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鸽蛋大小、温润剔透的淡青色玉佩,正面刻着细密的云纹,背面是一个小小的“雪”字。玉佩隐含温和的守护灵力,显然是慕容雪的随身护身之物。
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绢纸,展开后是一幅手绘的简易草图。图上标注了玉京城东南区域“灵韵坊”、“永宁坊”、“常乐坊”等七八个坊市的大致布局,其中在“灵韵坊”与“永宁坊”交界处,用朱砂点了一个醒目的红点,旁注小字:“昨日前夜,此处有户杂货铺后院井中冒红光半刻,邻里以为失火,查看却无异常。铺主称老井干涸多年。”
一根三寸长的暗金色细针,针身布满螺旋纹路,针尖极锐,隐隐有灵光流转。林雾辨认出,这是一种用于探测细微能量流动的“探灵针”,但制作工艺明显比市面上的精良许多,应该是王府匠作监的精品。
林雾握着这三样东西,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慕容雪不仅传来了关键情报,还送来了探查工具探灵针,甚至将自己的护身玉佩给了他——这份信任与关切,沉甸甸的。
他首先研究那幅草图。红光出现的位置,在“灵韵坊”与“永宁坊”交界,正是玉京城东南区域的繁华地带,商铺林立,人口稠密。若幽冥殿在那里布设节点,确实够隐蔽。
“杂货铺、枯井……”林雾沉吟,“需要实地探查。但那里很可能已被幽冥殿暗中控制,贸然前去太危险。”
他拿起那根探灵针,仔细端详。针身纹路似乎是一种导灵阵列,能将探测到的微弱能量波动放大并导向持针者。林雾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针尖立刻泛起微光,指向桌面上那本符文书——书中有他之前练习时残留的少许灵力痕迹。
“灵敏度不错。”林雾思索,“但如果要把它改造成能定向感应‘节点共振’的探测器,还需要调整其感应频段,让它对‘禁纹’同源波动特别敏感……”
他忽然灵光一闪:为何不将“探灵针”与“隐踪戒”结合?隐踪戒能与节点产生微弱共鸣,探灵针能放大能量信号,若能将二者的特性“耦合”……
一个粗糙但可行的方案在脑中成型:他不需要精通炼器,只需要用符文手段,在探灵针上刻画一个微型的“共鸣转导符阵”,以隐踪戒散发的微弱波动为“引信”,当附近出现同频共振时,符阵会将探灵针的指向性大幅增强!就像当初和墨规一起炼制灵犀增幅器那样
说干就干。林雾取出符笔、灵砂和几块用于练习的低级玉片,开始尝试构建这个特殊的转导符阵。这需要对能量频段有极其精细的把握,幸好他有“星瞳”辅助感知,能像高精度光谱仪一样分辨微妙差异。
失败三次后,第四次,玉片上的微型符阵成功亮起,与隐踪戒的波动产生了稳定的同步闪烁。
“成功了!”林雾精神一振。他将这个微型符阵小心翼翼地用符文刻画技巧移植到探灵针的尾端——那里原本就有一个用于镶嵌的凹槽,大小正好。
刻完最后一笔,林雾将一丝灵力注入符阵作为启动能量,然后拿起改造后的探灵针。
心里竟有一种‘炼器不过如此,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针尖微微颤动,缓缓转向……东南方向。正是草图标注的红光出现区域!
