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林雾勉强恢复了七八成状态，昨夜动静不小，估计很多人都知晓了。
得去找皓微长老，是否有应对之策。
藏经阁内，皓微长老似乎早知他会来。那扇朴素的木门无声开启。此时皓微长老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旋转星图前，手中拂尘轻点，星图上便有流光蜿蜒。
“来了？”皓微没有回头，“坐。”
林雾在星图旁一张蒲团上坐下，开门见山：“长老，昨夜东南测试，干扰失败。阵法非但未损，反而更稳固了。”
“我都知道了，意料之中。”皓微微微颔首，“幽冥殿为此筹备多年年，岂是儿戏能破？你且说说，失败后有何发现？”
林雾将自己分析的数据、阵法“强制共鸣”的特性，以及“星瞳”与皇城深处产生的莫名脉动，一一陈述。
听到“星瞳共鸣”时，皓微手中拂尘顿了顿。他转过身，那双仿佛蕴藏星河的眸子直视林雾，良久，缓缓道：“你感知到的，是‘镇国星轨仪’。”
“镇国星轨仪？”林雾重复。
“皁国覆灭时，波及甚广，洞天、福地、道院、皇朝等等地方尽皆波及，仿佛有人的地方都逃不掉。天星大陆十死九伤，余下的一部分人在大夏太祖的带领下，于灰烬中重构秩序，并试图找到覆灭的根源。但那场灾难好似清除毒瘤一般，直至现在也没有准确的定论。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陆的稳定。人们逐渐从各残留的文献、遗迹里面逐步推测出很多东西，但很多解释又缺乏相应的佐证。
皓微长老拂尘清点，星图变化万千。图中浮现出一座复杂的、由无数齿轮、轨道、悬浮晶石构成的立体虚影
林雾看到此处，一方面感叹其精妙绝伦，一方面又想到前世的3D投影情景。但前者可惊艳多了
“后来，太祖从前朝考证与发掘中，制造了这个镇国星轨仪，后经历代考证的完善对其做相应的补充和修复，就有了现如今这个。”
皓微拂尘一扬，图中流光掠过。“其功用有三：一则观测国运流转，预警大灾。二则稳定疆域内天地灵气，抵御外域异力侵蚀；其三……镇压某些不应存于此世的‘东西’。”
他看向林雾：“此仪的核心，照你的反应，应与‘星枢’系出同源。你的‘星瞳’与之共鸣，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幽冥殿的目标，恐怕是在夜宴星力最盛时，强行与星轨仪共振。”
林雾心头一凛：“他们要破坏星轨仪？”
“不。”皓微摇头，“他们想‘借用’其力。星轨仪与‘星门’之间存在某种……古老契约。若以正确方式激发，可在特定坐标短暂打开一道可控的缝隙。幽冥殿想做的，就是以玉京城为祭坛，以万民怨气为燃料，以星轨仪为钥匙，打开那道门。”
“接引归墟之力？”林雾想起北境古战场。
“或是召唤归墟中的某物。”皓微语气凝重，“无论哪种，届时皇城与东南坊市，都将化为修罗场。生灵涂炭，国运崩摧。”
“幽冥殿，他们疯了吗？这个组织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林雾惊叹道。
“不知道，幽冥殿至立国之时，就隐有踪迹。院里和皇朝也多方调查过，但其隐藏极深，行事虽诡异，但也没有太大的越格之举。所以将其标为地下黑暗势力一类。只是近年来蠢蠢欲动，行事愈发猖狂。特别是现在，我们不得不防。”
“有没有可能，他们就是前朝的遗留呢。”林雾终于将自己的猜想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
林雾略有思索，前朝的人，皁国覆灭的原因。很难不让人胆寒。想到这段时间的接触，皇朝内恐怕已被渗入。尤其是二皇子。
“照现在的布局，皇朝内部恐有幽冥殿的影子。”林雾说道。
皓微长老顿了顿，回道：“幽冥殿的图谋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二皇子……不过是个被权欲蒙心、自以为能驾驭猛虎的蠢物。他身边有人被幽冥殿渗透，许他以‘天变’夺嫡。他却不知，幽冥殿要的从来不是皇位，而是打开门后涌出的……‘新世界’。”
皓微没有深入宫廷倾轧，但寥寥数语，已勾勒出阴谋轮廓。
林雾沉默片刻，问：“可有破解之法？”
“慕容家的人犯了错，慕容昊自会处理，”
慕容昊，林雾知道，当今皇上。
