珍珠大小的果实。果实呈深紫色，在灵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紫珠草。二阶灵药，炼制凝气丹的主材。
年份不低，至少两百年。
她没有去摘，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叶晴岚从溪流下游走了上来，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玉简上灵光流转。
“师叔。”她走到水月真人身边，压低声音，“弟子查探过了，下游五里处，有一片废墟。”
“废墟？”
“像是……建筑遗迹。墙基还在，但上面的部分已经塌了。弟子不敢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
水月真人的眉头微微一动。
“建筑遗迹？什么风格的？”
叶晴岚想了想。
“不像是现在的样式。墙基用的是一种黑色的石头，很规整，但表面风化的痕迹很重。弟子推测，至少是万年以前的建筑。”
万年前。
水月真人沉默了片刻。
“还有什么发现？”
“废墟周围，灵气的浓度比别处高出一截。但弟子没有贸然进入，怕有禁制。”
“做得对。”水月真人点头，“这种地方，宁可慢，不可错。”
叶晴岚点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
水月真人忽然开口。
“晴岚，你觉得这片秘境，像什么？”
叶晴岚一愣。
“弟子……弟子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叶晴岚想了想。
“弟子觉得，不像天然形成的。太规整了。灵药的分布，溪流的走向，甚至那些树木的种类……都有一种人为规划的痕迹。”
水月真人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叶晴岚迟疑了一下，“那片废墟。如果这里是天然形成的秘境，不该有建筑遗迹。除非……”
“除非这里以前有人住过。”水月真人接过她的话。
叶晴岚点头。
水月真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过身，看向溪流上游的方向。
那里，也是一片密林。但与别处不同的是，那片密林的上空，有淡淡的金色光晕在浮动。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水月真人问道。
叶晴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
“我也不知。”水月真人的语气很平静，“但我知道，那个方向，一定有什么东西。而且不止我们注意到了。”
叶晴岚的眉头微微皱起。
“师叔是说，青云派和万宝阁……”
“他们比我们更早注意到。”水月真人打断了她，“你没发现吗？进入秘境后，云霄和金不换，都带着人往那个方向去了。他们没有四处搜刮灵药，没有停下来勘察地形，甚至连路过的灵矿脉都没有多看一眼。”
叶晴岚仔细回想，确实如此。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水月真人继续道，“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所以……他们早就知道这片秘境的情况？”
水月真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金光浮动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晴岚。”
“弟子在。”
“你去传话，让大家都准备一下。今晚不在这里过夜了。”
叶晴岚一愣。
“师叔，天色已经不早了……”
“不早了，所以更要抓紧。”水月真人的语气不容置疑，“青云派和万宝阁都赶在我们前头，我们不追上去，连口汤都喝不上。”
叶晴岚没有再问，转身去传话了。
水月真人站在原地，依旧看着那片金光浮动的方向。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妙法门祖师传下来的信物。玉佩上刻着一枚古篆，早已无人能识。
但水月真人知道那枚古篆的含义。
药。
————
万宝阁的队伍，是走得最慢的。
不是因为他们实力不济，而是因为金不换太细致了。
每走一段路，他都要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捻一捻泥土，放在鼻尖闻一闻，然后才继续走。有时候，他还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对着地面照一照，铜镜上便会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像，旁人看得云里雾里，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三名万宝阁的修士跟在他身后，早就习惯了这位执事的做派。他们不急不躁，各自负责各自的职责——一人记录地形，一人采集灵药，一人警戒四周。
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这里。”金不换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拨开一丛杂草。
杂草下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呈青灰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灵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身后的弟子问道。
“灵矿。”金不换将石头捡起来，掂了掂，“品阶不高，下品。但蕴含量不小，下面应该有一条矿脉。”
弟子连忙取出玉简，将位置记录下来。
金不换将石头随手丢进储物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继续走。”
他正要迈步，身后的钱真人忽然开口。
“右边。”
金不换停下脚步。
“什么？”
“右边，有人。”
金不换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转过头，顺着钱真人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一片灌木丛，枝叶茂密，看不清后面的情况。
但他没有怀疑钱真人的判断。
金不换对他很客气。
不是因为他修为高，而是因为他是总阁派来的。
“几个人？”金不换问。
“一个。”
“谁？”
“看不出来。气息很弱，像是筑基。”
金不换想了想。
“可能是青云派或妙法门落单的弟子。不必理会。”
钱真人没有接话。
金不换也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密林渐渐变得稀疏。
不是树少了，而是树的种类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紫褐色的巨树，而是一种通体银白的乔木。树干笔直，表皮光滑，没有分枝，只在顶端长着一簇簇细长的叶片。叶片呈银白色，在灵光中泛着冷光。
银叶木。
这种树，在外界并不罕见。但金不换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银叶木——每一棵都有数十丈高，树干粗到需要两人合抱。
“这里的灵气，太适合灵植生长了。”身后的弟子感叹道。
金不换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一棵银叶木的树干上。
那里有一道疤痕。
不是天然的树疤，而是剑痕。
剑痕很深，几乎将树干劈开了一半。但树干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槽。
金不换走到那棵树前，伸出手，灵力包裹指尖，轻轻探向那道剑痕。
嗤。
一道极其微弱的剑意从剑痕中迸发而出。
金不换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有人来过这里。”他说。
“不止一次。”
钱真人也走了上来，目光落在那道剑痕上。
“很老的剑意。”他说，“至少数千年。”
金不换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前行。
钱真人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那片银叶木林，前方的景象忽然开阔。
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空地中央，有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一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
碑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从碑顶直贯碑底。
剑痕的边缘，有淡淡的黑色雾气在缭绕。
金不换停下脚步。
钱真人也停下了脚步。
“这是……”金不换喃喃道。
钱真人没有回答。他走上前，伸出手，灵力包裹指尖，轻轻探向那道剑痕。
嗤。
一股凌厉的剑意从剑痕中迸发而出。
钱真人的手微微一颤，收了回来。
“很强的剑意。”他说，“不是一个人留下的。”
金不换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这道剑痕，是很多人同时劈出来的。”
金不换沉默了片刻。
“他们在劈什么？”
钱真人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空地之外。
那里，是密林更深处。
隐约有金光在浮动。
金不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片金光。
“走吧。”钱真人收回目光，“时间不多了。”
金不换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再看那块石碑，绕过空地，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三名万宝阁的修士紧随其后。
他们的身影很快没入黑暗，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
空地上，只剩下那块漆黑的石碑，和那道深深的剑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