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站在仍在微微痉挛的猎物旁,胸口微微起伏,并非因为疲惫,而是沉浸在一种久违的、纯粹依靠肉身技巧、力量与意志搏杀成功的原始体验中。
温热的血液沾满皮肤,传来灼热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他伸出手,接住那依旧温热的兽血,按照乌蟒传授的粗陋法门,意念沉入丹田,尝试沟通运转那枚漆黑的【启灵之种】。
种子如同从沉睡中被唤醒的饥渴婴儿,微微一颤,竟真的产生一股微弱的吸力,将手掌接触到的血液中蕴含的微弱气血精粹丝丝缕缕地汲取过来。
同时,李宁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嗜血与疯狂的野猪残魂意念,顺着滚烫的血液试图冲入他的意识海,想要污染他的神智。
“哼,一丝残存兽性,也敢放肆。”
李宁心中冷哼,甚至无需动用被封印的浩瀚魂力,仅凭其历经时空乱流磨砺和天劫拷问淬炼出的坚韧如神铁般的意志,微微一凝,便将那残魂意念碾得粉碎,化为虚无,只剥离留下最精纯的一丝属于“刺背野猪”的“狂暴冲撞”本源兽性。
但这丝兽性太过微弱,品质也极低。
李宁毫不犹豫地将其驱散,并未选择将这丝兽性烙印为图腾神通。
正如他所想,这种低阶凶兽的天赋神通,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污染他自身纯粹而高阶的力量体系,得不偿失。
他在意的是气血本身!
那野猪血中蕴含的、相对凡人而言堪称磅礴的气血之力,被【启灵之种】吸收后,经过种子奇特的转化,反馈回他的肉身。
李宁仔细内视,能“看”到自己的肌肉纤维似乎变得更加紧密了一丝,骨骼深处泛起极其微弱的莹光,五脏六腑也仿佛被滋润,整个身体的“基础”仿佛被极其细微地夯实了一点点,那种生命的“厚度”有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不虚的增长!
“有效!果然有效!”李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精光。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根本不在乎力量瞬间提升了多少,而在乎那生命本源底蕴的“密度”和“纯度”在增加!这才是无价之宝!
他俯下身,毫不忌讳地按照部落最古老的传统,直接对着野猪颈部的伤口,大口饮下几口温热血腥的兽血。
那股野蛮而精纯的能量涌入喉咙,带着一股灼烧感,迅速散入四肢百骸,进一步滋养着肉身和那枚漆黑的启灵之种,种子表面的光泽似乎都明亮了一丝。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宁彻底融入了磐石部族的狩猎生活,成为了狩猎队中令人瞩目的新星。
他严格遵守部落千年流传下来的规矩:
单独猎杀的猎物,其气血魂力尽归自己所有;
合作猎杀的,则严格按照在战斗中的贡献大小来分配战利品,他从不因自己“身份特殊”或暗中利用经验神识出的力多而多占分毫,这种绝对公平甚至略显苛刻自律的态度,让他在那些直爽的部落战士中赢得了真正的尊重和认可,很快便被他们真心实意地接纳为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他狩猎的对象也越来越强,越来越危险。
从最初的刺背野猪,到迅捷如风、能在林木阴影间穿梭的鬼影豹,再到力量恐怖无比、皮糙肉厚、寻常攻击难伤分毫的厚甲犀……
每一次战斗,他都竭力将自身表现控制在当前启灵境所能达到的极限,不断磨练最基础的战斗技巧,体会着纯粹的气血爆发与肉身力量的运用法门,将每一个动作都千锤百炼,追求效率的极致。
每一次沐浴兽血,饮下精血,他都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启灵之种】的成长和肉身那微不可察却切实发生的蜕变,体会着生命本源一丝一毫变得厚重的过程。
他的进步速度快得让暗中关注的乌蟒都暗自咋舌,难以置信。那枚漆黑的启灵之种在大量高质量凶兽气血的不断浇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充盈、膨胀,表面开始浮现出越来越多细微的、如同血脉根须般的玄奥纹路,光芒内蕴,蠢蠢欲动,仿佛随时可能破壳发芽,迈入下一个阶段——生根发芽境(对应筑基期)!