“星轨仪深藏皇城地下，有重重大阵与禁军守卫。强闯是死路。”皓微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予林雾，“这是‘星纹玉珏’，此物与星轨仪同源，亦与‘星门’有微弱感应。凭它，或可避开部分皇城禁制，接近星轨仪核心。也可助你……理解他们将如何‘开门’。”
那是一枚残破的玉珏，约半个巴掌大，边缘呈不规则裂口。玉质温润中透着星辉般的细碎光泽，表面天然纹路交织，隐约构成残缺的星图。当林雾接过时，“星瞳”深处传来清晰的悸动，仿佛遇见了同类。
林雾握紧星纹玉珏，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古老而陌生的星辰韵律。
“长老希望我潜入皇城，保护星轨仪？”
“是，也不是。”皓微目光深邃，“因为你的’星枢‘，或许你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你要特别小心。院里会做好后续的安排，只待确定幽冥殿的目标是否是我们推测的那样。皇朝那边，慕容昊不是傻子，他知道该怎么做。你的此行我会告知慕容昊。但为避免惊动，需私下行事。你可去镇南王处，寻他助你。若事不可为，幽冥殿必开‘星门’。届时，你需要做的，是在星轨仪旁，尝试做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说了八个字。
林雾瞳孔骤缩。
傍晚，镇南王府别院地下密室。
铜灯映照下，四道影子投在石壁上。林雾、慕容枫、镇南王慕容骏、顾先生围坐，
林雾简单明了说明了来意。
“皓微长老的判断，与王府暗桩近期搜集的线索吻合。”慕容枫率先开口，将几份密报推至桌中，“钦天监副监正‘告病’后，其门生接手夜宴仪轨筹备。我们的人发现，仪轨流程中，有三处星位祭拜的时辰与方位，与常规《星典》记载有细微偏差——恰好对应东南坊市五个节点的方位。”
顾先生补充：“沁芳园自昨夜后，外松内紧。表面守卫未增，但暗桩回报，园内地下传来持续低频震动，疑似大型阵法持续运转。且……有异常‘星力’自夜空被引下，注入园中。来源不明，但强度缓慢增加。”
慕容骏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幽冥殿欲借夜宴行事，已是定局。陛下虽已警觉，但夜宴关乎国体，不可轻废。届时皇城守卫必增，但敌在暗，我在明，防不胜防。”
他目光转向林雾：“林小友，皓微既将星纹玉珏予你，又嘱你重任。王府当全力助你。你需何物，何人，尽管开口。”
林雾沉吟片刻，道：“我需要三样。”
“讲。”
“第一，皇城地下结构图，尤其是通往‘镇国星轨仪’的可能路径——无论是废弃水道、密道，还是阵法间隙。”
慕容枫点头：“王府有前朝工部遗留的皇城建造秘录副本，可取来。”
“第二，我需要一位精通皇城禁制与机关破解的能手——不必与我同入核心，但需助我突破外围防护。”
顾先生抚须：“老朽可荐一人。‘鬼手’杨七，曾是内务府匠作监大匠，因故流落江湖，现受王府庇护。他对皇城地下机关了如指掌。”
“第三，”林雾看向慕容骏，“我需要王爷授权——若事态失控，我在星轨仪旁的‘应变之权’。”
慕容骏沉默数息，轻抬手，一枚赤金令牌虚影浮现，落入林雾手中：“此乃本王‘赤鳞令’，见此令如见本王。皇城之内，除陛下寝宫与国库重地，其余各处守卫，见令需行方便。但此令只能用一次，且事后需有足够理由向陛下解释。”
林雾郑重收下令牌，入手沉甸
“王爷，那夜宴与沁芳园……”林雾问。
“夜宴由枫儿率铁鳞卫精锐潜入护卫，重点护持陛下、太子及几位阁老。”慕容骏道，“沁芳园……王府将出动‘破阵弩’与‘碎灵雷’，于夜宴开始时强攻。不求全歼，但求毁其主阵眼，打乱节奏。”
他顿了顿，看向林雾：“你的任务最险。星轨仪所在乃皇城禁地，擅入者死。即便有令牌与玉珏，亦步步杀机。且若幽冥殿计划顺利，‘星门’开启的冲击，首当其冲便是星轨仪所在。你……可想清楚了？”
林雾低头，看了眼手中温润的星纹玉珏，脑海中闪过皓微那八个字的嘱托。
“想清楚了。”他抬头，眼神平静，“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慕容骏深深看他一眼，投影缓缓颔首：“既如此，顾先生，带林小友去见杨七。枫儿，调拨物资，今夜子时前，一切准备就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