而且,针尖的颤动并非持续指向固定方向,而是在小幅度内轻微摆动,仿佛在同时感应多个微弱的源头。
“果然不止一个节点……”林雾眼神凝重。他记录下探灵针摆动的几个主要偏向角度,粗略对应东南区域的几个不同方位。
接下来,他需要一张更精确的东南区域地图,以及这些方位可能存在的建筑、场所信息。天行院的藏书阁或许有,但频繁查阅特定区域地图也可能引起注意。
“或许……可以找徐慎之帮忙,以研究‘玉京城古建筑风水与符文布局’为由,调阅相关资料。”林雾思忖,“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徐师兄应该不会起疑。”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今日是来不及了。他决定先休息,恢复消耗过度的精神力和灵力,明早再行动。
临睡前,他将慕容雪送的玉佩贴身戴好。玉佩传来温润的暖意,竟有安神之效,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
夜色渐深。
林雾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埋头改造探灵针的这几个时辰里,玉京城暗处,正发生着几件与他相关的事:
镇南王府别院。
慕容骏靠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顾先生立在榻前,低声汇报:“……暗卫在东南各坊秘密排查三日,发现可疑地点七处,其中三处能量残留异常,已安排人手轮流监视。郡主今日遣小荷去了天行院,应是给那位林公子传递消息。”
慕容骏闭目片刻,缓缓道:“雪儿心善,但此事凶险,不该将他牵扯过深。不过……既然他已入局,多一份警惕也好。暗卫盯紧那七处地点,若有异动,先不要打草惊蛇,弄清他们的联络网。”
“是。”顾先生顿了顿,“王爷,宫里有消息传来,说陛下近日对几位皇子的课业考校突然严格了许多,尤其是……二皇子。”
慕容骏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老二?他最近和礼部那些老古董走得很近吧。看来有人坐不住了,想借‘立储’之风,搅动更大的浪。告诉我们在宫里的人,眼睛放亮些,特别是……盯着那些往来于宫内与东南坊市之间的‘杂役’和‘采办’。”
“老朽明白。”
天行院某处僻静院落。
深蓝锦袍的灰衫中年人,负手立于院中,仰头望月。他身后,那名面相和善的执事老者恭敬站立。
“那小子今天见了皓微?”锦袍人问。
“是。在藏经阁待了约两刻钟。”执事老者回答,“之后回住处,闭门不出。其间镇南王府的丫鬟来过一次,停留片刻即走。”
“皓微那个老东西,果然还是忍不住提点他了。”锦袍人轻笑,“无妨。棋子知道得越多,挣扎得越用力,产生的‘变数’就越有趣,对‘星涡’的吸引力也越大。他身上的‘星枢’气息虽然微弱,但正在缓慢苏醒……真是绝佳的‘诱饵’。”
“那七处‘共鸣桩’,已按计划轮流测试完毕,稳定性良好。”执事老者道,“只等‘赤猊星’过顶,‘主桩’便可激活。”
“很好。”锦袍人点头,“继续关注那小子,但不要惊动。另外,让‘灵韵坊’那边做好准备,下次测试时,故意留一点‘痕迹’——不要太明显,刚好够一条聪明的鱼儿发现端倪即可。”
“属下明白。”
皇城深处,御书房。
灯火通明。当今天子,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正在批阅奏章。他身侧侍立着一位面白无须、气息内敛的老太监。
“镇南王那边,情况如何?”天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回陛下,王府对外称王爷旧伤复发,需静养。但暗桩回报,王爷近日清醒时间增多,且王府暗卫在东南各坊活动频繁。”老太监低声道。
“东南……”天子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钦天监昨日密报,言‘东南有晦星侵扰,恐生妖氛’。朕让他们暗中测算,结果呢?”
老太监声音更低:“钦天监正使亲自测算,结果……卦象显示‘血光隐现,与宫闱有牵’。正使不敢妄断,已焚毁卦盘,称天机混沌,还需再观。”
天子沉默良久,眼中寒意渐盛:“拟旨,三日后朕要于‘观星台’夜宴群臣,让钦天监准备‘观星祈福’之仪。所有在京皇子、亲王、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需出席。”
老太监一愣:“陛下,这……”
“既然有人想借星象做文章,”天子冷笑,“那朕就给他们一个台子,让他们在朕的眼皮底下演!朕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在朕的京城里装神弄鬼!”
“老奴遵旨。”
三道命令,从王府、暗处、皇城分别发出,如同三股暗流,在这秋夜中悄然汇向玉京城东南,也汇向那个尚在沉睡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仅窥得一角的年轻修士。
林雾在梦中,又一次“看”到了那片旋转的星涡。
但这一次,星涡中央的血色光点,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