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查到的？”
赵铁山盯着沐月霜。
沐月霜没回答。
她只是看了李青玄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淡淡道：“不重要。
重要的是紫霄剑宗和玄元道宫的人也在附近。
我今天在镇子外面看到了他们的踪迹。”
这下连赵铁山都坐不住了。
“他们来干什么？”
白灵声音提高了半度：“抢活？还是……他们也盯上了这东西？”
“不知道。”
沐月霜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赵铁山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最后他站定，一拳砸在桌上：“今晚子时，再去查那口井。
这次要打开看个究竟。”
他扫了众人一眼：“白灵和孙不语在外围警戒，李青玄、沐月霜跟我下井。”
“下井？”白灵皱眉，“那井里要是真有邪物，咱们几个……”
“不然呢？”
赵铁山瞪她：“上报？等上面派人来，黄花菜都凉了！”
白灵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就这么决定了！”赵铁山说完，便挥手示意众人散了。
夜色渐深，镇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四周陷入死寂。
连狗都不叫了。
子时刚过。
李青玄正在调息，忽然察觉到走廊里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了一瞬，随即轻轻敲了两下。
李青玄拉开门。
门外是沐月霜，白衣在昏暗的灯火里像一缕幽魂。
“该走了。”
她只说了一句，转身便走。
李青玄跟上去。
走廊尽头，赵铁山、白灵、孙不语已经等在那里。
五个人无声无息地翻出窗户，落在客栈后面的小巷里。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伸手不见五指。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五张敛息符，一人分了一张。
灰色的光晕笼罩全身，将气息、体温、心跳声全部隔绝。
这会儿每个人感觉自己就像块石头，连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五人沿着小巷，朝镇子东南方向摸去。
赵铁山走在最前面，白灵和孙不语殿后。
李青玄和沐月霜在中间。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夜风吹过瓦檐的呜咽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住了，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是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赵铁山停下脚步，手按在刀柄上。
他的灵识探了过去，随即脸色一变。
井底有东西！
是某种阴冷粘稠，像活物一样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李青玄一眼，李青玄点头，确认就是白天发现的那口井。
白灵和孙不语悄无声息地散开，一人守住巷口，一人跃上屋顶，灵识笼罩整片区域。
赵铁山走上前，蹲在井边，手指按在石板上。
石板很凉，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往手臂上爬，像无数条小蛇在皮肤底下钻。
他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但这位大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体内灵力运转，将那股阴冷的气息逼退，然后猛地掀开石板。
井口露出来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白灵在远处都捂住了鼻子。
这味道，像是腐烂的肉泡在血水里，放了好几个月。
这味道黏糊糊的，钻进鼻子里就不出来，喉咙里直泛酸水。
赵铁山屏住呼吸，探头往井里看。
井很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灵识清楚地感知到，井底堆满了东西。
人的骨头！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知道有多少具。
有些骨头已经发黑了，有些还泛着白，看样子是不同时间扔进去的。
最上面那层，甚至还连着一丝丝没烂干净的肉。
李青玄和沐月霜也走过来，往井里看了一眼。
沐月霜冰湖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咯咯响。
李青玄正准备说什么，屋顶上的孙不语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示警。
“有人来了。”
所有人立刻敛息，贴在阴影里。
黑暗中，一个人影从巷子拐角处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青衣，腰悬长剑，面容俊朗，修为在炼气九层。
不是血刀门的人，是紫霄剑宗的弟子。
月光下，他腰间的剑鞘上刻着一道紫色的雷纹，那是紫霄剑宗的标志。
那人扫了一眼空地，只见井口的石板已经被掀开了，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皱了皱眉，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赵铁山藏身的阴影处。
“出来吧。”他的声音很平淡，“我知道你们在。”
赵铁山犹豫了一瞬，还是站了出来。
李青玄、沐月霜、白灵、孙不语也先后从暗处现身。
“原来是血刀门的道友。”
那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李青玄和沐月霜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那口井上。
“你们也发现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眼神里有一丝凝重。
“你是谁？”赵铁山问，手没从刀柄上拿开。
“紫霄剑宗，林逸风。”
那人报上姓名：“奉命调查青石镇人口失踪案。”
五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血刀门，赵铁山。”赵铁山也报了名字，然后指了指井口，“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林逸风走过来，往井里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至少五十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而且……都是凡人。”
众人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井口里的血腥味更浓了。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瘆人。
“这件事，必须上报。”
林逸风道：“光靠我们几个，查不清楚。”
“上报给谁？”赵铁山问，“你们紫霄剑宗，还是我们血刀门？”
林逸风沉默了一瞬。
确实，上报给谁？
各宗门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信任，报了也是白报。
紫霄剑宗怀疑血刀门跟邪修有勾结，血刀门觉得紫霄剑宗多管闲事。
两家之间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先查。”
沐月霜开口：“查到线索再说。”
林逸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五人一外来者约定好，各自分头调查，有线索再联络。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六张传音符，一人分了一张：“用这个联系，别写信，别留痕迹。”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赵铁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骂了一句：“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五人也撤了回去。一路上没人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回到客栈，天已经快亮了。
李青玄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五十多具骸骨，全是凡人。
血巫教的手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而且紫霄剑宗也掺和进来了，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井里的画面。
那些骨头，层层叠叠的，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