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化神长老的记忆里,陆尘看到了一件东西。
不是在那些被封印的空间节点附近,是在血门真正核心之地的深处。
一座地宫,建在中土大陆北境一条枯竭的龙脉残根之下。
地宫正中央是一方血池,血池底部沉着一套铠甲。
通体暗红,甲片层层交叠,每一片甲叶的边缘都嵌着极细的骨纹,骨纹不是刻上去的,是长进去的。
头盔覆面,面甲上只有两道极窄的眼缝,缝隙深处一片漆黑。
护肩、护肘、护膝、战靴,每一个关节连接处都嵌着一枚闭合的眼球。
整套铠甲被泡在血池里不知多少年,血水沿着甲片的骨纹缓缓流动,像是在呼吸。
血门祭炼了数千年,一辈一辈的化神修士往这套铠甲里灌入自己的本命精血,死后便将魂魄封入甲片继续滋养。
它不是死物,它在成长。
那个被搜魂的长老脑中关于这件铠甲的记忆极其清晰。
它是血门历代门主传承的镇门之物,离通天灵宝只差最后一步,一旦甲片上的所有眼球全部睁开,它就是完整的通天灵宝。
而现在,已经有七成的眼球睁开了。
陆尘将这段记忆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收了神识。
空间风暴有多猛他亲眼见过,黑老鬼的护心龙鳞、青衣的翼膜斗篷、麻衣的天外雷晶。
这些法宝加在一起能扛住前几波冲击,但穿过去的全程仅靠这几样仍然不够。
他需要一件能从头到脚将他完全裹住的防御法宝。
这套铠甲就是为他准备的。
青漪正在一旁调息,感应到陆尘身上忽然腾起的战意,睁开眼便看到他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
金翅雷鹏在海面上盘旋,星陨镇狱犼趴在它背上打盹,翎羽间偶尔跳过的金色雷弧映在它暗金色的鳞甲上。
陆尘将玉简往怀中一收,跃上鹏背。
金翅雷鹏双翅一挫,朝北境方向疾驰而去。
北境的荒原和他们数十年前经过时一样死寂。
枯黄的草从冻土缝隙中挤出来,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卷着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金翅雷鹏在一处低矮的丘陵上方停住了。
陆尘睁开劫瞳,眼前那片看似平坦的荒原在他视野中显出了另一重模样。
地下百丈深处,一整片宫殿的轮廓被龙脉残根的枯骨包裹着,暗红色的煞气在宫殿内部缓缓流动,像一条盘踞在尸骨中的毒蛇。
“这次你不用跟着进去。”
陆尘对青漪说,“和金翅雷鹏在外面等我。若有人逃出来,一个不留。”
青漪没有争辩,只是将安魂青玉笛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中。
金翅雷鹏低低鸣了一声,翎羽间跃动的雷弧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陆尘将星殛雷皇枪往地面一顿,黑灰色的雷光从枪尾灌入冻土,整片丘陵猛地一震。
地面从枪尾处裂开一道巨缝,冻土和岩层在雷光的冲击下朝两侧翻卷,裂缝一直撕到数十丈深才撞上了地宫外墙。
他纵身跃入裂缝,星陨镇狱犼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将裂缝又撑宽了几尺。
地宫的外墙是用整块整块的黑色条石砌成的,每一块条石上都刻满了防护阵纹。
陆尘的脚尖刚触到外墙顶端的石砖,那些阵纹便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数道血煞凝聚的长矛从阵纹中射出。
陆尘横枪扫断迎面射来的长矛,星陨镇狱犼从半空中一爪拍在外墙上,整面墙被拍得凹陷下去一个大坑,阵纹闪烁了几下便碎裂了。
巨兽再补一爪,外墙轰然垮塌,露出里面幽深的长廊。
长廊两侧的石壁上嵌满了人骨。
这些人骨比起妖神殿那座人骨通道更古老更旧,骨芯深处透出来的不是暗红而是暗金。
每两具人骨之间便悬着一盏用人颅骨打磨的骨灯,灯心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光将整条长廊映得忽明忽暗。
陆尘刚一踏入长廊,两侧的人骨便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眶同时对准了他。
紧接着无数道暗金色的骨矛从人骨口中喷吐而出,矛尖上淬着的是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尸毒。
星陨镇狱犼一步抢到陆尘前面,张开巨口将所有骨矛全部吞了进去。
吞完之后它打了个响嗝,从鼻孔里喷出几缕暗金色的残烟。