而李宁的肉身,在不动用任何法力的情况下,单纯的气血之雄浑、筋骨之强健、五感之敏锐、反应之迅捷,已经远远超越了大部分筑基境的部落战士,甚至直逼金丹境的体修!
但他表现出来的,依旧只是启灵境巅峰的气息,因为他严格压制着【启灵之种】的突破,不断地夯实、再夯实,压缩、再压缩,追求着每一个小境界的极致完美。
(部落修行体系粗略对比:启灵【炼气】→生根发芽【筑基】→育苗成长【金丹】→幼树茁壮【元婴】→开枝散叶【化神】→枝繁叶茂【合体】→开花结果【返虚】→地落归根【渡劫】→成林参天【大乘】)
他要的不是境界的快速提升,而是要在每一个境界都达到理论上的极致完美,打下古往今来最坚实的基础!
这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夯实基础的行为,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李宁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因为融合万法而略显“虚浮”的根基,正在被这最原始、最野蛮、最纯粹的蛮荒力量一点点填满、压实、锤炼得更加紧密。
他对自身每一分气血、每一丝力量的控制,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入微的高度。
期间,他也遇到过真正的危险。一次参与围猎一群狂暴的、能口吐微弱火焰的“火燎猿”时,狩猎小队判断失误,陷入猿群重围。
一名年轻战士闪避不及,被隐藏在暗处的猿王突袭,眼看那燃烧着赤红妖力的利爪就要将其开膛破肚。
千钧一发之际,李宁救援不及,下意识地动用了一丝对空间的微妙掌控力,极其隐晦地扭曲了猿王利爪落下之处的空间轨迹,使其偏差了毫厘。
就是这毫厘之差,让利爪擦着战士的胸膛划过,只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而非致命伤。
事后,无人察觉空间波动异常,都以为是猿王自己失误或是那战士运气好命不该绝。
但李宁却暗自警醒,重修之路,必须更加纯粹,任何下意识的取巧都可能让磨练的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前功尽弃。他更加严格地约束自己。
他也见识了部落战士们各种五花八门的图腾神通。
比如岩罡,激发“巨熊之力”图腾时,身体能膨胀一圈,力量暴增数倍,足以硬撼小山;
有的战士能激发“影豹”图腾,速度暴增,短距离内如同鬼魅;
有的能催动“毒蟾”图腾,口吐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液,能蚀穿金石……
这些神通威力相当不俗,在实战中效果显着。
但李宁始终冷静地观察着,如同一个最高明的鉴赏家,分析着利弊。
他在耐心地等待,等待一个值得他动用【启灵之种】去封印、去烙印神通的机会——那目标,至少也得是拥有上古遗种血脉、或者具备类似“瞬移”、“诅咒”、“不死”、“元素化身”等极其特殊强大天赋的罕见凶兽之王。
寻常神通,他已看不上眼。
他的目标,一直无比明确且坚定:根基,根基,还是根基!
神通法术只是护道之术,是锦上添花,唯有自身生命本源的无瑕圆融、坚不可摧,才是通往至高境界的永恒基石。
这一天,李宁所在的狩猎队循着一头受伤的裂蹄牛的踪迹,意外深入了一片从未踏足的幽暗山谷。
谷口被厚重的瘴气和扭曲的古木封锁,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却令人心季的威压,以及一种死寂般的宁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队伍中经验最丰富的老战士面色凝重,提醒大家小心,这里气息不对。
而李宁丹田内,那枚一直很安静的漆黑【启灵之种】,此刻却异常活跃地跳动起来,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渴望与贪婪情绪,仿佛沙漠旅人看到了绿洲,指引着他望向山谷的最深处。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迷雾,锐利地望向山谷最深处,那里,仿佛有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磅礴气血之力,和一股苍茫、古老、充满了压迫感的魂力在沉睡,同时,也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终于……遇到像样的猎物了吗?”
李宁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嘴角勾起一丝期待已久的弧度。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陪伴他多日、饮尽兽血、斧刃已布满细小缺口的黑石斧。
他的蛮荒重修之路,似乎即将迎来第一个重要的节点。山谷深处,等待他的,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