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雪峰后，陆尘和青漪一路往极东之地飞去。
书生标注的那处节点在东海最深处，按照兽皮卷上的坐标，至少还要飞上大半个月。
两人没有耽搁，沿途又顺道探了几处玉简上标注的薄弱点，结果和之前一样，全是残次品。
有一处在海底峡谷深处，壁障已经被海水侵蚀得千疮百孔，陆尘只探入一丝雷力便直接崩碎。
另一处藏在礁石下方，空间壁障看似完好无损，劫瞳细看才发现内部早已被空间乱流蛀空，只剩一层比纸还薄的界膜硬撑着。
越往东飞，海域越荒。
岛屿渐渐绝迹，海水的颜色从蔚蓝退成深灰，又退成一种近乎墨黑的铅色。
海面上没有渔船，没有海鸟，连鱼群的影子都不见。
飞了一个多月，还是一无所获。
青漪靠在他身后闭目调息，安魂青玉笛横在膝上，银穗被海风吹得轻轻晃着。
金翅雷鹏也飞得有些倦了，双翅拍打的频率比平时慢了几分。
陆尘正打算让金翅雷鹏寻一处荒岛落脚歇息，劫瞳却忽然跳了一下。
前方极远处的海域上空无端端多了一群人影，修士，不下数十个，修为不低。
那些人影出现的很突兀，不是从岛礁后闪出来的，也不像是飞了很远才到此地。
他们的下方，海面正缓缓旋转着，越转越快，顷刻间便有百丈大小。
金翅雷鹏放慢了速度，金翅贴着海面缓缓收拢，静默地悬在远处。
陆尘遥遥扫了一眼，那些人衣袍上的血色纹路他见过。
暗红如凝血，正是当初在墟渊城交过手的血门印记。
百余年前的旧事他从不忘记，血门暗中捣毁墟渊城据点的债，他一直没有机会亲手讨回来。
“老账。”
青漪睁开眼，顺着陆尘的视线望过去，起身时将玉笛从膝上提起，用指腹拂了拂笛尾细穗上的水汽，再无二话。
金翅雷鹏双翅一挫，从云层中直接撞进战场。
青漪不等鹏鸟停稳便已跃下。
她落向海面的一刻，笛音已起，杀调凌厉，青色音波贴着浪头朝四散的血门修士横扫而去。
几个元婴初期的喽啰还没来得及从突袭中回过神来便被震翻了护体灵光，惨叫着栽进血水。
剩下的修士纷纷散开，飞剑和骨锥朝她齐射，青漪脚下不停，笛音一转，所有法宝在近身三丈内全被第二声音刃斩歪了准头。
陆尘没有管那些四散逃窜的杂碎，他笔直地冲向了血雾最中央那个穿着暗红长袍的面具修士。化神期。
对方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他。
面具修士没有退，双手一合，脚下的血色海水倒卷而起，在他身前凝成一面极高极厚的血盾。
血盾表面的符文不断蠕动，将周围血雾吸纳过来加固自身。
星殛雷皇枪刺在盾面上，黑灰色雷光与血盾上的符文疯狂对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血盾被刺得凹下去一个深坑，却没有碎。
陆尘收枪的同时面具修士的右爪便到了。
五指指甲暴长近尺，漆黑暗沉，直掏陆尘心口。
陆尘侧身避开，枪尾横扫砸向对方腰肋。
面具修士借势后撤，身后血雾分化成数根触手朝陆尘缠来。
陆尘将枪身在身前一旋，黑灰色雷光从枪锋上炸开，靠近的触手在触及雷域之前便纷纷化为青烟。
面具修士趁着触手缠住陆尘的间隙从袖中取出一只暗红色的葫芦拔开塞子朝下倒。
葫芦口涌出的不是血水，而是密密麻麻的血色蛊虫，米粒大小，振翅的嗡鸣声响彻整片海域。
蛊虫铺天盖地朝陆尘罩去。
陆尘将枪尖朝天一指，几道黑灰色雷柱从枪尖轰出，打在蛊虫群的中心猛地炸开，雷光在密密麻麻的虫群之间跳跃贯穿，每一波雷弧闪过便有数不清的蛊虫簌簌落入海中。
但蛊虫的数量太多了。
炸开一层，第二层立刻补上。
陆尘用余光扫了一眼脚下的海面，血雾中不断有新的蛊虫从漩涡深处涌出来，那不是葫芦里放出来的，是早有埋伏。
他左手捏诀朝后一按，周身雷光从气态转为液态，从体表淌下来在脚下形成一圈极小的雷潭。
刚做完这一步，面具修士便从蛊虫群后方斜冲出来，一掌拍向陆尘后颈。
掌风中裹着浓稠的血煞，与雷光护罩撞在一起，血煞被弹开，但掌力仍震得陆尘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陆尘借着这一挡的反震之力转身出枪。
这一枪他没有偏，枪尖裹着黑灰色雷光直接从面具修士的右肩锁骨下方斜贯进去，从肩胛骨穿出。
面具修士闷哼一声，右臂垂落，五指再也凝不出爪劲。
他踉跄后退，左手捂住肩头伤口，伤口边缘的雷弧不断往里钻，血色的煞气从伤口中被逼出来，混着焦臭的青烟四散开来。
他抬头看了陆尘一眼，那双深陷在面具后的眼睛里掠过一线阴冷的决绝。
他没有试图逃。他将葫芦扔向了陆尘。
葫芦在半空炸开，里面藏的所有蛊虫全部倾巢而出，比之前多了数倍，将两人之间的海域完全覆盖成一片蠕动的暗红。
与此同时他左手两指掐碎了腰间的传送符，一道极细的空间裂缝在身侧撕开，他整个人朝裂缝倒去。
陆尘的枪比他更快。在面具修士半个身子已遁入裂缝的同一瞬，枪尖自下而上贯入其左膝，从膝弯穿出，将他整条腿钉了个对穿。
他发出低哑的惨叫，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倒在裂缝边缘，却仍没放弃，挣扎着要继续往空间通道里挪。
陆尘将枪身顺势一记横扫砸在对方后背，面具修士被这股巨力从裂缝中硬生生砸了出来，整个人滚倒在血泊里。
空间裂缝在他身后一寸处合拢，没有带他走。
这一枪后，气浪才从海面炸开，蛊虫残骸簌簌落尽，面具修士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倒在海面上。
陆尘伸手按在了他头顶。
