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执法堂的玄铁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那声音沉闷得像是砸在心口上。
李青玄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昏暗的光线从穹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刻满狰狞鬼面的石柱上。
光影晃来晃去的,影影绰绰,像无数只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他。
尽管来过执法堂几次,但他心里还是一阵发毛。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陈旧血腥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嗓子眼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韩烈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踩在他心口上。
李青玄跟在后头,手已经从刀柄上松开了。
这可是执法堂,在这儿动刀,那是找死。
但他还是把一张护身符和轻身符扣在了长袖笼罩的掌心里,灵力暗暗运转,蓄势待发。
到了这里,反抗就是找死。
可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真要翻脸,拼了命也得冲出去。
大殿深处,魏千涛坐在高台之上。
一身暗红华贵袍服,山羊胡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看着温和,可李青玄隔着老远都觉得后背发凉。
那笑根本没到眼底,眼睛里全是冷的。
“李太白,又见面了。”
魏千涛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倒是命大,血炼之路那种地方,你居然都能两次活着出来。”
他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真是可喜可贺啊!啊哈哈……”
这笑声,听得李青玄浑身不自在。
李青玄心里一沉,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弟子李太白,见过魏副堂主,承蒙副堂主挂念,弟子侥幸。”
“侥幸?侥幸!”
魏千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
“血炼之路那地方,一次是侥幸,两次也是侥幸?”
他的目光落在李青玄身上,像两把刀子,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李青玄觉得那目光扒皮似的,骨头缝里都发凉。
“听说这次血炼之路,二十三个人进去,只活下来两个。
上一次是这样,这次也是!嗯?”
魏千涛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下来:“你说,这是侥幸,还是你藏了什么?”
这话说得诛心。
李青玄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副堂主明鉴,弟子确实只是侥幸。
血炼之路凶险万分,弟子能活着出来,全靠同门相助……”
“屁话!那地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相助?你以为老夫是傻子吗?这么好糊弄的吗?”
“赵无极死了。”
魏千涛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可话里的寒意,谁都听得出来。
“冷血也死了,二十三个人,活下来的只有你,还有那个沐月霜。”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青玄。
“二十三个人,只活了你们两个炼气三层的。”
魏千涛的声音不急不慢:“你说,这合理吗?”
话音落下,大殿里陷入死寂。
韩烈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面无表情,像尊石像。
李青玄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像山一样压下来。
那压力铺天盖地的,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困难了。
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压。
他一个炼气三层,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可他不能慌。
一慌,就全完了。
李青玄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魏千涛。
“魏副堂主,弟子确实只是侥幸。
至于赵师兄和冷师兄的死,弟子亲眼所见,他们……是互相搏杀至死,弟子并没有参与。”
“没有参与?”
魏千涛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冷血是怎么死的?他聚脉初期的修为,会死在你们两个炼气三层手里?”
“冷师兄在与赵师兄搏杀时受了重伤,又被沐师姐的冰系法术克制……”
李青玄的声音平稳,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威压太强了,他快撑不住了。
“弟子只是在一旁策应,真正击杀冷师兄的,是沐师姐。”
他没说谎。
冷血确实是沐月霜杀的,他只是补了一刀。
至于沐月霜怎么杀的,那就不是他能解释的了。
魏千涛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要把他的皮扒了,看看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李青玄一动不动,任由那目光在身上扫来扫去。
他知道,魏千涛没有证据。
血炼之路的事,只有屠烈和活下来的人知道。
半晌,魏千涛才收回目光,重新坐下。
“你倒是会撇清。”
他顿了顿:“李太白,本座再问你一次,石蟒坳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隐瞒?”
“弟子没有隐瞒。”李青玄斩钉截铁。
“那好。”
魏千涛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到李青玄面前。
“你看看这个。”
玉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青玄弯腰捡起,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刚才那威压压得太狠了,气血还没缓过来。
他把灵识探入玉简。
里面记录的是几笔兑换记录。
凝血草,三十年份,十株。
地隆花,五十年份,二十七朵。
养魂液,一瓶。
兑换人:外门弟子,李太白。
李青玄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他早就把这事忘了,没想到魏千涛居然查到了。
“这些东西,都是炼制赤参沸血丹的辅材。”
魏千涛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赤参沸血丹,主药是血沸果。
李太白,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兑换这些东西做什么?”
李青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能说真话,但也不能撒谎。
魏千涛查得这么细,肯定已经掌握了线索,撒谎只会死得更快。
“弟子……弟子在血炼之路得到一枚血沸果,就换了辅材,本想找炼丹师炼制,但找不到合适的,就……”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打算留着以后用。”
话音刚落,李青玄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整个大殿里的气氛,变了。
魏千涛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瞳孔里像是有火苗在蹿。
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青玄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贪婪,是震惊,是无边的愤怒,全搅在一起,扭曲得可怕。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