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血子令冰凉刺骨，贴在掌心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李青玄坐在石桌前，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暗红色的天光从窗棂缝隙挤进来，照在令牌背面那柄血色弯刀上，刀锋似乎在微微发光。
微微闭上眼，脑海中全是魏千涛那双通红的眼睛，像两团烧着的炭，死死盯着他。
那句“从今日起，你不得离开山门半步”跟钉子似的扎在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叛门论处。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重到他在血刀门待了这么久，头一回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像是随时会有一把刀落下来。
“笃、笃、笃。”
院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李青玄收起令牌，走到门口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沐月霜。
她还是那副老样子，一身白衣，像块千年寒冰似的杵在那儿。
晨光落在她肩膀上，把那层清冷的气息勾勒得更加分明。
腰间挂着那柄细剑，剑鞘上的冰蓝色纹路在光线里微微闪烁。
她看了李青玄一眼，吐出两个字：“走了。”
李青玄点头，随手关上院门，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两人沿着血枫林的小径朝山门方向走去。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
路边的血枫树在微风里沙沙作响，暗红色的叶片上挂着露珠，亮晶晶的。
不多时。
两人穿过外门区域，绕过事物堂，朝山门更深处走去。
空气里的铁锈血腥味越来越浓，压得人胸口发闷。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独立的石殿。
这是血子令上记载的地点，并不是那日屠烈带着前去的大殿。
眼前的石殿不大，通体用黑色的石头砌成，方方正正的，看着有点年头了。
殿门上方没有匾额，只在门楣处刻着一个血色的弯刀印记，跟血子令背面那个一模一样。
殿门口站着两个修士，穿着暗红色的劲装，腰间挂着跟屠烈差不多的令牌。
修为都在聚脉初期，气息沉凝，眼神锐利。
看到李青玄和沐月霜走过来，其中一个抬手拦住：“身份令牌。”
两人递上血子令。
那修士接过去验看了一番，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屠执事在里面等你们。”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穹顶很高，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楚。
地面铺着光滑的黑石，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殿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
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跟血炼之路传送阵上那些符文很像。
只是颜色更深，散发出的气息也更浓烈。
屠烈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一身深红长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要融进背景里。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那张冷硬如铁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像在看两块石头。
“来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李青玄和沐月霜抱拳行礼：“见过屠执事。”
屠烈抬手示意他们免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牌，分别递给他们。
玉牌巴掌大小，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一个“血”字，背面是他们的名字和编号。
“这是你们的身份牌。”
屠烈道：“从今日起，你二人便是血堂正式成员。
每月可领取修炼资源，具体数额玉牌上有记录。”
李青玄接过玉牌，入手温热，跟血子令的冰凉截然不同。
灵识探入，里面记录着他的基本信息，还有一行小字：每月可在血堂专属库房领取下品灵石两百块，回元丹十粒，血煞丹五粒。
两百块下品灵石！
李青玄心里一喜，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在外门的时候，累死累活做任务，一个月也就能赚百来块灵石。
血堂出手就是两百块，还外加丹药，这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屠烈又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这是血堂给预备役修炼的功法，你们各自挑选适合自己的。”
李青玄接过玉简，灵识探入。
里面记录着三门功法的简介。
第一门叫《血煞真解》，是一门血道功法，修炼至大成可凝聚血煞真元，威力惊人。
但需要大量的血煞之气辅助，修炼过程痛苦异常。
第二门叫《凝血神爪》，是一门攻击性法术，以血煞之力凝聚爪劲，近身搏杀威力极大。
第三门叫《血影遁》，是一门遁术，燃烧精血瞬间遁出百丈，保命用的。
但代价不小，每用一次都要虚弱好几天。
李青玄想了想，选了《血影遁》。
他有大五行天功作为主修功法，不缺进攻手段。
血煞炼体诀已经够他忙的了，再多一门血道功法反而贪多嚼不烂。
但这遁术，配合着血影步，关键时刻能救命。
沐月霜选都没选，直接把玉简还给了屠烈。
屠烈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收起玉简。
“资源领完了，功法也选好了。”
屠烈道：“接下来，说说你们接下来的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青玄脸上停留了一瞬。
“血神子预备役，不是白拿资源的。
血堂培养你们，是要你们做事的。
每月至少完成一次血堂发布的任务，任务难度视你们的修为而定。
完不成，扣资源。
连续三次完不成，取消预备役资格。”
李青玄点头。
这点他早有心理准备，天上不会掉馅饼，血堂给这么多资源，肯定不是做慈善的。
“屠执事。”李青玄开口。
“说。”
“弟子有一事禀报。”
屠烈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是：说。
李青玄深吸一口气，把昨天在执法堂的事说了一遍。
从韩烈请他到执法堂，到魏千涛质问血沸果的事，到被禁足，一字不漏。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说到魏千涛那句“从今日起，你不得离开山门半步”时，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屠烈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执法堂还管不到血堂！”
就这九个字。
李青玄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