长廊尽头又涌来一大片血煞凝结的巨型甲虫,甲壳硬得能扛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
星陨镇狱犼这次懒得嚼,直接连甲虫带地砖一起吞进了嘴里。
陆尘在它身后快步穿行,星殛雷皇枪点杀了几个从侧廊中扑出来的血门修士,黑灰色雷光在长廊中不断炸开又熄灭。
硬闯的动静太大,地宫内部的禁制被层层触发,警报的血色光芒沿着石壁上的符文飞速蔓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示警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朝主殿方向涌来。
穿出长廊便是地宫主殿。
主殿穹顶极高,上面刻着一幅巨大的血滴图腾,图腾正下方就是那方血池。
血池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池边倒着十几具早已干枯的尸体,看衣袍都是血门的弟子,全是献祭之后被抽干了全身精血。
陆尘刚踏进主殿,血池正对面的阴影中便响起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等你很久了。”
阴影中走出来的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老者,脑门上刻满了和池边尸体身上一模一样的血符。
他身后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化神初期修士,一个手持骨杖,一个双手裹在极长的血色绷带中,绷带末端拖在地上还在不断蠕动。
那些绷带浸透了不知多少年的血煞怨念,每一寸都散发出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光头老者没有给陆尘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双手朝血池方向猛地一按,血池水面炸开,池中积存了数千年的血水化作无数根血色藤蔓朝陆尘缠来。
与此同时那手持骨杖的修士将骨杖往地面一顿,杖头上嵌着的骷髅头张嘴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鸣。
那嘶鸣不是攻击耳朵,是直接攻击神识,嘶鸣入耳时陆尘的识海被震得剧烈翻涌,脚步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顿的间隙,那个双手裹着绷带的修士已经欺近他身侧,绷带散成无数根血色丝线从四面八方裹向陆尘四肢。
星陨镇狱犼从侧翼撞向那些从血池中涌出的藤蔓,巨兽的鳞甲与血藤正面接触时发出腐蚀的嗤嗤声。
它不在乎这点腐蚀,一口咬断数十根藤蔓,四足猛蹬朝光头老者撞去。
光头老者抬手一拍,面前凭空出现三道血煞凝结的护盾,三道盾在星陨镇狱犼的撞击下碎了两道,第三道也布满了裂纹。
陆尘的识海在骷髅嘶鸣的冲击下只晃了不到一息便重新稳住。
丹田里的莲花猛地亮起,化神元神端坐莲台之上,将那枚嘶鸣声凝成的神识尖刺从识海中逼了出去。
他抬手朝骨杖修士的方向虚抓,五道黑灰色雷索从指尖射出缠向骨杖,骨杖修士侧身躲避,五道雷索有三道落空,两道缠住了杖身。
陆尘猛地一拽,骨杖从修士手中脱手飞出。
骷髅嘶鸣戛然而止,骨杖修士踉跄退了好几步,耳边只有陆尘枪尖带起的低啸掠过。
那裹着绷带的修士已将数百根血色丝线缠向陆尘全身。
丝线上的血毒透过衣袍渗进皮肤留下细密的红痕。
陆尘周身黑灰色雷光猛地炸开,液态雷光从体表涌出将他从头顶到脚底裹了一层极薄的雷膜。
缠在四肢上的绷带被雷光烧成灰烬,裹绷带的修士双掌上的绷带烧断大半,露出绷带下早已腐蚀得只剩骨节的十指。
他身形疾退,退到一半便被陆尘追上,枪尾砸在他胸口,胸骨碎裂声在殿中炸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石壁。
光头老者挡开星陨镇狱犼的又一次撞击,看到两个化神初期的同门接连倒下,眼中终于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血符上,血符炸开,整座地宫的防护禁制被同时激发。
地面上的阵纹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血池中的血水倒灌进阵纹之中,池水肉眼可见地往下降。
池底的轮廓正在浮现,那套血色铠甲正在血水退去之后缓缓露出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